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地方。所以才不希望他進來。

“我很喜歡那裏的長椅，但偶爾也會覺得那些人煩。是阿布紮勒告訴我這裏很安靜的。”

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可大腦卻頑固地拒絕理解。想看這個人的臉，但又不想看。喜歡他，又不想喜歡。

“你適可而止吧！傷害我很開心嗎？”加勒大聲怒吼，“你真的什麽都不為別人考慮嗎？”

傑克突然嚴肅起來。

“我一點也不知道你在氣什麽。我受傷後退伍，開始在這所大學裏工作。我遇見了一個老朋友，所以才來這裏聊天，就這麽簡單。”

沒錯……過度關註傑克，被妄想毒害，自我毀滅。被強烈的自我厭惡沖昏了頭。好痛苦。幹脆消失吧。如果讓自己悲慘痛苦的話，真希望他從這個世界消失。

抓住傑克的手臂，把他按在羊舍的墻上。手搭在一臉驚訝的男人脖子上。就在用力的前一刻，他看見映在清澈瞳孔裏的自己。就在這一瞬間，加勒突然脫力了。那個時候就搞錯了。現在又要弄錯了。

“騷、騷貨！”

人生第一次說這麽粗鄙的詞語。而且想要傷害他的嘴停不下來。

“惡、惡魔。”

傑克的右眼轉動了一下。

“餵，有人在看過來了。”

聽到男人冷靜的聲音，加勒慌忙回頭。小路對面有人。紅頭發……那是研究班的學生載科。是來照顧山羊的嗎？視線交匯後就轉身跑開了。他們這樣子很明顯是在幹架……可能是不想惹麻煩吧。

“你對我總是很焦躁啊。”

明明從來沒想過要去理解別人，看人卻又這麽仔細。這種矛盾讓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如果你和我站在同樣的立場上，一定會明白的。被喜歡的人起訴，被狠狠傷害，以為對方肯定忘了自己，現在又突然出現，還把戒指也還了回來，成天在眼前跟別的人卿卿我我，你說我還能是什麽心情？”

加勒飛快地說著。

“我曾經真的很想成為你的人生伴侶。”

傑克黑色的瞳孔試探地看著他。

“伴侶是指……”

“我想結婚。”

傑克“哦”了一聲。輕描淡寫地粉碎了他當時真摯的感情。

“那麽，你現在還想和我結婚嗎？”

殘酷的問題讓他喉嚨一緊，說不出話來。雖然之前被傷害過很多次，但從沒想過還會有這樣的傷害。

“……問這些有什麽用？”

“如果你想和我結婚，那就結婚吧。”

以為出現了幻聽。明明在男女之間游刃有餘，轉頭卻說要和被你傷害過的人結婚？

“你怎麽想？”

被催促著回答，腦子裏一片恐慌。現在說想結婚就能結婚嗎？這個人怎麽突然就想結婚了？明明把人告了送去了單人牢房。明明不喜歡他。但是，只要一句“我想結婚”，就能從法律上得到他的話……

“你真的知道結婚是什麽嗎？”

加勒半信半疑地問道。

“向政府申報不就完了嗎？”

一起生活，分擔痛苦，在愛與被愛中和睦相處。這就是結婚的本質。這個人什麽都沒想過就要到政府機關申報。頭腦簡單得讓人吃驚。

“那現在能和我一起去政府嗎？”

一邊威脅一邊煽動。傑克看了看表，嘟囔道：“我得請個假了。”

“你認真的？”

“……是的。從這裏步行過去不到十分鐘，現在去的話，午休前就能回來。”

“我是來這裏休息的。實在是超時了，我要先回事務科請假。現在很閑，你能去嗎？”

傑克把手從屋檐下伸到外面。

“雨也小了，走吧。我們在正門前碰頭。”

傑克從屋檐下走出來，回到事務科所在的那棟大樓。加勒跟在後面。沒有鋪柏油的道路泥濘不堪，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哢嗒哢嗒”的聲音。看到他和男人在一起就嫉妒地追問，不知怎麽地就要結婚了。

很奇怪。怎麽想都覺得奇怪。是被戲弄了嗎？傑克去事務科，他則直接走到正門。擔心會白白等上好幾個小時。但是，無論變得多麽悲慘，他都一定要去。一想到回去換衣服或者拿傘的時候傑克會改變主意，就害怕得不敢回副教授室。也許是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可憐吧，雨勢漸漸變小，雖然還殘留著灰色的雲，但雨總算是停了。

他想象著把課都拋在一邊，一直等到傍晚都等不到人的悲慘場面。好在十分鐘後傑克就來了。

兩人一起走向政府機關。加勒考慮到傑克的假肢不敢走太快，結果就被抱怨了：“你走得真慢啊。”於是稍稍加快了腳步，卻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事實是去登記結婚了，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即便如此也不想錯過這個機會。不，這是機會嗎？連這個都不知道。

終於到了機關。加勒提出想要登記結婚，工作人員就遞給他一張表格。和傑克分別在一張紙上親筆簽名。即使看到傑克在婚姻登記簿上簽名，也不認為這是現實。

把填完的表格交到窗口。女服務員對他們微笑著說：“受理了，恭喜你們結婚。”

收到了祝福也還是沒有實感。只是寫了文件提交了。盡管如此，他和傑克還是有了法律關系，成為了伴侶。

“那麽，也得向單位報告一下。”

走出機關，看著喃喃自語的傑克，加勒漸漸感到害怕。

“你為什麽要和我結婚？”

“你不是說想結婚嗎？”

“你就同意了？真沒關系嗎？”

“沒關系，不過是一張紙而已。”

說得沒錯，不過一張紙而已。原來如此。傑克無所謂什麽討厭喜歡，他其實根本就不在乎跟誰結婚。

因為在同一所大學工作的男人很煩人，所以為了封口才試著和他結婚的。這才是正確答案。

“不，即使是一張紙的關系，我也主張作為締結婚姻關系的伴侶的權利。”

傑克歪著頭“啊”了一聲。

“如果是伴侶的話，通常是要同居的，所以我覺得應該住在其中一人的家裏。”

傑克“嗯”了一聲，“誰家都可以，不過還是寬敞點的比較好。”

。

回到大學，傑克說他要回事務科，兩人就在正門分別。剛好到了中午，加勒在小賣部買了百吉餅和蔬菜汁帶回羊舍吃。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思考，卻一直心神不定。

對結婚有自己的憧憬，或者該說是夢想。如果遇到了想要一起過日子的人，就叫上真心祝福自己的人，在教堂舉行儀式。彼此身著經典的純白無尾晚禮服，在神的面前宣誓愛語。

儀式結束後就直接去度蜜月。地點是哈利歐山脈山腳下的一個露營地。離自然公園很近，可以接觸野生動物。最重要的是朝陽很漂亮。

現在卻跳過這樣的夢想結婚了。喜歡他，想跟他戀愛，如今婚是結了，卻少了中間的過程。冷靜地想想，這很離譜。太奇怪了。可即便如此，心裏還是想要那個男人。

加勒坐在椅子上，抱著頭。今後該怎麽辦……想這些做什麽，就要開始婚姻生活了。可所謂的婚姻也不過是一張紙……不，即使只有一張紙，結婚就是結婚。而且不管情況多麽混亂，今天都是結婚紀念日。想到這頓時變得激動起來。難道要什麽都不做，呆呆地度過這重要的一天嗎？不會後悔嗎？後悔，後悔什麽？會怎麽後悔？

大概不管做什麽都是徒勞。雖然無法想象傑克高興的樣子，但如果做不做都會後悔的話，還不如去做吧。

用手機查看了餐飲店。挑了三家評價很好的店，確還有沒有位。原本都滿座的，但最後問的那家店因為有客人取消了預約，奇跡般有了空位，趕緊預約了下來。

剛松了一口氣就又察覺到了一個問題。還不清楚傑克有沒有空。可是不知道他手機號，沒法直接問。結了婚卻不知道手機號，這可真是笑都笑不出來。看了看表，離上課還有不到十分鐘。加勒慌忙收起椅子，跑回副教授室準備講課。

下午的課結束後就急忙趕去了事務科。還有不到三十分鐘，事務科就要下班了。在那之前要趕緊問到傑克的安排和手機號碼。

臨近下班，事務課裏的學生屈指可數，氣氛很沈悶。傑克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和上次在自助餐廳一起的一個叫索菲亞的事務員說話。一種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明明已經結婚了，今天是兩人的紀念日，為什麽還要和女人這麽親密？

“斯坦菲爾德老師。”

愛麗絲發現了他。正在和索菲亞說話的傑克也跟著回過了頭。

“有什麽事嗎？”

愛麗絲客氣地問道，完全公事化的口吻。

“我有話要對洛維說。”

想公開說自己是他的伴侶，是來見伴侶的。甚至還腹誹索菲亞，不要向別人的伴侶拋媚眼。想到這又自己跟自己生氣。有什麽了不起的。這段婚姻沖動又不負責，現在連年輕人都不會這麽做了。

“有什麽事嗎？”

男人走了過來。剛剛還當著伴侶面和女人聊天。想在稍微好點的店搞結婚紀念日的心情一下子變得空虛。不該多此一舉的。可店已經預約好了。

“……今晚有什麽安排嗎？”

加勒小聲問。

“愛麗絲的朋友開了一家叫kasha的餐廳，他們說今晚在那裏喝酒。”

……kasha。內測時有跟愛麗絲一起去過。這家店價格親民，料理又很好吃……雖然沒提前跟傑克約好，可這麽重要的日子卻要和別人一起吃飯，心裏不可避免地失望低落起來。

“是嗎？那就算了。”

“嗯。”傑克無所謂地應了一聲，突然又叫了起來：“啊，對了。”

“他來了正好。我，傑克？洛維和斯坦菲爾德老師結婚了。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加勒倒吸了一口涼氣。事務科內瞬間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啊”的一聲喧鬧聲響起。一旁的愛麗絲睜大了眼睛。

“結……婚……”

索菲亞也目瞪口呆地張大了嘴。

“恭喜、恭喜！”

男事務員只對“結婚”一詞做出反應，並送上祝福。周圍的人這才回過神來紛紛道賀，“恭喜你啊”“嚇了一跳，恭喜你們”。

“我和這家夥是在服兵役的時候認識的，分開的時間很長，現在我也退役了，是個好機會。”

“這是怎麽回事？”愛麗絲用充滿壓迫力的眼神看著加勒。就在幾個小時前一聲不吭地結婚了，而且還沒辦法解釋。

“他啊很喜歡我，吵著要和我結婚，我就想差不多也是時候了。”

“傑克！”

忍不住抓住了他的胳膊。男人回過頭來狡猾地問：“我說錯了嗎？”

“是沒錯，可你這樣我很尷尬。這裏不是軍隊。你也該為我考慮一下吧。”

“不考慮又怎麽樣，你不也還是一樣喜歡我。”

無法否認，羞愧得臉都熱了。應該是滿臉通紅。聽到他們的對話，男人們一個個吹起了口哨。愛麗絲問：“什麽時候辦婚禮？”

“還沒決定。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公開……”

啪、愛麗絲拍了拍手。

“今晚在kasha餐廳舉行傑克先生和斯坦菲爾德老師的結婚報告派對。想祝福的人都來參加。從兩人的相遇到結婚，我們要刨根問底。”

事務科內頓時熱鬧起來。加勒慌忙取消了預約的店，和傑克一起被帶到kasha。兩人並排坐著，接受同僚們的祝酒。能被理解，還能得到他們的祝福，這正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加勒高興得像做夢一樣。可在旁邊的是展露笑顏的傑克，所以這不會是夢。

？

在午夜12點之前，派對結束了。大夥把氣氛炒得很熱，他也很開心。雖然喜歡喝酒，但他忍住了，因為他曾經喝多了把身體搞壞了，而且今晚也有正事要做。

和加勒相反，傑克在別人的勸酒下喝得酩酊大醉，如果沒人攙扶他就無法正常行走。右腳踝以下都是假肢，走路更危險了，加勒只好在半路上把傑克背回家。虛脫的身體很沈重，但一點都不覺得痛苦。耳邊的酒氣、後背傳來的體溫，全都讓他無比高興。

終於回到了宿舍，四肢無力地躺在床上。傑克醉得面紅耳赤，打著呼嚕。因為渾身是汗，加勒就先進浴室洗了個澡。洗完出來就見傑克還是老樣子，姿勢都沒變過。

“傑克。”

就算叫他，熟睡的醉漢也沒有回應。

“你知道嗎？今天是新婚生活的第一天。”

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了出來。我結婚了，大家都為我慶祝。明明很高興，為什麽突然覺得很落寞呢？那是因為，看著這個人的醉態，不可避免地意識到他並不是因為喜歡自己才結婚的。

把傑克留在床上，加勒則裹上床單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喝了點酒，睡在一張床上的話不能保證不會對他做點什麽。

本應充滿喜悅、幸福的夜晚，卻充滿了不安和悲傷。隱約有這樣的預感，而造成這種狀況的不是任何人，正是他自己。

稍微哭了一會兒，吸著鼻涕，不知不覺間，他的意識漸漸模糊了。

昨晚睡得很晚，第二天卻醒得很早。好像沒法睡回籠覺，幹脆就起床了。睡覺前明明很感傷，起床後心情稍微晴朗了一些。

往臥室裏一看，傑克正在睡覺。他居然真的在。而且還發出了可愛的鼾聲。加勒松了口氣去了廚房，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早餐沒有面包。趁著傑克還在睡，他趕緊出門去買面包。

回到家，廚房旁邊的浴室裏傳來了淋浴的聲音。把面包放在桌上，輕輕地走進更衣室。看見腳踝以下的假肢倒在浴室門前。還有磨砂玻璃對面的人影。想看的欲望和害怕被討厭的恐懼交織在一起。不過既然結了婚，傑克應該也會同意性方面的事情吧。只是沒有向本人確認能做到什麽程度。所以才會害怕。

門把手哢嚓一聲動了一下，加勒反射性地往後退。傑克單腳走出浴室，然後毫不驚訝地問：“有毛巾嗎？”

“啊，有的。”

慌忙從背後的櫥櫃裏取出毛巾遞了過去。傑克靠在墻上擦著身體說：“借我能穿的衣服吧。”

於是加勒走出更衣室，回到臥室。打開衣櫃，翻了翻裏面的大號衣服，拿著幹凈的上衣、t恤和內褲回到更衣室。

“謝謝。”

傑克一邊道謝，一邊理所當然地穿上別人的衣服。

“我昨天是泡進酒裏了嗎？”

“雖然沒有真的泡進去，但也差不多了。”

傑克“哈哈”地笑了，“因為是慶祝嘛。”他繼續說。這麽細微的一句話，讓他的心猶如被碾過了一樣。你說祝賀，可你到底有沒有新婚的意識。

聽傑克說肚子餓了，就帶他去了餐廳。端出了剛買回來的帕尼尼和咖啡。“看起來很好吃。”說著立刻拿起了帕尼尼。

坐在傑克對面看著他吃。這是一場只屬於兩個人的安靜的早午餐，無論看多久都不會被人怪罪。焦躁和喜悅分分鐘交替。就在他享受著期待已久的氣氛時，傑克突然開口說：“話說回來。”

“我在洗澡的時候發現你在更衣室，還以為你會沖進來呢。”

內心的猶豫全被看透了。就在他心生恐懼時，就看到傑克笑了。好丟臉。在這個男人面前，自己變成了一個極其羞恥又沒出息的生物。

“對了，我提前告訴你，我是不會和你上床的。”

這句話無疑是甩了他一耳光。一直在害怕的噩夢成真了。而且，當實際發生時，大腦會立刻產生排斥反應。意思我明白。明白，但不想理解。

“……什麽意思？”

傑克把帕尼尼吃個精光，無動於衷地舔了舔沾在指尖上的醬汁。

“我說，我不會和你做愛。”

即使稍微改變用詞，意思還是和剛才一樣。為什麽，為什麽……只剩下這句話在腦中盤旋。

“我們結婚了吧？”

對面的傑克深深靠在椅子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腳浮了起來。翹起來的頭發晃來晃去，和頭發一樣黑的眼睛傲慢地俯視著加勒，仿佛他在說什麽理所當然的事一樣。

“就算結了婚，也有不做愛的人吧？”

“或許是有，可……”

真要說的話的確是有，可並不常見。傑克收回傾斜的椅子，伸手拿起馬克杯。喝了一口咖啡，黑色的眼眸中映出了加勒的身影。

“我是和你結婚了，但只要我不同意那就是婚內強奸。之前的案子雖然沒有前科，可如果再犯的話，你就要蹲兩年以上的牢了。”

強奸，這個詞刺痛了他的心。傑克拒絕性行為，討厭性行為也是可以理解的。那個原因是自己造成的。可是……。

他知道傑克不愛他。既然如此，為什麽要住在一個房間裏，現在又為什麽要一起吃飯？

“我們這樣到底算什麽？”

忍不住問道。傑克說出了事實：“從文件上看，我們是一家人。”無法忍受這種淡泊的回答，加勒繼續追問：“你為什麽要和我結婚！”

傑克聳聳肩說：“因為你說想結婚吧。”

“我倒是無所謂。”

昨天晚上，得知我們結婚的同事和朋友為我們舉辦了一個小小的宴會。雖然這次結婚是一時沖動，但能得到祝福還是很開心的。雖然要考慮的事還有很多，但餘韻尚存之際，就宣布說不做愛。原本應該是互相嬉戲、接吻，度過甜蜜的時光。在街上的樹被染成新綠的明媚春日，只有我一個人被關在昏暗的房間裏，這種空虛感很強烈。心臟一陣刺痛。感情從喉嚨深處一下子湧上來，順著淚腺滴落。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打濕了吃到一半的帕尼尼。

坐在對面的愛人，一定在看著自己。所以不會隱瞞。不會隱藏溢出來的感情。自己的眼淚要是能讓這個人稍微感到尷尬就好了。

傳來了撲哧一聲的笑聲。慌忙擡起頭。只見傑克在桌子上托著腮，冰冷的眼睛裏映出了他的身影。

“你哭什麽呢？”

這句話足以擊潰那顆卑微而顫抖的心。

加勒走在石板路上。早上也是走的這條路，當時是滿懷期待去面包店買早餐，希望愛的人也能喜歡自己認為好吃的東西。現在沒有期待了。什麽都沒有。也沒有其它可去的地方。

被眼淚打濕的帕尼尼無法下咽，只好扔掉。連和傑克待在同一個空間都覺得吃力，於是逃出了家門。根本看不見周圍的景色。傑克對他的惡言惡語，一遍又一遍地湧上腦海。

回過神來，已經來到了城郊的公園。被孩子們的笑聲刺痛了心。和天真開朗的孩童們保持距離，在池畔的長椅上坐下。這裏是樹蔭下，有點風。汗水從額頭滑落。

頭頂上傳來叭哩叭哩的聲音。黃色直升飛機背對著太陽由北向南飛行。那是醫療用的直升飛機。在費多拉，民用飛機一律是藍色，軍用飛機一律是迷彩圖案。

雖然沒有住在城市裏的實感，但這裏……費多拉與鄰國蘇讚納每年都有小小的紛爭。協定規定禁止侵略城市，紛爭只限定在國界線周邊，再加上現在處於休戰期，所以對市民生活沒有太大影響。除了軍隊裏的人，只有服兵役的成年男性才會意識到戰爭是真的存在。

服兵役……想起來還歷歷在目。六年前，不是插入傑克體內植物形成的穴，而是強行插入他的後穴，害得他逃亡期間行動不便。不管找什麽借口，那都是強奸，這是毋庸置疑的。如果當時能控制住，沒有傷害他的話，現在的狀況會不會有所不同呢？

無法理解傑克的行為模式。簡單來說，就是沒有邏輯。狀告他是強奸犯，現在又和他結婚。只因為說想結婚，傑克就同意了。雖然一開始有名無實，但在一起久了之後，也是有可能成真愛的。可如今連這份期待也沒了。被“不和你做愛”的宣言擊潰了。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情，明明知道喜歡他，明明知道自己的欲望……被他毫不留情的冷漠所擊倒。

眼眶發熱，悲傷再次湧上心頭。明明這麽痛苦，這麽難過，為什麽還要和傑克結婚呢？都是因為喜歡他。因為想把那個迷人的黑發男人占為己有。

目不轉睛地盯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池塘。看著看著，暴風雨般洶湧的感情稍微平覆了下去。現在的狀況很奇怪。婚後第二天就傷心寂寞得一個人哭，這真的很奇怪。這樁婚姻從一開始就是錯的。那就分手好了。分手吧。傑克根本不愛他，也沒有打算要愛他，那就成陌路吧，起碼不會再受傷了。

得出結論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了很久。遠處的孩子的聲音也不知何時消失了。決定分手的那一刻，被閉塞感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心稍微輕松了一些。

回家吧。於是又踏上了來時仿徨的那條路。當他看到所住的那棟大學職員宿舍時，不禁嚇了一跳。沒想到有一天會如此緊張地仰望住慣了的家。

在家門前停下腳步。進去後不用考慮時機，要馬上提離婚。這樣傑克就會離開這裏。結婚後卻被愛人告知“我不和你做愛”，一個人坐在公園裏難過地哭，這種地獄般的折磨不想再來第二次了。

鼓足勇氣打開了門。屋子很安靜。建築物是石造的，墻壁很厚，本來就聽不到多少聲音，但這也太安靜了……說不定是出去了。緊張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下來，脫力地回頭一看，眼前的黑發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傑克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兩腿搭在扶手上，雙手抱胸，微微發出寢息聲。一想到在公園裏絕望地哭泣，這個男人卻在這悠閑地睡午覺，一股憤怒就湧上心頭。……想讓他也跟著痛苦。想把他弄得亂七八糟。服兵役後的這幾年，以及到現在為止有多少絕望，就想讓這個人也體驗一下同樣的心情。

那個可惡的人呼出一口氣，搖晃著上半身。閉著的眼睛睜開，黑色的瞳孔抓住了他。

“我正奇怪呢，明明聽到了腳步聲，但是又很安靜……別用這種要殺人的眼神看著我。”

一時說不出話來。什麽也說不出來。這人裝睡觀察別人，看透別人的內心，真是可怕。

傑克把手指伸進濃密的黑發裏，撓了撓頭，慢慢地坐了起來。卷起T恤，露出肚子。退役後似乎還在堅持鍛煉，可以看出他的腹肌還在。

“我餓了，晚飯吃什麽？”

這些都無所謂，現在懶得去想。所以無法回答。傑克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向廚房。打開冰箱。

“只有雞蛋了。餵，去外面吃嗎？”

加勒搖了搖頭，表示不需要。

“啊，你吃完回來的？”

他又搖了搖頭。傑克一臉無奈：“你的嘴掉路上了？”被這麽一嗆，索性連頭都不搖了。

傑克嘆了口氣，嘆得加勒胸口都要裂開了。他從冰箱裏拿出雞蛋和黃油，把掛在墻上的平底鍋架在爐子上，倒入黃油煎兩個雞蛋。黃油融化，雞蛋成型，香噴噴的味道彌漫了整個房間。

傑克把煎好的雞蛋放在餐桌上。然後把加勒上午買回來的……原本打算留到明天早上的面包“咚”的一聲放在桌上，用菜刀切開長棍面包，把雞蛋夾在切好的面包裏大快朵頤起來。吃了幾口又站起來倒了杯水喝。雞蛋三明治吃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停下手，看著加勒。

“你也吃嗎？”

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很害怕和他一起吃午飯，於是搖了搖頭。傑克吃完一個後，又做了一個雞蛋三明治。“餵！”他叫了一聲，把加勒嚇得渾身一抖。

“接好了。”

雞蛋三明治迎面飛來。加勒慌忙用雙手接住。可能是覺得他著急忙慌的樣子很好笑吧，傑克哈哈大笑起來。

“別像鬧別扭的狗一樣站著了，吃吧。”

向人扔雞蛋三明治的男人重新切了一塊長棍面包，切成小塊沾上平底鍋裏剩下的黃油，放進嘴裏。

手裏有喜歡的人為自己做的雞蛋三明治。無法理解的感情在心中打轉，同時又有一種奇妙的喜悅。加勒拿著東西不知所措，最後還是咬了幾口。雞蛋的調味很簡單，只有鹽和胡椒，並不難吃。吃了兩三口就放進嘴裏咀嚼。

簡單的飯菜，以及跟傑克之間難以言喻的距離感，都給了他一種在跟初次見面的長官野營的錯覺。

本打算提離婚的，但眼下他們都在吃晚飯，所以這時機不對。正因為提不了離婚，才得以捋一捋現在的情況。剛還無情地推開他說了不做愛，現在給他做飯又是為了什麽？

然後突然察覺到了一點。這人該不會是在報覆他吧？沒有愛情卻同意結婚。結了婚也不讓碰。一味地拒絕。然後責備他過去犯過的錯，看著受傷的他，心裏一定很暢快吧。被戀愛傷得身心破碎，好不容易才重新振作起來，如今又被這個人無情重擊。沒錯，就是這麽個沒血沒淚的殘酷的人。

一邊咬著雞蛋三明治，一邊想著要不要去死。如果在這個人面前割喉自殺的話，他會是什麽反應？期待僅維持了幾秒鐘就變成了失望。這個人是幾次從死亡線上活下來的軍人。就算親眼看到戰友的頭顱斷了身體被爆風轟得四散，他依然能冷靜地執行任務。在這樣的人眼前自殺，恐怕也只會被嗤之以鼻。

只需站在一旁銜指註視，加勒就能被傷得體無完膚。這就是殘酷的現實。你所愛的人站在你面前，這就是地獄。只有自己受到這麽大的傷害，太不公平了。

從冰箱裏拿出紅酒。是很久以前買的便宜貨，拿來做料理的，現在還剩一半。他一手拿著紅酒和酒杯，在傑克對面坐下。然後把滿杯的紅酒一飲而盡。走味的酒精灼燒著他的喉嚨和胃。

桌上的法棍面包被傑克切剩了三分之二，加勒拿起來就是一頓猛啃。故意耍小孩子脾氣，讓他知道休想從他這裏吃到面包。“噗。”沒想到傑克直接笑出了聲。虧得他自暴自棄地做出這種粗魯的舉動，壓根就沒有意義。

“餵。”

想無視他的，頭卻擅自擡了起來。

“那酒給我來點。”

對面遞過來一只空酒杯。不能拿不好喝的酒給別人喝。不是因為舍不得……

我不要。

誰要給你這種人喝。

你不是總拒絕我嗎？憑什麽我就該聽你的？

腦子裏明明在罵，卻說不出口。所以沈默。“真小氣。”聽到這句，原本占優勢的心一下子破防了。

“算了，喝水忍忍吧。”

說著拿杯子站了起來。加勒立刻說：“不、不是我不願意。”傑克回過頭，俯視著他。

“這紅酒放太久了，不好喝……”

“沒關系。”又把杯子遞了過來。不容拒絕的架勢。給他倒到了杯子的三分之二。雖然對方說的是“來點”，但就是不喜歡被他說小氣。

他喝了口葡萄酒，咂咂嘴苦笑：“果然不好喝。”這下總該相信不是我小氣了吧。加勒內心松了一口氣……怎麽就松了一口氣呢？

傑克小口呷著難喝的葡萄酒。加勒則握緊法棍面包，像老鼠一樣慢吞吞地啃著。獨占面包為的就是惹他生氣，可當事人卻毫無反應，看來壓根就沒想到這一層……

最終還是認輸了，再這樣下去只會更難堪。於是他主動問道：“要吃面包嗎？”

“不用了。”

傑克突然把臉偏向窗邊。

“救護車來了。”

加勒也跟著側耳傾聽。

“我什麽都聽不見。”

“還遠著呢。不過……”

說話間，耳膜捕捉到救護車的警笛聲。傑克得意地瞇起眼睛說：“你看吧。”

“跟野生動物似的。”

“人也是動物，這種時候就誇我耳力好吧。”

自己內心亂糟糟的，傑克卻很自然。就在這個房間裏，就在眼前，大概……毫無偽裝。

太狡猾了，憑什麽只有你這麽無所謂。想讓他也一樣煩惱，想惹怒他，想讓他受傷。

卑屈的心在想，怎麽做才能讓這個人不快呢？腳邊響起“哢嚓”一聲堅硬的聲音。這麽說來，這個人的右腳踝以下是假肢。因為沒見過他行動不便的樣子，所以總是忘記。

軍人的受傷大部分意味著作戰的失敗。如果讓他想起過去的失誤，會不會感到不快？

“……右腳怎麽沒的？”

“這個嗎？”桌子下面，假肢的腳跟咯噔咯噔地敲著地板。

“在非戰鬥區域的時候，支部的建築物被炸了，倒塌的天花板壓住了腳。如果是空襲的話，雷達會捕捉到飛行物，那還能躲過去，但是建築物裏有定時炸彈，所以沒有註意到。有七個人被倒塌的建築物壓死了，我的腳拔不出來，所以就自己砍了，這才逃了出來。”

“自己砍……”

光是想象一下就感覺渾身血液倒退。

“腳腕以下的部位已經潰爛，只剩下一層皮，幾乎沒用了。我急忙止血，把槍身當作拐杖後退……當時活下來的只有三個人吧。我沒想到他們會在非戰鬥區發動攻擊，那時候太糟糕了。”

服兵役時經歷的戰鬥歷歷在目。像紙片一樣輕易散落的生命，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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