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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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天晚上，江黎媽媽囑咐老公明天早點叫她起床。說完又覺得人肉鬧鐘不可靠，於是上了鬧鈴，加了一道保險。第二天早上，她比老公和鬧鈴都起得早，鬧鐘響了的時候，她已經榨了橙汁，熱了牛奶。
江黎洗漱完，走進廚房，直徑1.3米的餐桌上擺滿了各種食物，放眼看去，像滿漢全席一樣。都是自己愛吃的，她不知該如何下手。
“除了生冷、辛辣、油膩不好消化的，其他的想吃什麽自己拿。”媽媽說。
覆雜的事情一下變得簡單了，她左手拿了一片面包，右手取了一杯橙汁，吃了起來。
滿滿一桌子好吃的，留給江黎的卻只有面包，黎傲雪似乎覺得自己有點殘酷，安慰女兒道：“等你考完了，這些都是你的。”
江黎沒說話，將橙汁一飲而盡，望梅止渴太考驗人的意志力了，她只想快點離開廚房。
黎傲雪拍著大腿，道：“哎呀，忘了告訴你果汁不能多喝，容易上廁所。”
“別聽你媽一驚一乍的，該吃吃，該喝喝，別給自己那麽大壓力。多吃一口，多喝一口，不見得會生出那麽多麻煩。”
“這不是以防萬一嘛。”
……
嘰嘰喳喳一早上，終於可以出發去考場了。門口換鞋，江瀚澎看著老婆手裏的包說：“昨晚你不是把所有的東西都倒騰到那個紅色的包裏了嗎？怎麽還提這個包？”
江黎媽媽楞了一秒鐘，然後沖進房間換了包，“提這個紅色的，紅顏色喜慶，能帶來好運。”
“別迷信了，還是想想東西都帶好了沒。”
“好了，好了。”
大家換好鞋走出門外，黎傲雪又驚呼一聲，“不好，忘帶鑰匙了。”
“要不你別去了，我一個人就行。”
“這麽重要的事交給你一個馬大哈，我怎麽能放心。要不去，也是你不去。”
今天的爸媽分外可愛，江黎忍不住和他們開起了玩笑，“那你倆去吧，我在家等著你們凱旋。”
夫妻倆這才停下來，黎傲雪急忙把包給了女兒，自己穿著鞋跑進客廳找鑰匙了。
江黎接過媽媽的包，身體不禁朝拎包的那一側下沈了一下，“我媽的包怎麽這麽重？裏面裝什麽了？”
“黃金，用來賄賂你監考老師的黃金。”江瀚澎笑著說。
“咱家這麽有錢，為什麽不早告訴我，害我沒日沒夜苦學那麽多天。”
“別聽你爸瞎說，包裏裝的都是你進考場前喝的葡萄糖和咖啡。”黎傲雪的聲音從客廳裏飄出來。
“爸，我有點怕。”
“別聽你媽的，就當是一次普通考試，把你的所學的東西發揮出來就行了。”
“我不怕考試，我怕我媽。”
“這個交給我，保證不會影響你考試。”
“你們爺倆又在算計我什麽？”黎傲雪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你再不快點，我們就要遲到了。”父子倆異口同聲地說。
江黎媽媽手忙腳亂鎖了門，一把把老公推到前面讓他先去車庫開車，然後拉著女兒一路小跑下樓。
不早不晚，正好趕上早高峰，汽車前行的速度比行人還慢，江黎媽媽在車裏急得坐臥不安，恨不得親自下去指揮交通。
眼看前面的路況一時半會兒通不了，她又把註意力轉向了江黎，“要不你先把這杯咖啡喝了吧，到了考場正好發揮作用了。”
江黎仰頭，一口氣喝下。
“這是葡萄糖，補充身體能量。”
“有咖啡足夠了，喝多了容易上廁所。”江瀚澎舊話重提，給女兒解圍。
黎傲雪猶豫了一會兒，把葡萄糖裝進盒裏，塞進了包裏。
從家到考場只有十幾分鐘的車程，他們卻走出了跨越銀河系的感覺。下車之前，黎傲雪重新檢查了一遍女兒的考試證件和文具，確認無誤後，催著她快點進學校。
“好好考啊！我先送你媽回去做飯，然後再過來接你。”
“你不用這麽折騰了，中午我自己打車回去。”
“不行，必須讓你爸在門口等著，萬一……”
江瀚澎故意咳嗽了一聲，黎傲雪及時地收住了。
“行，那我等你。”
核對準考證、身份證之後，被監考老師拿著金屬掃描儀從上到下從前到後掃了一遍，終於進了考場。江黎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環視教室一周，考場裏最有氛圍的是黑板上那八個大字——端正考風，嚴肅考紀，字體是楷體，方方正正的，看上去正氣凜然，威嚴有餘，和高考的氣質非常般配。
考試前5分鐘，監考老師開始宣讀考生考場要求，看著黑板上的大字，聽著老師嘴裏滔滔不絕的考試規則，江黎有種很奇妙的感覺，不是緊張，也不似焦慮，說不上興奮，也不算解脫前的激動，像是各種情緒混雜多一起，多味陳雜，又像是什麽情緒都沒有，空空的。長這麽大第一次出現這種感覺，高考過後也再沒遇到過，也許這就是傳說中一生只有一次的感覺。多年以後，再度想起，讀到博士的她仍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形容這種感覺。
高考第一門考語文，從心理上說，這對江黎是一種優勢。江黎喜歡學語文，也擅長做語文題。高中三年，她的其他成績忽上忽下，唯獨語文成績穩如泰山。她從不擔心語文考試難，因為多難的題，都難不住她。這是她對語文的自信。
帶著這樣的自信，她以千軍萬馬之勢橫掃試題。做完卷子，擡眼看表，和她預估的時間差不多，提前二十分鐘寫完試卷。這二十分鐘裏，她每分每秒都在期盼著考試結束的鈴聲，可監考老師真的過來收卷子了，她竟有點不舍，仿佛老師收走的不是卷子，而是她起早貪黑十二年的努力。舍與不舍，都得松手，交了這一頁紙，她才能迎來更廣闊的天地。她拿起了壓在卷子上的手。
走出教學樓大廳，江黎一眼看到被擠在人群最前面的爸爸，她笑著朝他揮了揮手。對她來說，這是一個極其自然的動作，以至於她都忘了自己曾有過這麽一個舉動。但後來只要提及高考，江瀚澎就會說到那個動作，他說是那個動作讓他懸了一上午的心終於放下來了。
周建國也來了，他踩著一塊石頭，背著手站在校門口的不遠處，一顆腦袋在人群中很是突兀。同學們不斷從他身邊走過，他卻朝校門口的方向癡癡地望著。
江黎和爸爸過去打招呼，他著急地趕他們回家，“語文考試已經過去了，趕快回家休息，好好準備下一門。”
“周老師站那兒不就是想知道我們班同學考得好不好，直接過去問問不就知道了嘛。”江黎很不解。
“這兩天，老師的心情和家長一樣，想問你們，又怕萬一沒考好，影響你們心情。他站在那裏是在觀察你們的表情，經驗豐富的老師從你們臉上一眼就能看出今年的考題難不難，你們考沒考好。”
江黎回頭看了一眼周建國，他仍像一塊望夫石一樣穩穩地立在那裏。
萬事開頭難，開了頭，只需按部就班走下去。語文考試結束後，數學、文綜、英語依次進行，文綜和英語的難度和傑碩月考和模擬考試的難度持平，數學特別簡單。簡單不一定是好事，起立收卷時，江黎看到草稿紙上一道選擇題明顯算錯，但試卷已被老師收走。
5分就這麽沒了。5分之差，中間差著數以萬計的人，江黎隱隱地覺得自己可能無緣北清了。她心裏有一種淡淡的難過，淡淡的，絲毫不影響第二天的考試。原來奉之為信仰的非北清不可，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堅不可摧。
最後一門考試，江黎是和爸媽步行去考點的。黎傲雪說今晚她不用急著回家做飯，要和老公在校門口陪著女兒考完英語。盛夏下午兩三點的太陽，分分鐘能把地瓜烤熟，媽媽又那麽怕曬黑，她一定是在開玩笑，江黎沒有把媽媽的話放在心上。可當她坐在考場等著發卷子時，無意中瞥了一眼窗外，爸爸媽媽縮在校門口的一個傘棚裏，媽媽倚著爸爸，不斷扇著手裏的那張宣傳單。那些送孩子考試的家長都已離開，校門口只剩下零星幾個發傳單的人，他們格外顯眼。
考試期間江黎幾次擡頭看向窗外，他們一直都在那裏，從未離開。交了卷子，她第一個沖出教室，跑向校門口。爸爸迎上來抱起她轉了一個圈，然後放下來說：“你的任務完成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們。”
高考就這樣結束在驕陽似火的六月。
上了高中，6月6號、7號這兩天便被重新定義，傑碩的每一個人都覺得這兩天意義非凡，江黎尤為如此。經歷過了，才發現它們不過是365天中很普通的兩天，也是24小時，1440 分鐘，86400秒，也需要吃喝拉撒水，除此之外，剩下的時間也都用來做卷子，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他們之所以為這兩天鍍上了神聖的光環，是因為他們為這兩天奮鬥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真正的光環來自於自己的努力。
考完英語，爸爸媽媽請吃大餐，訂了Hello Kitty主題餐廳。江黎雖然無比鐘愛主題餐廳，但Hello Kitty款的，有點難以接受，她總覺得自己和那種粉嘟嘟的世界格格不入，坐在那裏吃飯，渾身不自在。不過，媽媽已經訂了，她也不好說什麽，只能硬著頭皮去了。出乎意料的是那一晚她吃得很開心，開心到已經忘了那是一家Hello Kitty主題餐廳。
高考之後，取答案、估分數，以及各種無法拒絕的聚會支配著江黎。她已經兩天沒回家了，第二天晚上，她終於脫身了。回到家，她像往常一樣換了鞋，朝自己房間走去。
“幹嘛去？過來看電視。”黎傲雪對江黎說。
江瀚澎把電視調到湖南衛視，然後把果盤推到女兒面前。湖南衛視正在播《快樂大本營》，高中三年幾乎每個周六晚上她都會對自己說，高考完了一定要不眠不休好幾天把這幾年落下的《快樂大本營》全部補回來。機會來了，她卻覺得電視機裏發出的聲音特別聒噪。
節目中間插播廣告，她把手機來電提示調成鈴聲，音量開到最大，而後將手機置於一眼能看到的地方。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對段澤宇一直心有所期。
“哈哈哈……”黎傲雪笑得東倒西歪，“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
“何炅太有才了，謝娜說什麽他都能圓上。”江瀚澎說。
“可不是，這個節目如果沒有何炅早黃了。”
“小黎，你想什麽呢？”江瀚澎在女兒眼前晃了晃手。
“我……我在看電視啊！”
“我怎麽看你心不在焉的？”
“你說把愛漸漸放下會走更遠 又何必去改變已錯過的時間……”手機適時地響了，江黎的眼神迅速落在手機屏幕上，看到那個等待已久的名字，她拿著手機眉開眼笑地回房間了。
“考得怎麽樣？”
“不好不壞吧。”
“你……準備報哪所大學？”
“北清肯定是沒希望了，”江黎她說得很自然，“那就去北清隔壁吧，一墻之隔，勉強算是圓夢吧。”
“對不起，我失約了。”
“沒事兒，這一年我替你守著，明年一定要來哦。”
“江黎。”
“嗯！”
“江黎。”
“嗯？”
“江黎……”
“幹嘛？”
“我要去美國了……去美國讀大學。”
既然都有自己想要的未來，既然已經做了決定，江黎能做的只有祝福了，她遲疑了好久，紅著眼說：“祝你一路順風！”
“好好照顧自己……我們……再見！”
“等等，你的照片還在我這裏。”
“……就放在你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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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洗漱完，走進廚房，直徑1.3米的餐桌上擺滿了各種食物，放眼看去，像滿漢全席一樣。都是自己愛吃的，她不知該如何下手。
“除了生冷、辛辣、油膩不好消化的，其他的想吃什麽自己拿。”媽媽說。
覆雜的事情一下變得簡單了，她左手拿了一片面包，右手取了一杯橙汁，吃了起來。
滿滿一桌子好吃的，留給江黎的卻只有面包，黎傲雪似乎覺得自己有點殘酷，安慰女兒道：“等你考完了，這些都是你的。”
江黎沒說話，將橙汁一飲而盡，望梅止渴太考驗人的意志力了，她只想快點離開廚房。
黎傲雪拍著大腿，道：“哎呀，忘了告訴你果汁不能多喝，容易上廁所。”
“別聽你媽一驚一乍的，該吃吃，該喝喝，別給自己那麽大壓力。多吃一口，多喝一口，不見得會生出那麽多麻煩。”
“這不是以防萬一嘛。”
……
嘰嘰喳喳一早上，終於可以出發去考場了。門口換鞋，江瀚澎看著老婆手裏的包說：“昨晚你不是把所有的東西都倒騰到那個紅色的包裏了嗎？怎麽還提這個包？”
江黎媽媽楞了一秒鐘，然後沖進房間換了包，“提這個紅色的，紅顏色喜慶，能帶來好運。”
“別迷信了，還是想想東西都帶好了沒。”
“好了，好了。”
大家換好鞋走出門外，黎傲雪又驚呼一聲，“不好，忘帶鑰匙了。”
“要不你別去了，我一個人就行。”
“這麽重要的事交給你一個馬大哈，我怎麽能放心。要不去，也是你不去。”
今天的爸媽分外可愛，江黎忍不住和他們開起了玩笑，“那你倆去吧，我在家等著你們凱旋。”
夫妻倆這才停下來，黎傲雪急忙把包給了女兒，自己穿著鞋跑進客廳找鑰匙了。
江黎接過媽媽的包，身體不禁朝拎包的那一側下沈了一下，“我媽的包怎麽這麽重？裏面裝什麽了？”
“黃金，用來賄賂你監考老師的黃金。”江瀚澎笑著說。
“咱家這麽有錢，為什麽不早告訴我，害我沒日沒夜苦學那麽多天。”
“別聽你爸瞎說，包裏裝的都是你進考場前喝的葡萄糖和咖啡。”黎傲雪的聲音從客廳裏飄出來。
“爸，我有點怕。”
“別聽你媽的，就當是一次普通考試，把你的所學的東西發揮出來就行了。”
“我不怕考試，我怕我媽。”
“這個交給我，保證不會影響你考試。”
“你們爺倆又在算計我什麽？”黎傲雪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你再不快點，我們就要遲到了。”父子倆異口同聲地說。
江黎媽媽手忙腳亂鎖了門，一把把老公推到前面讓他先去車庫開車，然後拉著女兒一路小跑下樓。
不早不晚，正好趕上早高峰，汽車前行的速度比行人還慢，江黎媽媽在車裏急得坐臥不安，恨不得親自下去指揮交通。
眼看前面的路況一時半會兒通不了，她又把註意力轉向了江黎，“要不你先把這杯咖啡喝了吧，到了考場正好發揮作用了。”
江黎仰頭，一口氣喝下。
“這是葡萄糖，補充身體能量。”
“有咖啡足夠了，喝多了容易上廁所。”江瀚澎舊話重提，給女兒解圍。
黎傲雪猶豫了一會兒，把葡萄糖裝進盒裏，塞進了包裏。
從家到考場只有十幾分鐘的車程，他們卻走出了跨越銀河系的感覺。下車之前，黎傲雪重新檢查了一遍女兒的考試證件和文具，確認無誤後，催著她快點進學校。
“好好考啊！我先送你媽回去做飯，然後再過來接你。”
“你不用這麽折騰了，中午我自己打車回去。”
“不行，必須讓你爸在門口等著，萬一……”
江瀚澎故意咳嗽了一聲，黎傲雪及時地收住了。
“行，那我等你。”
核對準考證、身份證之後，被監考老師拿著金屬掃描儀從上到下從前到後掃了一遍，終於進了考場。江黎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環視教室一周，考場裏最有氛圍的是黑板上那八個大字——端正考風，嚴肅考紀，字體是楷體，方方正正的，看上去正氣凜然，威嚴有餘，和高考的氣質非常般配。
考試前5分鐘，監考老師開始宣讀考生考場要求，看著黑板上的大字，聽著老師嘴裏滔滔不絕的考試規則，江黎有種很奇妙的感覺，不是緊張，也不似焦慮，說不上興奮，也不算解脫前的激動，像是各種情緒混雜多一起，多味陳雜，又像是什麽情緒都沒有，空空的。長這麽大第一次出現這種感覺，高考過後也再沒遇到過，也許這就是傳說中一生只有一次的感覺。多年以後，再度想起，讀到博士的她仍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形容這種感覺。
高考第一門考語文，從心理上說，這對江黎是一種優勢。江黎喜歡學語文，也擅長做語文題。高中三年，她的其他成績忽上忽下，唯獨語文成績穩如泰山。她從不擔心語文考試難，因為多難的題，都難不住她。這是她對語文的自信。
帶著這樣的自信，她以千軍萬馬之勢橫掃試題。做完卷子，擡眼看表，和她預估的時間差不多，提前二十分鐘寫完試卷。這二十分鐘裏，她每分每秒都在期盼著考試結束的鈴聲，可監考老師真的過來收卷子了，她竟有點不舍，仿佛老師收走的不是卷子，而是她起早貪黑十二年的努力。舍與不舍，都得松手，交了這一頁紙，她才能迎來更廣闊的天地。她拿起了壓在卷子上的手。
走出教學樓大廳，江黎一眼看到被擠在人群最前面的爸爸，她笑著朝他揮了揮手。對她來說，這是一個極其自然的動作，以至於她都忘了自己曾有過這麽一個舉動。但後來只要提及高考，江瀚澎就會說到那個動作，他說是那個動作讓他懸了一上午的心終於放下來了。
周建國也來了，他踩著一塊石頭，背著手站在校門口的不遠處，一顆腦袋在人群中很是突兀。同學們不斷從他身邊走過，他卻朝校門口的方向癡癡地望著。
江黎和爸爸過去打招呼，他著急地趕他們回家，“語文考試已經過去了，趕快回家休息，好好準備下一門。”
“周老師站那兒不就是想知道我們班同學考得好不好，直接過去問問不就知道了嘛。”江黎很不解。
“這兩天，老師的心情和家長一樣，想問你們，又怕萬一沒考好，影響你們心情。他站在那裏是在觀察你們的表情，經驗豐富的老師從你們臉上一眼就能看出今年的考題難不難，你們考沒考好。”
江黎回頭看了一眼周建國，他仍像一塊望夫石一樣穩穩地立在那裏。
萬事開頭難，開了頭，只需按部就班走下去。語文考試結束後，數學、文綜、英語依次進行，文綜和英語的難度和傑碩月考和模擬考試的難度持平，數學特別簡單。簡單不一定是好事，起立收卷時，江黎看到草稿紙上一道選擇題明顯算錯，但試卷已被老師收走。
5分就這麽沒了。5分之差，中間差著數以萬計的人，江黎隱隱地覺得自己可能無緣北清了。她心裏有一種淡淡的難過，淡淡的，絲毫不影響第二天的考試。原來奉之為信仰的非北清不可，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堅不可摧。
最後一門考試，江黎是和爸媽步行去考點的。黎傲雪說今晚她不用急著回家做飯，要和老公在校門口陪著女兒考完英語。盛夏下午兩三點的太陽，分分鐘能把地瓜烤熟，媽媽又那麽怕曬黑，她一定是在開玩笑，江黎沒有把媽媽的話放在心上。可當她坐在考場等著發卷子時，無意中瞥了一眼窗外，爸爸媽媽縮在校門口的一個傘棚裏，媽媽倚著爸爸，不斷扇著手裏的那張宣傳單。那些送孩子考試的家長都已離開，校門口只剩下零星幾個發傳單的人，他們格外顯眼。
考試期間江黎幾次擡頭看向窗外，他們一直都在那裏，從未離開。交了卷子，她第一個沖出教室，跑向校門口。爸爸迎上來抱起她轉了一個圈，然後放下來說：“你的任務完成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們。”
高考就這樣結束在驕陽似火的六月。
上了高中，6月6號、7號這兩天便被重新定義，傑碩的每一個人都覺得這兩天意義非凡，江黎尤為如此。經歷過了，才發現它們不過是365天中很普通的兩天，也是24小時，1440 分鐘，86400秒，也需要吃喝拉撒水，除此之外，剩下的時間也都用來做卷子，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他們之所以為這兩天鍍上了神聖的光環，是因為他們為這兩天奮鬥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真正的光環來自於自己的努力。
考完英語，爸爸媽媽請吃大餐，訂了Hello Kitty主題餐廳。江黎雖然無比鐘愛主題餐廳，但Hello Kitty款的，有點難以接受，她總覺得自己和那種粉嘟嘟的世界格格不入，坐在那裏吃飯，渾身不自在。不過，媽媽已經訂了，她也不好說什麽，只能硬著頭皮去了。出乎意料的是那一晚她吃得很開心，開心到已經忘了那是一家Hello Kitty主題餐廳。
高考之後，取答案、估分數，以及各種無法拒絕的聚會支配著江黎。她已經兩天沒回家了，第二天晚上，她終於脫身了。回到家，她像往常一樣換了鞋，朝自己房間走去。
“幹嘛去？過來看電視。”黎傲雪對江黎說。
江瀚澎把電視調到湖南衛視，然後把果盤推到女兒面前。湖南衛視正在播《快樂大本營》，高中三年幾乎每個周六晚上她都會對自己說，高考完了一定要不眠不休好幾天把這幾年落下的《快樂大本營》全部補回來。機會來了，她卻覺得電視機裏發出的聲音特別聒噪。
節目中間插播廣告，她把手機來電提示調成鈴聲，音量開到最大，而後將手機置於一眼能看到的地方。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對段澤宇一直心有所期。
“哈哈哈……”黎傲雪笑得東倒西歪，“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
“何炅太有才了，謝娜說什麽他都能圓上。”江瀚澎說。
“可不是，這個節目如果沒有何炅早黃了。”
“小黎，你想什麽呢？”江瀚澎在女兒眼前晃了晃手。
“我……我在看電視啊！”
“我怎麽看你心不在焉的？”
“你說把愛漸漸放下會走更遠 又何必去改變已錯過的時間……”手機適時地響了，江黎的眼神迅速落在手機屏幕上，看到那個等待已久的名字，她拿著手機眉開眼笑地回房間了。
“考得怎麽樣？”
“不好不壞吧。”
“你……準備報哪所大學？”
“北清肯定是沒希望了，”江黎她說得很自然，“那就去北清隔壁吧，一墻之隔，勉強算是圓夢吧。”
“對不起，我失約了。”
“沒事兒，這一年我替你守著，明年一定要來哦。”
“江黎。”
“嗯！”
“江黎。”
“嗯？”
“江黎……”
“幹嘛？”
“我要去美國了……去美國讀大學。”
既然都有自己想要的未來，既然已經做了決定，江黎能做的只有祝福了，她遲疑了好久，紅著眼說：“祝你一路順風！”
“好好照顧自己……我們……再見！”
“等等，你的照片還在我這裏。”
“……就放在你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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