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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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宇掀開馬車的簾布,見陸仁嘉蜷在一角,他身上裹著一條銀色的狐裘,整張瓜子臉埋在銀白的茸毛當中,只露出一雙黑漆漆的眼珠瞟了眼司徒宇便又半瞌著,一副慵懶疲憊的樣子。司徒宇也不在意他的怠慢,與他坐在一處,伸手將他往懷裏帶。

陸仁嘉有些微的抗拒,見對方攏了眉毛,到底忌憚他的威懾。便不敢再動,任由他抱著。司徒宇伸出手掌包裹著陸仁嘉的,手心裏頓感冰涼,低頭細看他的手掌,十指白皙如玉、纖細修長、透明的肌膚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卻冰冷異常,“很冷嗎?”

“有一點。”

“怎麽這樣畏寒。”

“我自幼便畏寒。”陸仁嘉將手指靈巧的滑開他的掌控,面上是淡淡的疏遠。

司徒宇心下不悅,冷笑一聲,“你哪裏是畏寒,畏寒又怎會不辭辛苦長途跋涉要去柔然。”

陸仁嘉也沒料到他竟然這樣耿耿於懷,他心裏本就有氣,這會兒也不顧忌了。嗤笑一聲,頂撞道,“我為什麽要去,你那樣聰明怎會不懂。”

“哼。”司徒宇從鼻尖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寒星似的眸冷冷的刮著他,“就算沒有我,你和他也不可能有結局!”

那我和你又會有什麽結局?!陸仁嘉真想大聲叫出聲,然而他只能攥緊拳頭,怒視著眼前高大的男人,胸膛劇烈起伏,一點辦法沒有。

“你這是什麽眼神!”司徒宇平日裏被奉承慣了,哪裏有人敢這樣瞪他,偏偏這人不是別人還是自己捧在掌心裏寵的,更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劈裏啪啦”的燃燒起來,揚手想要甩他一個耳光。卻望著他小鹿似的委屈的眼睛,僵在半空,下不去手。

陸仁嘉本以為要結結實實挨一個巴掌,都做好心理準備了,等待著那個巴掌卻生生止住了。

司徒宇看著他呆楞迷糊的樣子,心裏軟了不少,伸手摟他,陸仁嘉下意識的避開,司徒宇無奈長嘆,“我真是怕了你了。”

隨手拿來了馬車上的厚毛毯,將他裹得嚴實。陸仁嘉一楞一楞被他摟進懷裏,一雙眼直楞楞的望著他,一臉的迷糊。司徒宇用手壓著他的腦袋貼在自己的胸膛,陸仁嘉聽著他沈穩的心跳。閉上眼,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淡色的陰影,看在眼裏有種纖弱稚嫩的感覺。司徒宇心下憐惜,俯下身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眼臉。

陸仁嘉黑暗中感受著男人給予的溫柔,逃避似的將身體稍微轉了轉,直把臉更深的埋進男人的懷裏,鼻尖嗅著司徒宇身上淡淡的檀香。手裏明明感覺到溫暖,卻不真實。心間仿佛籠了一層憂傷的薄紗,隱隱約約他也明白司徒宇的心意,好似不止純粹的占有那般簡單,可又夠不上是愛。那樣高傲自負的人,從來便是高高在上,受萬人敬仰慣了,寵出來的為所欲為的性子。陸仁嘉心頭泛起一絲苦澀,他若真的愛了也絕不久長,將軍府上一堆的公子佳人,自己也不過只是其中之一。身份何其卑微,召之即來,呼之即去。何必呢,這個人給不了他要的,卻要這般將他捆綁身邊,陸仁嘉自嘲,他到底看上了自己哪裏?這張臉皮嗎?呵呵……也許,不過是他心血來潮,好奇心使怪。常言道,得不到的才更想得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好比葡萄藤上掛著的一串綠葡萄,司徒宇這只狐貍看著卻夠不著,自然心急,待他真的采下了,嘗了酸澀的味道,也就棄如敝履了。陸仁嘉這般想來就更加替自己哀傷了。

司徒宇又哪裏懂得陸仁嘉百轉千回的心思,只當他這會兒的沈默,定是被袁少磊傷得透徹,心裏雖不忍看他難過,卻是狠心了要斬斷他所有的去路,他的身邊只能留下一個人,那個人只能是他司徒宇,再無其他。看著陸仁嘉埋在懷裏的小半邊臉頰,聽著他細微的呼吸聲,知道他是睡了,可心裏卻開始莫名的計較,他的夢裏出現的是誰的臉。

……

尚德宮,三名宮女正為跪坐在銅鏡前的六公主皇甫慧嬌梳理發髻。一小太監進了寢宮,垂首立於六公主身後,畢恭畢敬道,“六公主,長信侯求見。”

皇甫慧嬌頓時喜形於色,“快快請他進來。”

司徒宇讓太監領著進了尚德宮,外頭正下著米粒大的小雪,司徒宇褪下沾了薄雪的披風隨手交與宮女。皇甫慧嬌邁著蓮步,望見的便是司徒宇負手而立,眺望宮外屋宇飛檐的模樣。

司徒宇察覺到細微的腳步聲,轉過身對著皇甫慧嬌恭敬的行禮,“見過六公主。”

“你我之間還行什麽虛禮。”皇甫慧嬌擺手撤下左右的宮女,睨了眼那張冰山也似的臉,抱怨道,“你若無事定不會來找我,說吧,你想從我這裏知道什麽?”

“我今日前來絕無他意,後天我便要啟程回宣州了,特來拜別六公主罷了。”見他一本正經的解說,皇甫慧嬌失望道,“怎麽不多待兩日。”

“我本意前來京都恭賀袁將軍凱旋,參加完封功盛宴便回宣州。誰知在京都遇上了故人耽擱了幾日。宣州不可無主,又豈能再三拖延。”

皇甫慧嬌聽他提起袁少磊唇角微微上翹,故意漫不經心問道,“聽說他曾是你的副將?”

司徒宇點頭,望著皇甫慧嬌滿眼的期盼之色,心裏一驚,他進宮之時便打聽公主身邊的近侍,得知皇甫慧嬌心裏果然是有了意中人。而今見她聽自己說起袁少磊,面色喜悅,隱隱還有幾分女兒家的嬌羞。心裏揣測,莫非皇甫慧嬌中意袁少磊。可面上依舊不見絲毫波瀾,風輕雲淡道,“嗯。的確當初是我的副部。此人樣貌端正剛毅,自幼熟讀兵書,驍勇善戰,雅有奇謀。自然不是池中物。”

皇甫慧嬌耳聽司徒宇一番讚賞,又憶起當日夜間那驚鴻一瞥,劍眉星目袁少磊的確生得一表人才,只覺得心如鹿撞,臉上又紅了幾分。開口說話卻有些惘然,“我曾與他有一面之緣,只是當時天色已晚,他多半不記得我了。”

司徒宇看了個清明,心裏篤定。真是天助我也,司徒宇本就有意為袁少磊尋一門親事,好徹底的讓陸仁嘉死心,而如今皇甫慧嬌竟芳心暗許袁少磊,自己何不順水推舟,讓天子賜婚,袁少磊迎娶公主,從此一步登天,位列皇親國戚,何等榮耀,也算暗中助了他一臂之力。心裏一番計較,開口的話卻大傷風景,刺激著皇甫慧嬌道,“袁將軍到時會與我一同回宣州,待開春便要上任都江兵馬大都督一職,有傳聞他今年年底便要大婚,迎娶美嬌娘。真真可謂是雙喜臨門啊。”

“什麽!”太過突然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將皇甫慧嬌震得措手不及,原本還有幾絲粉色的臉頰頓時蒼白如洗,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斂了面容,嚴肅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司徒宇面帶疑惑,故作不解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人之常情,為何六公主聽聞袁將軍要成婚,如此詫異。”

“有嗎?”皇甫慧嬌潛意識的摸了下臉頰,害怕被看穿心思一般,隨意的挑揀了些有的沒的,與司徒宇聊了片刻,便借口說自己倦了,要休息了。

司徒宇會意,起身告退,出了尚德宮的門,他卻沒有立刻走掉。打發了引路的太監,繞了幾個長廊,躲在暗處。果真,不多時便看見六公主皇甫慧嬌身著猩紅的大氅,左右跟隨著一路的宮女太監,浩浩蕩蕩的向著永壽宮的方向去了。

司徒宇露出一個得逞的微笑,太後素來寵愛皇甫慧嬌,從來對著個這個長相姣好的孫女有求必應。如此只要太後開了金口,皇恩浩蕩。袁少磊就算是再不情願,又能如何。有道是天威難測,皇命難違,他難不成敢抗旨?!

果不其然,皇帝一道聖旨,招都江兵馬大都督袁少磊為六駙馬,擇日完婚。皇榜張貼廣告世人。舉國上下為之歡騰。

六公主下嫁袁少磊,消息傳的沸沸揚揚,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袁少磊所住驛館,更是門庭若市,拜訪結交之人何其之多。

司徒宇與陸仁嘉並轡而行,路經驛館,司徒宇有意停馬前去道賀,卻讓陸仁嘉攔了。

司徒宇故作不解,“這是為什麽,他如今要迎娶公主,何等的榮耀。你二人又有兄弟情分,為何不進去道喜。”

陸仁嘉望著司徒宇真誠無比的臉,陰陰的笑了。調轉馬頭,瞥了一眼司徒宇道,“要去你自己,我不去。”

司徒宇望著他臭烘烘的臉,也不知為什麽心情反而惡劣的大好,“好,我去。”給你見他最後的機會,你不要以後也就沒機會了。

陸仁嘉果見他跨馬下地,將馬匹交與小廝,整理了衣袍,大步流星了進了驛館。陸仁嘉立刻也跳下馬,心裏一急躁,腳下生風,鬼使神差的跟在了司徒宇身後。

“不是不來嗎?”

“我大哥結親,我自然要來道賀。”陸仁嘉一本正經道。

進了內院,整個行苑張燈結彩,紅綢高掛,喜氣洋洋。

袁少磊衣著還是從前那般,並未因為身為駙馬而改變多少,見司徒宇與陸仁嘉前來道賀,只微微一笑,讓侍女看茶招待,席間自然少不了那文縐縐的賀詞,袁少磊只望著坐在一處的兩人。一個沈穩練達,氣宇軒昂一身貴氣;另一個機敏聰慧,容貌清麗。兩個雖同為男子,對坐一處看著只覺得賞心悅目,並未察覺如何不妥。果真是一對天造璧人,自己處在兩人之間越發自慚形穢起來,想到此處心裏竟是一陣酸澀。

對飲片刻,司徒宇看日頭不早,便要帶著陸仁嘉打道回府。

袁少磊恭送兩人至府外,看著陸仁嘉跨上駿馬,才急忙開口道,“我大婚之日,你會來吧。”

陸仁嘉望著他深邃懇切的眼眸,胸膛一緊,點頭道,“會,我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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