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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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研究證明，夫妻關系是家庭的核心。然而，這項研究並不適用於江黎家，她家現階段的核心是她，準確地說是她的成績。只有她成績達標了，她家才會有個家的樣子。
期末考試，江黎以全年級第一的成績順利拿下北清保送名額。雙喜臨門，家裏立馬有了過年的樣子。
寒假期間，媽媽不僅允許江黎每天玩一個小時樂高，還主動拉她逛街買衣服，一家三口母慈子孝，其樂融融。
不過，這種狀態持續了四天，第五天，也就是除夕的前一天，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打破了家裏的祥和。
中午吃飯時，媽媽和爸爸聊起林濤，江黎深知這是一個雷區，一味低頭吃飯，盡量不說話。但媽媽沒打算放過她，“小黎，你還記得林濤不？小時候經常跟你玩的那個小男生。”
“記得。”江黎言簡意賅。
“今年他們家回來過年了。”
“哦。”
“你阿姨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她想咱們兩家一起過個年。正好你也見見林濤，你們倆也有十多年沒見了吧？”江瀚澎說。
成年人的聚會說白了就是一場孩子比拼大賽，在朋友面前，他們想方設法強迫孩子展示才藝，生怕自家孩子落後。從給叔叔背唐詩，到給阿姨跳舞，再到告訴叔叔阿姨你這次考了多少分，江黎都經歷過，她厭倦了這種無聊的事情，況且這次比拼對象是有神童頭銜的林濤。大過年的，江黎不想自討沒趣，她擡頭問爸爸：“我能不見嗎？”
“為什麽不想見？北清保送考試馬上就要考了，林濤也是保送的，借這個機會，你多向他請教請教。”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搞定，不用麻煩別人。”
“小黎，大過年的，好好跟媽媽說話。”江瀚澎提醒女兒。
“去，我去，這樣總行了吧。”江黎一口氣喝掉杯裏剩下的橙汁，回房間了。
第二天江黎還在午休，媽媽不知什麽時候進了她的臥室，把她的衣櫃翻了個底朝天，找出幾件衣服，放在床上，然後對她說：“試試這些衣服，我看看哪件好看。”
“過年不是要穿新衣服嗎？”
“你那件衣服的顏色不好看，穿著老氣橫秋的。這些衣服沒穿過幾回，和新的沒啥區別，你試試。”媽媽遞給她一套衣服，“先試這套。”
江黎快速穿好衣服，站在媽媽面前，問道：“行嗎？”
媽媽食指點著下巴，搖搖頭，“不行，這套太孩子氣，換這套試試。”說著又遞給她一套衣服。
江黎接過衣服穿好。
黎傲雪依然搖頭，“這套太花哨了，看著像混社會的。這條牛仔褲還不錯，要不用它搭剛剛那件衛衣試試？”
江黎耐心的可用額度嚴重不足，隨時可能原地爆炸。她努力克制著心頭的怒火，配合媽媽換上了剛剛脫掉的那件衛衣。
黎傲雪雙手搭在她肩膀上，將她原地轉了360°，“嗯，這身還不錯，快到客廳讓你爸爸看看。”
終於不用再試穿了，江黎松了一口氣。
“還楞著幹嘛，快去啊。”
她走出房間，著實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沙發上衣服堆積如山，從爸爸在鏡子前換衣服的艱難程度來看，那堆衣服應該是他試過的。爸爸似乎比她更慘。
“爸，我媽問你這身衣服好看嗎？”江黎問。
“挺好看的。”江瀚澎沒有回頭，但言語中滿是不耐煩。
“一個說我問，一個頭也沒回就說好看，你們父子倆就糊弄我吧。”黎傲雪倚著門框說，“一個個喪著一張臉，真以為我想管你們啊，還不是怕你們出去吃虧。你說說人家一家子穿得光鮮亮麗的，你倆像要飯的，你們不要面子，但我要。”
面子，面子，永遠都是面子。自江黎記事起，她和爸爸一直在為媽媽的面子買單。這些年，媽媽變本加厲，經常讓他們哭笑不得。想到這些，江黎心中的火蹭蹭往上竄，爸爸見她臉色難看，擔心事態擴大，忙說：“我們沒糊弄你，我不回頭是因為鏡子裏能看到。”
“別以為我沒看到你那些小動作，把小黎拽過去幹嘛？”
“什麽都逃不過你的火眼金睛，老婆，我們錯了。你大中午幫我們找衣服，我和女兒不僅不體諒你，還心存怨氣，真是太不應該了。希望你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和我們計較。你可是我們家的大功臣，沒有你，我們的日子怎麽會過得這麽舒心？是不是，小黎？”
爸爸雖然說得有點誇張，但也算是肺腑之言，以她和爸爸的生活能力，連頓熱乎飯都吃不了。江黎這麽一想，心裏的氣消了一大半，“是……媽，您辛苦了。”
“別光嘴上說，你不是托我給你媽買禮物了嗎？趕緊拿出來。”
“啊？”
爸爸朝江黎眨眨眼，“啊什麽啊，東西給你買好了，放在我們臥室床頭櫃的抽屜裏。”
“我的意思是……這麽快就買好了。”
“花錢的事，爸爸最在行，快去取。”
江黎拉開抽屜，看到一個還沒拆封的香奈兒手包。為了防止出現烏龍，她把上下抽屜翻了一遍，沒發現其他新東西，應該就是這個了。
她拿出手包，雙手奉上，“媽，祝您新年快樂，健康幸福，永遠年輕。”
媽媽的臉由陰轉晴，她接過手包左右翻看了好幾遍，然後給了江黎一個大大的擁抱，“謝謝寶貝。”
“你看，女兒還是愛你的。”
“我當然知道了，還用你說。”媽媽說完轉向江黎，“寶貝，以後不要買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了，浪費錢。你要是真的希望媽媽開心，就多考幾次第一名，這個世界上沒有比你的成績更讓媽媽開心的東西了。”
反感、厭惡的情緒瞬間爬上了江黎的臉。
“只要你開心，就不叫浪費。”江瀚澎及時岔開話題。
“這個包至少得2w吧，這還不叫浪費？”
“沒那麽多，只花了我幾年的壓歲錢。”江黎淡淡地說。
爸爸在心裏默默算了一下，好像不夠，立馬補充道：“壓歲錢不夠，你還湊了一年的獎學金，你忘了嗎？”
“哦……時間太久了，我忘了。”
“行了，你們不用在我面前唱雙簧了，趕緊準備準備出發吧。今天咱們請客，別讓客人等咱們。”
“那我這身衣服過關了？”
“你想換也能接著換啊，我們等你。”
“夠了，夠了，”江瀚澎笑著說，“我先下去開車，你們一會兒下來，外面太冷了。”
媽媽的脾氣來得快，走得也快，再加上爸爸的安慰，很快就雨過天晴了。爸爸更是天生豁達，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從不走心，兩人又心無芥蒂地開起了玩笑。只有江黎的頭頂上仍飄著烏雲，她很不開心，盡管今天過年。
大人總覺得孩子自愈能力強，不需要安慰。其實，孩子的自愈能力才最弱，那些沒有被及時疏導的負面情緒會一直留在他們心裏，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終其一生都無法連根拔起。大人們所謂的命，其實就是心裏的樹木成林，瘋狂生長，最後導致人生失控。
“見了叔叔阿姨一定要問好，吃飯的時候盡量不要發出聲音……”
一路上黎傲雪在副駕駛座位上絮絮叨叨，江黎僅以“嗯”字應付。
她突然轉過身，看著江黎說，“還有今天過年，開心點，別像要債的似的喪著臉。”
“知道了。”
江黎一家人先行來到酒店，爸媽在前臺和服務員確定酒水，她坐在包間裏百無聊賴，不禁好奇起林濤的樣子，當年那個清秀的小男孩現在變成什麽樣了？不過，以她從不豐富的人生閱歷來看，學霸的形象不外乎兩種，不是戴著酒瓶底的書呆子，就是恃才傲物的自大狂，以大家對他的熱捧程度來看，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江黎胡思亂想之際，一個男生推門而入，他身高180以上，鼻梁上架著一副金色邊框的眼鏡，眉宇間英氣逼人，一副霸氣十足的樣子。
“你是小黎吧？”
雖然小時候的清秀蕩然無存，但江黎仍能在眼前這個男生身上看到當年那個小男孩的影子，她靦腆地叫道：“林濤哥哥好。”
林濤爸媽跟隨兒子走了進來。
“叔叔阿姨，過年好！”
“過年好，過年好，小黎都長這麽大了。”
爸爸媽媽終於回來了，江黎解脫了。
多年不見的老友相見分外激動，兩個媽媽來了一個大大的擁抱，爸爸們握著手久久不肯松開，江黎和林濤看著他們，尷尬一笑。
“小濤都長這麽高了，大學快畢業了吧，打算去哪兒工作？”江黎媽媽問。
多少年不見了，一見面就問這種問題，真是掃興。江黎看向林濤，他好像並不反感。
“目前還沒找到合適的單位，我打算讀研。”
“這孩子從小就有主見，不像我們家江黎，處處依賴我們。”
“經常聽我爸媽說起小黎，可不是您說的這樣，您謙虛了。”
林濤說話彬彬有禮，滴水不漏。看到他，江黎想起了爸爸經常說的一句話——整瓶不動，半瓶晃蕩，林濤就是整瓶，所以即使十多年沒見，也能給人一種靠譜的感覺。
“你太會說話了，”黎傲雪樂呵呵地從包裏掏出一個紅包，“新年快樂，希望你學業有成，前程似錦。”
“對，還有孩子們的紅包，你看我一激動就忘了。”林濤媽媽說著遞給江黎一個紅包。
過年給紅包，不過是把父母兜裏的錢換到孩子手裏，江黎懶得客氣，直接接過紅包，說了聲“謝謝阿姨”。
“你看，小黎都拿著了，你也拿著吧，錢不多，討個喜氣。”黎傲雪說。
“阿姨給你，你就拿著吧。”林濤爸爸說。
林濤拿了紅包，這一環節就算過去了。
“都站著幹嘛，入座吧，坐下來，咱們慢慢聊。”江瀚澎說。
“都坐，都坐，菜我們已經點好了，都是你們一家三口愛吃的。”黎傲雪道。
“太好了……一進門就能吃到自己喜歡的菜，好久沒遇到這種美事了。”林濤媽媽附和道。
“搬回來，搬回來這種美事天天有。”
“快了，等小濤出國了，我就回來找你。”
“小濤要出去讀研？”
“想出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去，隨他折騰去吧。”林濤媽媽話鋒一轉，“對了，小黎在哪兒上大學？”
“今年高考。”
“準備考哪兒？”
“她想考北清，但很吃力。”
“以小黎的成績，沒問題的。”
“不一定，上了高三，她的成績忽上忽下的，我這心也跟著忽上忽下的。這次期末考試考了第一，我的心情才稍稍放松了點。”
黎傲雪暗暗地炫耀女兒的成績，但林濤媽媽見慣了各式各樣的第一名，早已對這種信息失去了感知力。在信息處理時，她直接忽略掉這一細節。
“當媽的都是這樣，小濤高考完，人家啥事沒有，我病倒了，到現在他爸還因為這事兒取笑我。”
“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的事兒大方向把握好了，其他事情順其自然，管得越多，越容易招煩。”林濤爸爸說。
“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如果不招煩，咱們凸顯你這個好爸爸。”林濤媽媽反駁道。
“你家的說的都對，道理咱也懂，就是做不到。”江黎媽媽說。
滲透式炫耀加甜蜜抱怨是幸福女人聊天時永恒不變的套路，初聽覺得新鮮，聽多了就是滿耳朵的虛偽。
江黎無聊地盯著上菜服務員，用眼神把他們迎進來，送出去，一次又一次。突然，手機震動了，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慌忙掏出手機，是段澤宇的短信：新年快樂哈！你現在在幹嘛？
江黎把手機放在桌上隱蔽位置，回道：陪一群無聊的人吃飯。
段澤宇秒回：比我幸運，我是一個人無聊地吃飯。
江黎反駁：你能選擇吃與不吃，而我只能陪吃，身在福中不知福。
媽媽在桌下悄悄推了江黎一下。
江黎給段澤宇發了最後一條短信——被我媽發現了，再聊。慌慌張張收起手機。
剛剛忙著和段澤宇比慘，吃飯間江黎才想起在這闔家團圓的時刻，段澤宇怎麽會一個人吃飯？她想了很久，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幹嘛呢，好好吃飯。”媽媽提醒江黎。
江黎低頭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媽媽繼續寒暄，“時間過得可真快，記得我剛懷孕那會兒，咱倆還訂了娃娃親，一轉眼孩子們都這麽大了。對了，小濤應該談戀愛了吧？”
“這是人家的隱私，從來不讓我們過問。不過，我猜他沒有，哪會有女孩會喜歡他呀，呆頭呆腦的，一點都不浪漫。小黎呢？有沒有偷偷談一個小對象？”
猛然被點名，江黎楞了一下，忙搖頭。
“她更沒有，忙著高考，哪有時間談戀愛。”黎傲雪補充說。
“太好了，這個媳婦我預定了，你幫我看好，千萬別被人搶走啊。”
“小黎太任性，怎麽能配得上你家兒子？”
“女孩子嘛，就是用來寵的，只要小黎不嫌棄我們家小濤年齡大就行。”
“小濤是多少女孩子心中的白馬王子，她怎麽會嫌棄？”
“這樣一來，咱們兩家就是親上加親了。”
兩位媽媽你一言我一語，差點把江黎和林濤送進洞房。江黎聽得臉一陣紅，一陣綠，她擡頭看了一眼林濤，林濤不緊不慢地吃著飯，好像媽媽們口中的小濤根本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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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種狀態持續了四天，第五天，也就是除夕的前一天，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打破了家裏的祥和。
中午吃飯時，媽媽和爸爸聊起林濤，江黎深知這是一個雷區，一味低頭吃飯，盡量不說話。但媽媽沒打算放過她，“小黎，你還記得林濤不？小時候經常跟你玩的那個小男生。”
“記得。”江黎言簡意賅。
“今年他們家回來過年了。”
“哦。”
“你阿姨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她想咱們兩家一起過個年。正好你也見見林濤，你們倆也有十多年沒見了吧？”江瀚澎說。
成年人的聚會說白了就是一場孩子比拼大賽，在朋友面前，他們想方設法強迫孩子展示才藝，生怕自家孩子落後。從給叔叔背唐詩，到給阿姨跳舞，再到告訴叔叔阿姨你這次考了多少分，江黎都經歷過，她厭倦了這種無聊的事情，況且這次比拼對象是有神童頭銜的林濤。大過年的，江黎不想自討沒趣，她擡頭問爸爸：“我能不見嗎？”
“為什麽不想見？北清保送考試馬上就要考了，林濤也是保送的，借這個機會，你多向他請教請教。”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搞定，不用麻煩別人。”
“小黎，大過年的，好好跟媽媽說話。”江瀚澎提醒女兒。
“去，我去，這樣總行了吧。”江黎一口氣喝掉杯裏剩下的橙汁，回房間了。
第二天江黎還在午休，媽媽不知什麽時候進了她的臥室，把她的衣櫃翻了個底朝天，找出幾件衣服，放在床上，然後對她說：“試試這些衣服，我看看哪件好看。”
“過年不是要穿新衣服嗎？”
“你那件衣服的顏色不好看，穿著老氣橫秋的。這些衣服沒穿過幾回，和新的沒啥區別，你試試。”媽媽遞給她一套衣服，“先試這套。”
江黎快速穿好衣服，站在媽媽面前，問道：“行嗎？”
媽媽食指點著下巴，搖搖頭，“不行，這套太孩子氣，換這套試試。”說著又遞給她一套衣服。
江黎接過衣服穿好。
黎傲雪依然搖頭，“這套太花哨了，看著像混社會的。這條牛仔褲還不錯，要不用它搭剛剛那件衛衣試試？”
江黎耐心的可用額度嚴重不足，隨時可能原地爆炸。她努力克制著心頭的怒火，配合媽媽換上了剛剛脫掉的那件衛衣。
黎傲雪雙手搭在她肩膀上，將她原地轉了360°，“嗯，這身還不錯，快到客廳讓你爸爸看看。”
終於不用再試穿了，江黎松了一口氣。
“還楞著幹嘛，快去啊。”
她走出房間，著實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沙發上衣服堆積如山，從爸爸在鏡子前換衣服的艱難程度來看，那堆衣服應該是他試過的。爸爸似乎比她更慘。
“爸，我媽問你這身衣服好看嗎？”江黎問。
“挺好看的。”江瀚澎沒有回頭，但言語中滿是不耐煩。
“一個說我問，一個頭也沒回就說好看，你們父子倆就糊弄我吧。”黎傲雪倚著門框說，“一個個喪著一張臉，真以為我想管你們啊，還不是怕你們出去吃虧。你說說人家一家子穿得光鮮亮麗的，你倆像要飯的，你們不要面子，但我要。”
面子，面子，永遠都是面子。自江黎記事起，她和爸爸一直在為媽媽的面子買單。這些年，媽媽變本加厲，經常讓他們哭笑不得。想到這些，江黎心中的火蹭蹭往上竄，爸爸見她臉色難看，擔心事態擴大，忙說：“我們沒糊弄你，我不回頭是因為鏡子裏能看到。”
“別以為我沒看到你那些小動作，把小黎拽過去幹嘛？”
“什麽都逃不過你的火眼金睛，老婆，我們錯了。你大中午幫我們找衣服，我和女兒不僅不體諒你，還心存怨氣，真是太不應該了。希望你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和我們計較。你可是我們家的大功臣，沒有你，我們的日子怎麽會過得這麽舒心？是不是，小黎？”
爸爸雖然說得有點誇張，但也算是肺腑之言，以她和爸爸的生活能力，連頓熱乎飯都吃不了。江黎這麽一想，心裏的氣消了一大半，“是……媽，您辛苦了。”
“別光嘴上說，你不是托我給你媽買禮物了嗎？趕緊拿出來。”
“啊？”
爸爸朝江黎眨眨眼，“啊什麽啊，東西給你買好了，放在我們臥室床頭櫃的抽屜裏。”
“我的意思是……這麽快就買好了。”
“花錢的事，爸爸最在行，快去取。”
江黎拉開抽屜，看到一個還沒拆封的香奈兒手包。為了防止出現烏龍，她把上下抽屜翻了一遍，沒發現其他新東西，應該就是這個了。
她拿出手包，雙手奉上，“媽，祝您新年快樂，健康幸福，永遠年輕。”
媽媽的臉由陰轉晴，她接過手包左右翻看了好幾遍，然後給了江黎一個大大的擁抱，“謝謝寶貝。”
“你看，女兒還是愛你的。”
“我當然知道了，還用你說。”媽媽說完轉向江黎，“寶貝，以後不要買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了，浪費錢。你要是真的希望媽媽開心，就多考幾次第一名，這個世界上沒有比你的成績更讓媽媽開心的東西了。”
反感、厭惡的情緒瞬間爬上了江黎的臉。
“只要你開心，就不叫浪費。”江瀚澎及時岔開話題。
“這個包至少得2w吧，這還不叫浪費？”
“沒那麽多，只花了我幾年的壓歲錢。”江黎淡淡地說。
爸爸在心裏默默算了一下，好像不夠，立馬補充道：“壓歲錢不夠，你還湊了一年的獎學金，你忘了嗎？”
“哦……時間太久了，我忘了。”
“行了，你們不用在我面前唱雙簧了，趕緊準備準備出發吧。今天咱們請客，別讓客人等咱們。”
“那我這身衣服過關了？”
“你想換也能接著換啊，我們等你。”
“夠了，夠了，”江瀚澎笑著說，“我先下去開車，你們一會兒下來，外面太冷了。”
媽媽的脾氣來得快，走得也快，再加上爸爸的安慰，很快就雨過天晴了。爸爸更是天生豁達，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從不走心，兩人又心無芥蒂地開起了玩笑。只有江黎的頭頂上仍飄著烏雲，她很不開心，盡管今天過年。
大人總覺得孩子自愈能力強，不需要安慰。其實，孩子的自愈能力才最弱，那些沒有被及時疏導的負面情緒會一直留在他們心裏，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終其一生都無法連根拔起。大人們所謂的命，其實就是心裏的樹木成林，瘋狂生長，最後導致人生失控。
“見了叔叔阿姨一定要問好，吃飯的時候盡量不要發出聲音……”
一路上黎傲雪在副駕駛座位上絮絮叨叨，江黎僅以“嗯”字應付。
她突然轉過身，看著江黎說，“還有今天過年，開心點，別像要債的似的喪著臉。”
“知道了。”
江黎一家人先行來到酒店，爸媽在前臺和服務員確定酒水，她坐在包間裏百無聊賴，不禁好奇起林濤的樣子，當年那個清秀的小男孩現在變成什麽樣了？不過，以她從不豐富的人生閱歷來看，學霸的形象不外乎兩種，不是戴著酒瓶底的書呆子，就是恃才傲物的自大狂，以大家對他的熱捧程度來看，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江黎胡思亂想之際，一個男生推門而入，他身高180以上，鼻梁上架著一副金色邊框的眼鏡，眉宇間英氣逼人，一副霸氣十足的樣子。
“你是小黎吧？”
雖然小時候的清秀蕩然無存，但江黎仍能在眼前這個男生身上看到當年那個小男孩的影子，她靦腆地叫道：“林濤哥哥好。”
林濤爸媽跟隨兒子走了進來。
“叔叔阿姨，過年好！”
“過年好，過年好，小黎都長這麽大了。”
爸爸媽媽終於回來了，江黎解脫了。
多年不見的老友相見分外激動，兩個媽媽來了一個大大的擁抱，爸爸們握著手久久不肯松開，江黎和林濤看著他們，尷尬一笑。
“小濤都長這麽高了，大學快畢業了吧，打算去哪兒工作？”江黎媽媽問。
多少年不見了，一見面就問這種問題，真是掃興。江黎看向林濤，他好像並不反感。
“目前還沒找到合適的單位，我打算讀研。”
“這孩子從小就有主見，不像我們家江黎，處處依賴我們。”
“經常聽我爸媽說起小黎，可不是您說的這樣，您謙虛了。”
林濤說話彬彬有禮，滴水不漏。看到他，江黎想起了爸爸經常說的一句話——整瓶不動，半瓶晃蕩，林濤就是整瓶，所以即使十多年沒見，也能給人一種靠譜的感覺。
“你太會說話了，”黎傲雪樂呵呵地從包裏掏出一個紅包，“新年快樂，希望你學業有成，前程似錦。”
“對，還有孩子們的紅包，你看我一激動就忘了。”林濤媽媽說著遞給江黎一個紅包。
過年給紅包，不過是把父母兜裏的錢換到孩子手裏，江黎懶得客氣，直接接過紅包，說了聲“謝謝阿姨”。
“你看，小黎都拿著了，你也拿著吧，錢不多，討個喜氣。”黎傲雪說。
“阿姨給你，你就拿著吧。”林濤爸爸說。
林濤拿了紅包，這一環節就算過去了。
“都站著幹嘛，入座吧，坐下來，咱們慢慢聊。”江瀚澎說。
“都坐，都坐，菜我們已經點好了，都是你們一家三口愛吃的。”黎傲雪道。
“太好了……一進門就能吃到自己喜歡的菜，好久沒遇到這種美事了。”林濤媽媽附和道。
“搬回來，搬回來這種美事天天有。”
“快了，等小濤出國了，我就回來找你。”
“小濤要出去讀研？”
“想出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去，隨他折騰去吧。”林濤媽媽話鋒一轉，“對了，小黎在哪兒上大學？”
“今年高考。”
“準備考哪兒？”
“她想考北清，但很吃力。”
“以小黎的成績，沒問題的。”
“不一定，上了高三，她的成績忽上忽下的，我這心也跟著忽上忽下的。這次期末考試考了第一，我的心情才稍稍放松了點。”
黎傲雪暗暗地炫耀女兒的成績，但林濤媽媽見慣了各式各樣的第一名，早已對這種信息失去了感知力。在信息處理時，她直接忽略掉這一細節。
“當媽的都是這樣，小濤高考完，人家啥事沒有，我病倒了，到現在他爸還因為這事兒取笑我。”
“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的事兒大方向把握好了，其他事情順其自然，管得越多，越容易招煩。”林濤爸爸說。
“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如果不招煩，咱們凸顯你這個好爸爸。”林濤媽媽反駁道。
“你家的說的都對，道理咱也懂，就是做不到。”江黎媽媽說。
滲透式炫耀加甜蜜抱怨是幸福女人聊天時永恒不變的套路，初聽覺得新鮮，聽多了就是滿耳朵的虛偽。
江黎無聊地盯著上菜服務員，用眼神把他們迎進來，送出去，一次又一次。突然，手機震動了，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慌忙掏出手機，是段澤宇的短信：新年快樂哈！你現在在幹嘛？
江黎把手機放在桌上隱蔽位置，回道：陪一群無聊的人吃飯。
段澤宇秒回：比我幸運，我是一個人無聊地吃飯。
江黎反駁：你能選擇吃與不吃，而我只能陪吃，身在福中不知福。
媽媽在桌下悄悄推了江黎一下。
江黎給段澤宇發了最後一條短信——被我媽發現了，再聊。慌慌張張收起手機。
剛剛忙著和段澤宇比慘，吃飯間江黎才想起在這闔家團圓的時刻，段澤宇怎麽會一個人吃飯？她想了很久，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幹嘛呢，好好吃飯。”媽媽提醒江黎。
江黎低頭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媽媽繼續寒暄，“時間過得可真快，記得我剛懷孕那會兒，咱倆還訂了娃娃親，一轉眼孩子們都這麽大了。對了，小濤應該談戀愛了吧？”
“這是人家的隱私，從來不讓我們過問。不過，我猜他沒有，哪會有女孩會喜歡他呀，呆頭呆腦的，一點都不浪漫。小黎呢？有沒有偷偷談一個小對象？”
猛然被點名，江黎楞了一下，忙搖頭。
“她更沒有，忙著高考，哪有時間談戀愛。”黎傲雪補充說。
“太好了，這個媳婦我預定了，你幫我看好，千萬別被人搶走啊。”
“小黎太任性，怎麽能配得上你家兒子？”
“女孩子嘛，就是用來寵的，只要小黎不嫌棄我們家小濤年齡大就行。”
“小濤是多少女孩子心中的白馬王子，她怎麽會嫌棄？”
“這樣一來，咱們兩家就是親上加親了。”
兩位媽媽你一言我一語，差點把江黎和林濤送進洞房。江黎聽得臉一陣紅，一陣綠，她擡頭看了一眼林濤，林濤不緊不慢地吃著飯，好像媽媽們口中的小濤根本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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