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你是我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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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過去了。

冬兵和布洛克的第三次突圍, 失敗。

對方火力太強,警惕性也高,只要兩人敢打開防護罩探出頭去,雨幕一般的子彈便裹挾著風聲傾瀉而來。

要不是寇森輸入密碼的時候,冬兵悄無聲息地在背後瞄了一眼,他們估計能在這座修建得像地堡一樣的安全屋熬到壽終正寢。

密道裏的寇森橫屍當場,屋子裏的三個傻子面面相覷。

“媽的, ”布洛克扒開上衣,拿針縫著自己後背上的傷口,十分火大, “你是在紅骷髏的腦袋上撒尿了,還是操了九頭蛇夫人?他們怎麽和聞到屎味兒的狗一樣,就是咬著你不放?”

文明的科學工作者裏克張了張嘴,在一堆該被消音的臟話裏迷失了一會, 只好明哲保身地閉緊嘴巴,坐姿乖巧地往後縮了縮, 以免這位的口水噴到自己的臉上。

“我來。”冬兵看著被Omega縫的活像個張牙舞爪的蜈蚣,還時不時隨著他的動作崩裂開來的傷口,有點嫌棄。

冬兵迅速換了個幹凈的針,瞇起眼睛穿好醫用縫線, 動作熟練又專業,細致地一點點縫合著開口的皮肉。

殷紅的血液流淌在緊致彈性的小麥色皮膚上,耳邊是Omega悶在喉嚨裏的喘息聲,兩人靠的極近, 能嗅到對方身上澎湃的荷爾蒙味道,冬兵忍不住舔了舔幹燥的嘴唇。

然後他開始咬起嘴角翹起的一小塊死皮。

“嘴破了。”冬兵像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習慣性地報告著自己的身體狀況。

布洛克打眼一看,氣極反笑,口不擇言:“乖,等會出去了給你買個潤唇膏,牛奶味的。”

冬兵滿意地點頭:“嗯。”

裏克像個待宰的羔羊一樣四處張望,越發覺得布洛克實在是深不可測。

很快,裏克就知道了什麽叫做世道險惡,什麽叫做地獄空蕩蕩魔鬼在人間。

布洛克從吧臺抽屜劃拉出一盒不知道被誰扔下的煙,煙霧繚繞中他用手點了點裏克,說道:“把他扔出去得了,反正九頭蛇的目標也不是咱倆。”

冬兵表示讚同。

“不、不要吧……”裏克這個被屠夫攥在手裏的小雞崽兒使勁搖頭,“我還是挺有用的哇!”

反抗無效。

小雞崽兒奮起反擊:“巴基你不是人!當初庭審我還幫你說話呢!你被黑寡婦摁在墻上揍我還拉架了呢!”

背負了一身良心債的冬兵:“???”

布洛克倒是樂不可支,他左瞅瞅,右看看,最後抄起一捆醫用繃帶,把裏克捆了個結結實實。

眼看木已成舟,裏克咽了咽口水,痛定思痛地下了個決心。

他用圓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布洛克,說道:“我願意出去自首,不用綁我,前提是你們幫我送個東西。”

布洛克挑挑眉:“你都這樣了,還有什麽做交易的餘地?”

裏克心一橫:“你以為你們能脫得了幹系?這個宇宙的巴基已經被九頭蛇殺了,你們又和我逃了一路,殺了那麽多九頭蛇士兵,在他們眼裏你們和我早就是一夥的了!”

布洛克真覺得科技工作人員的腦回路和他天生犯沖。

他拍了拍裏克的腦袋:“這和你讓我幫你送東西有個狗屁關系。”

裏克的神經反應已經被生存的艱難徹底磨平,他噎了一下,瞪著死魚眼說:“你幫我把東西給鋼鐵俠,沒有投向九頭蛇的英雄們自然會把你們當成盟友,保護你們。”

“而我會主動引開九頭蛇,”裏克嘆了口氣,“我猜,我合作一點會增加你們成功逃跑的機率吧。”

布洛克剛想仔細思考一下利弊得失,一陣烈火烹油般的滋啦聲就撞進了耳膜,安全屋外部堅硬的鈦合金護罩開始搖搖欲墜。

“K30金屬腐蝕劑,能在五分鐘內溶解除了振金和艾德曼合金之外的一切金屬。”裏克說完這句話,便安靜如雞地望著前方,單薄的背影有種說不出的悲壯。

“好,”冬兵補充了一下身上的子彈,便向裏克伸出手來,“給我。”

裏克的眼睛微微一亮,那眼神雪亮無比,滿含期待,這讓冬兵身上的每一根毛發都感到不自在。

他的視線好像穿透了面前這個冷酷的殺手,看到了無數次並肩作戰的故人。

他們宇宙的巴基,曾是個千瘡百孔、鮮血淋漓的不幸者,但卻用自己一次次的舍身與犧牲證明,塵世依然為偉大的靈魂開放。

裏克心裏激蕩的不安、憤怒和恐懼在此刻奇異地安靜下來,他說道:“在我上衣的口袋裏,你自己拿。”

口袋裏只有一個閃存盤和一張泛黃的舊照片,照片上靦腆的男人正站在實驗桌前,專註地晃著試管裏的綠色液體。

“那是布魯斯,”裏克自顧自地說,“他也被害死了。”

冬兵把照片塞回裏克的口袋裏,手臂微微用力,扯開了裏克身上纏繞的繃帶。

裏克整了整身上鮮紅的棒球服,踏著一雙臟乎乎的運動鞋,舉起雙手走出了屋門。

兩個持槍的九頭蛇士兵跑上前來,舉起槍口示意他跪在地上。

裏克在推搡之中啃了一嘴巴的泥。他低著頭吐出兩顆牙齒大小的微型閃光.彈,然後他拼盡全力拉住左邊士兵的小腿,趁其不備,一下把他拽倒在地。

霎時間迸發出的光亮撕扯著在場所有人的視網膜,他們七扭八歪地呻.吟起來,時空在這十幾秒內仿佛停駐了,可他們卻又分明感受到有風在蕩,有蟲在飄。

等九頭蛇們放下捂著眼睛的手,冬兵和布洛克的蹤跡已經再也找不見了。

一臺毫不起眼的直升機此時才姍姍來遲,慢悠悠地降落在被毀掉的安全屋之前,螺旋槳卷落一片片綠油油的樹葉。

一個身穿藍色制服的金發男人走了下來。

他的步伐堅定,沈穩,不急不緩,手持一把印著星星的紅藍色盾牌,那塊金屬反射著日光,赫赫的在林中明亮如火焰。

裏克睜開眼睛,只能看到面前模糊的人影。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應,嘩嘩地淌著眼淚。

“隊長,”裏克咧開嘴角,“你來啦。”

史蒂夫彎下腰來,把裏克從地上扶起來,他的臂膀依舊那麽有力,好像還是那個在噩夢中安撫人心的童年偶像,還是那個在絕境中永不放棄希望的領袖。

“何必呢,裏克,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史蒂夫輕嘆一聲,背過手示意九頭蛇們暫且按兵不動。

裏克聳聳肩膀,任由自己靠在史蒂夫的肩膀上,他笑了笑:“BlaBlaBla,你不會又要說教吧,你知道那沒用的。”

史蒂夫直視著裏克的眼睛,聲音誠摯動聽:“只要你肯說出那句口號,哪怕是違心的也沒有關系,我會放你一條生路。”

“九頭蛇……”裏克垂下眼皮嘆了口氣,“去死吧!”

史蒂夫背過身去,吩咐道:“把他關到死囚監獄。”

裏克此時頭還是暈乎乎的,忽然失去支撐,他不禁捂著腦袋晃了一下,緊接著便被一群九頭蛇士兵擒住手臂,背在身後,向前押送而去。

不令人省心的階下囚突然大笑起來。

“聽著,隊長!我知道這不是真正的你,無論他們對你做了什麽,讓你變成現在這幅鬼樣子,我都不會放棄你的!我知道真正的那個你,一定會想辦法反敗為勝。”

史蒂夫向前走的腳步似乎被什麽絆住了,他頂著從樹枝縫隙裏漏下的一縷陽光,脊背有些僵直。

裏克豁出去,他該死的患得患失在這一刻徹底下了地獄。

“因為,因為你一直是我的英雄!”

史蒂夫那雙藍的有些發綠的眼睛轉了轉,不知道為什麽,也同樣落下淚來。

“你是我的朋友,此刻你不理解我沒有關系,但當九頭蛇讓世界變得更好的那一天終於到來,你會心悅誠服地說出那句口號,九頭蛇萬歲!”

說完,他一步一步登上飛機,沒有回頭再看一眼,直升機向湛藍的天空飛去,攪爛了軟弱的浮雲。

八百米外,潛伏在草叢中的冬兵緊緊攥著高倍望遠鏡。

看著史蒂夫遠遠離開,他一把捏碎了望遠鏡,頭痛欲裂,手指像經歷電擊一般抽搐了起來。

混亂的記憶不停閃回,他一遍遍搜尋著自己枯竭的記憶。他渴望知道自己的過去,就宛如虔誠的基督徒每每在禱告之後,渴望地遙望著耶穌被釘死的地方——他們的聖城耶路撒冷。

“那個金發男人,我認識他。”冬兵攥住布洛克的手臂,力量之大險些捏碎他的骨頭。

“你發生什麽瘋?!”布洛克苦著一張臉,用盡全力想要掙脫。

冬兵只是低低地說:“我認識他。”

“你放開我!操!”布洛克感覺到了骨頭碎裂的細微哢嚓聲,右手掏出槍來,抵著冬兵的額頭。

“你再不松手我就開槍了!”

冬兵手抖得厲害,腦袋一片空白,被電擊和洗腦攪得七零八碎的思維碎片奔湧而出,他甚至顧不上那把頂在他額頭上的冰冷槍械。

Omega 背上的傷口被劇烈的動作扯裂,濃郁的血氣像是毒蛇的獠牙,惡毒地刺入冬兵的心臟。

熟悉的鮮血味道,鮮血中熟悉的信息素味道,還有那個金棕色眼睛的Omega。

還有那句破碎的句子:“巴基…求求你,瑪麗亞…救救瑪麗亞,求求你救她…”

冬兵本能地在金棕色眼睛的男人身上仔細嗅著,他用另一只手將布洛克緊緊束縛住,搜尋著那抹令他熟悉的信息素。

最後,他的鼻尖停在Omega的後頸處。

經由皮膚溫度發酵出來的朗姆酒味格外好聞,讓人暖乎乎地微醺起來,冬兵忍不住伸出舌尖,想要繼續啜飲。

感覺Alpha的尖牙輕輕滑過自己的Omega腺體,布洛克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緊繃起來,肌肉纖維死死絞在一起,傷口的縫線在堅硬如石的肌肉擠壓下徹底繃斷,他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沖出了冬兵鎖死的懷抱。

他一槍射穿了冬兵的腿動脈。

“你要是敢標記我,”布洛克放下手.槍,扛起一把重機.槍,“我發誓我會把你打成一堆爛在地裏的肉泥,摳都摳不出來。”

冬兵擡頭看他,一雙灰綠色的眼睛依然是失焦的。

說完,布洛克正對著冬兵,舉著槍一步步向後退去。他此刻早就動了殺心,可惜即使武器在手,他也並不確定能百分百成功殺了冬兵,只能委曲求全,選擇戰略性撤退。

冬兵跪在地上,大量失血帶來的眩暈感反而讓他清醒過來,他摁住自己的失血點,開始用擠壓的方式止血。

間隙間,布洛克已經在他的視野裏消失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布洛克那雙兇狠如狼的眼睛深處,冬兵卻像最好的獵人那樣,捕捉到了一絲從不輕易示人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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