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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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大人們想打麻將，林濤家有現成的麻將桌，於是兩家人從酒店轉戰至林濤家。麻將、麻將桌一應俱全，四個人說玩就玩。
江黎獨自一人靜靜地坐在客廳裏，偶爾從臥室裏傳來的嘩啦啦的洗牌聲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林濤在廚房裏洗水果，他先把洗好的水果給長輩們送去一盤水果，然後把剩下的一盤放在茶幾上，拿了一個芒果，遞給江黎，“吃水果。”
接著拿起遙控器，開了電視機，問道：“想看什麽節目？”
“我都行，隨你。”
“我很少看電視，”林濤說著把遙控器遞給江黎，“想看什麽，自己找。”
“我……我也好久沒看過電視了。”
“那咱們就看春晚吧。”
林濤打開中央一套綜合頻道，□□正在唱《天藍藍》，他抱起旁邊的抱枕，身子靠向沙發，說：“每年都是這些人，春晚越來越沒意思了。”
“今年還好，有周傑倫。”
這個消息是段澤宇告訴江黎的，她吃飯時迫於媽媽的威力收起了手機，後來段澤宇又給她發了一條短信，說今年春晚有周傑倫。從酒店出來，看到這條信息，她瞬間感受到了過年的氣氛。
周傑倫成了江黎今年守歲的唯一支撐，她努力保持清醒，時刻準備著以最好的狀態迎接偶像出場，無奈體內的瞌睡蟲經不住無聊節目的勾引，三番五次地入侵她的大腦，爬上她的眼皮，搞得她昏昏欲睡。
她猛地點了一下頭，又清醒了，電視裏傅琰東在表演他的魔術《年年有魚》。沒有比魔術更無趣的節目了，江黎最後一點意志被侵蝕掉了，她站起來去找爸媽。
“媽，我困了，想回家睡覺。”
“今天是除夕夜，要守歲的，不能早早睡覺。困了讓小濤哥哥帶你出去玩。”林濤媽媽說。
江黎正想著怎麽委婉拒絕，阿姨已經把林濤喊過來了，“你爸今年買了好多煙花，你和小黎一起去放煙花吧。”
“好！”林濤轉身對江黎說：“外面太冷了，你等一下，我去幫你拿件衣服。”
“小濤真是太暖了。”黎傲雪滿臉笑容。
“心裏啥都明白，做事也細致入微，就是不會說。他呀，就吃虧在那張嘴上了。”林濤媽媽無奈地說。
林濤拿了一件羽絨衣走過來，“這是我羽絨衣裏最小的一件，還沒穿過，你試試。”
“這怎麽好意思，我不冷，你穿吧。”江黎忙說。
“小黎，別跟他客氣，衣服是他的，凍感冒了可是你自己難受。”林濤媽媽摸著一張牌說。
江黎還在猶豫，衣服已經披在身上了，她只好伸出胳膊穿好衣服。
“你們玩，我倆出去了。”林濤說。
“註意安全，照顧好妹妹。”林濤爸爸囑咐。
溫暖滋生睡意，出了樓道，江黎的睡意已被消滅一半。她拿著一支閃著紅火星的香，跟在林濤身後，走下了樓。
小區裏集中放煙火，排隊等待放煙火的隊伍長得令人害怕。林濤和江黎從隊尾走到隊首，想看看前面的情況。排在最前面的一對老年夫婦看到林濤，簡單聊了幾句，堅持要把自己位置讓給他。林濤再三推辭，二位老人不由分說地站在了隊尾。
“老少通殺啊，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爆胎說的就是你吧？”江黎打趣道。
“啊？”林濤大吃一驚，“他們是樓下的一對老夫妻，前幾天他們家的貓卡在空調管裏，我幫他們弄出來的，所以……”
“一個玩笑而已，看把你緊張的，哈哈……”
“我看上去很緊張嗎？”
驕傲的人總是無法正視自己的缺點，江黎也經常這樣，所以此刻她特別能理解林濤的心情。“像你這種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家夥怎麽會有緊張的時候？純屬玩笑，別太當真。”
“這才是玩笑吧？”
林濤成功把天聊進了死胡同，江黎不知該如何接下去。前邊放煙火的一家人解救了她，他們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江黎說：“你看，他們走了，該我們了。”
林濤蹲下，拿出一個很大的煙花，問她：“這個你來？”
江黎忙擺手拒絕，並把手裏的香給了林濤，“你負責點，我負責看。”
林濤沒有客氣，走上前去利索地點燃一支煙花。隨著“嗤”的一聲，煙花沖上天空，天女散花般綻放，然後漸漸變暗，直至融入茫茫夜色。
人們都說煙花悲壯，江黎卻從不這麽認為，煙花易冷，但至少動人心魄過。而生活中的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不曾燦爛過一分鐘，這才是真正的可悲。看著夜空中爭先恐後綻放的煙花，她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過那種滾燙的人生，一定要像煙花那樣綻放一次，哪怕只是一瞬間。
“仙女棒，女孩兒都愛玩這個，給你。”林濤說。
江黎接過來，點燃一支，隨意在空中揮舞著。在金噴泉、龍飛鳳舞等各式煙花的映襯下，她手中的仙女棒黯然失色，江黎很快失去了興趣。“後面那麽多人等著，咱們玩得差不多了，撤吧？”
“回家？還是出去走走？”
“我們去看夜景吧。”
天空中的煙花和道路兩旁的霓虹遙相輝映，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個燈紅酒綠的大酒吧，行人臉上打著各種顏色的光。林濤和江黎肩並肩走在馬路上，長時間的平行生活讓他們無話可說。沈默良久，林濤打破了尷尬，“吃飯的時候我還在感概女大十八變，你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了，沒想到幾支煙火又讓你變回來了。”
“是你的眼睛欺騙了你，我一直都是這樣啊。”
“晚上吃飯時你可不是這樣。”
“那會兒正煩著呢，沒想到被你看到了。”
“怎麽啦？”
“沒什麽，就是煩，莫名其妙的煩。”
“世界上沒有莫名其妙的事情，有果必有因。”
江黎完全不理會林濤這套文縐縐的說辭，“你上高中以後，阿姨有什麽變化嗎？”
“變化？”林濤努力回想，“如果說有的話，就是睡眠時間越來越少了。從我上小學時，我媽開始陪讀，每天早上起得比我早，晚上睡得比我還晚。我上高中後，這種情況變得更甚。”
“不是，我指的不是這些，我是說……阿姨在對你的管理、教育上有沒有什麽變化？”
“這個我沒太註意，好像沒有。”
“那你太幸福了。自從上高中，我媽無時無刻不壓著我，只要沒考第一就是問題，就是錯，我遭殃也就罷了，有時候連我爸都不放過，弄得全家人緊張兮兮的。別人的家是溫馨的港灣，我們家是沒有硝煙的戰場，每天回到家我都小心翼翼的，深怕踩到哪個地雷。有時候我在想，我媽到底是愛我多一點，還是愛我的成績多一點。”江黎從心底裏相信林濤，所以不顧顏面地將憋在心裏很久的話一腦門倒了出來。
“不是你想的那樣，天下沒有不愛孩子的父母。他們看到我們沒日沒夜的學習會心疼會難過，可能有什麽辦法呢，他們無法改變優勝劣汰的生存規則，所以只能不斷督促我們刻苦上進來迎合社會的需求。有一段時間，我和你一樣也覺得我爸媽眼裏只有成績，根本不關心我的死活。等我上了大學，我理解了他們的苦心，這是一個用實力說話的世界，如果沒有先前累死累活的積澱，我就無法和那些喊著金鑰匙出生的人站在同一高度。等你有一天走出父母的庇護，親身體驗了這個世界的殘酷，一定會感激現在他們對你的嚴厲。”
林濤頓了頓，“人的一生總要吃些苦，一定要在年輕有承受能力的時候把苦吃完，先苦後甜的人生比先甜後苦的人生更容易些。父母是愛我們的，他們做這麽多，只是希望我們有一個相對容易的人生。”
“比起有一個相對容易的人生，父母更希望我們卓爾不群，閃閃發光。無法接受孩子的平凡是他們大部分焦慮的來源，我不知道其他父母，至少我媽是這樣。”
林濤無力反駁，“你要學著原諒他們，高考太重要了，他們別無選擇。”
“以前我也覺得都是高考惹的禍，但有人跟我說高考是無辜的。仔細相信，高考確實無罪，它一直都在那裏，不輕不重，是父母、老師、學校把它看得太重了，而他們又把這種重量連同他們的焦慮強加在我們身上。你知道嗎？前段時間，我們班有一個女孩精神失常了，同學兩年多，我幾乎沒見她笑過。可崩潰之後，她笑了，笑得那樣明艷動人。”
“這種人說到底還是自身心理素質差，他們即使考上大學，也經不起社會的洗練，出問題是早晚的事。這些話雖然不好聽，但是事實。”
林濤的話無懈可擊，江黎卻不認可，正因為社會殘酷，學校才更應該為學生儲備溫暖，讓他們又足夠的能量應對社會的風霜雨雪。但她沒把這些話說出口，就像林濤無法說服她一樣，她也無法說服林濤。
“你一直都這麽理智嗎？”江黎突然走到林濤面前，笑著問。
“大部分時間，大部分事情是這樣。
手機震動，江黎說：“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接通電話那一秒，段澤宇的喜悅迅速包圍了江黎，聽著他的聲音，江黎仿佛看到了他在電視機前手舞足蹈的樣子，“看到沒，周傑倫出來了，周傑倫出來了。”
“啊？這麽早，我……現在在……外面。”
巨大的熱情被一盆冷水澆滅了，段澤宇失望地回道：“哦。”
“沒事兒，我明天能看重播，”江黎像做錯了什麽事情似的，不斷補救。她想了想，捂著手機悄悄問林濤：“建不建議我同學過來和咱們一起玩？”
“可以啊。”
她轉而又對段澤宇說：“你想不想和我們一起玩？幸福家園煙花燃放區，來不來？”
“你求求我，我就去。”
“愛來不來。”
“好好好，我去還不行嘛。”
……
掛了電話，江黎和林濤返回小區。等段澤宇期間，小區裏放煙火的人逐漸散去，最後只剩下他倆。冷清又無聊，江黎又玩起了仙女棒。
“不行，太冷了，凍得手都抖，點不著。”
“我幫你。”
林濤拿著香去點江黎手裏的仙女棒，江黎的手止不住地抖，他索性抓住她的手腕。這一幕正好被走過來的段澤宇看到，從他的角度看，他們兩人同玩一支仙女棒，舉止甚是親密。
“江黎。”段澤宇怒氣沖天。
江黎揮舞著仙女棒，朝段澤宇大喊“這邊，這邊。”
“給你介紹一下，他是我同桌，叫段澤宇。”
“你好！”
段澤宇淡淡回了一句，“你好！”
“這是林濤，就是長期霸占咱們光榮榜榜首的那個學霸。”
“沒註意。”
“哦，我忘了，除了打籃球、睡覺，啥都入不了你的法眼。”
段澤宇依舊不依不饒，“你這衣服怎麽這麽大？是借的吧？”
“林濤的。”
江黎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絲毫沒感受到段澤宇的不悅，她蹲在地上邊整理剩下的煙花，“這個特別好看，還有這個飛碟。不過，最好看的是金噴泉，可惜沒有了。”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和段澤宇說話。
“這個好像是圖案煙花，看著挺好的。”
“咦……居然還有一個魔術彈，太好了。”她拉拉段澤宇的褲管，說，“你試試這個，特別好看。”
段澤宇無動於衷。
“快來啊，”江黎一把拉過段澤宇，把香塞進他手裏，“傻站著幹嘛，快去點啊。”
段澤宇極不情願地走過去點燃煙花，煙花升空後，江黎跳起來指著天空，笑著對段澤宇說：“快看，快看，那個是咱們的，多漂亮，我說的沒錯吧。”
那一瞬間，段澤宇忘記了剛才的種種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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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獨自一人靜靜地坐在客廳裏，偶爾從臥室裏傳來的嘩啦啦的洗牌聲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林濤在廚房裏洗水果，他先把洗好的水果給長輩們送去一盤水果，然後把剩下的一盤放在茶幾上，拿了一個芒果，遞給江黎，“吃水果。”
接著拿起遙控器，開了電視機，問道：“想看什麽節目？”
“我都行，隨你。”
“我很少看電視，”林濤說著把遙控器遞給江黎，“想看什麽，自己找。”
“我……我也好久沒看過電視了。”
“那咱們就看春晚吧。”
林濤打開中央一套綜合頻道，□□正在唱《天藍藍》，他抱起旁邊的抱枕，身子靠向沙發，說：“每年都是這些人，春晚越來越沒意思了。”
“今年還好，有周傑倫。”
這個消息是段澤宇告訴江黎的，她吃飯時迫於媽媽的威力收起了手機，後來段澤宇又給她發了一條短信，說今年春晚有周傑倫。從酒店出來，看到這條信息，她瞬間感受到了過年的氣氛。
周傑倫成了江黎今年守歲的唯一支撐，她努力保持清醒，時刻準備著以最好的狀態迎接偶像出場，無奈體內的瞌睡蟲經不住無聊節目的勾引，三番五次地入侵她的大腦，爬上她的眼皮，搞得她昏昏欲睡。
她猛地點了一下頭，又清醒了，電視裏傅琰東在表演他的魔術《年年有魚》。沒有比魔術更無趣的節目了，江黎最後一點意志被侵蝕掉了，她站起來去找爸媽。
“媽，我困了，想回家睡覺。”
“今天是除夕夜，要守歲的，不能早早睡覺。困了讓小濤哥哥帶你出去玩。”林濤媽媽說。
江黎正想著怎麽委婉拒絕，阿姨已經把林濤喊過來了，“你爸今年買了好多煙花，你和小黎一起去放煙花吧。”
“好！”林濤轉身對江黎說：“外面太冷了，你等一下，我去幫你拿件衣服。”
“小濤真是太暖了。”黎傲雪滿臉笑容。
“心裏啥都明白，做事也細致入微，就是不會說。他呀，就吃虧在那張嘴上了。”林濤媽媽無奈地說。
林濤拿了一件羽絨衣走過來，“這是我羽絨衣裏最小的一件，還沒穿過，你試試。”
“這怎麽好意思，我不冷，你穿吧。”江黎忙說。
“小黎，別跟他客氣，衣服是他的，凍感冒了可是你自己難受。”林濤媽媽摸著一張牌說。
江黎還在猶豫，衣服已經披在身上了，她只好伸出胳膊穿好衣服。
“你們玩，我倆出去了。”林濤說。
“註意安全，照顧好妹妹。”林濤爸爸囑咐。
溫暖滋生睡意，出了樓道，江黎的睡意已被消滅一半。她拿著一支閃著紅火星的香，跟在林濤身後，走下了樓。
小區裏集中放煙火，排隊等待放煙火的隊伍長得令人害怕。林濤和江黎從隊尾走到隊首，想看看前面的情況。排在最前面的一對老年夫婦看到林濤，簡單聊了幾句，堅持要把自己位置讓給他。林濤再三推辭，二位老人不由分說地站在了隊尾。
“老少通殺啊，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爆胎說的就是你吧？”江黎打趣道。
“啊？”林濤大吃一驚，“他們是樓下的一對老夫妻，前幾天他們家的貓卡在空調管裏，我幫他們弄出來的，所以……”
“一個玩笑而已，看把你緊張的，哈哈……”
“我看上去很緊張嗎？”
驕傲的人總是無法正視自己的缺點，江黎也經常這樣，所以此刻她特別能理解林濤的心情。“像你這種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家夥怎麽會有緊張的時候？純屬玩笑，別太當真。”
“這才是玩笑吧？”
林濤成功把天聊進了死胡同，江黎不知該如何接下去。前邊放煙火的一家人解救了她，他們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江黎說：“你看，他們走了，該我們了。”
林濤蹲下，拿出一個很大的煙花，問她：“這個你來？”
江黎忙擺手拒絕，並把手裏的香給了林濤，“你負責點，我負責看。”
林濤沒有客氣，走上前去利索地點燃一支煙花。隨著“嗤”的一聲，煙花沖上天空，天女散花般綻放，然後漸漸變暗，直至融入茫茫夜色。
人們都說煙花悲壯，江黎卻從不這麽認為，煙花易冷，但至少動人心魄過。而生活中的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不曾燦爛過一分鐘，這才是真正的可悲。看著夜空中爭先恐後綻放的煙花，她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過那種滾燙的人生，一定要像煙花那樣綻放一次，哪怕只是一瞬間。
“仙女棒，女孩兒都愛玩這個，給你。”林濤說。
江黎接過來，點燃一支，隨意在空中揮舞著。在金噴泉、龍飛鳳舞等各式煙花的映襯下，她手中的仙女棒黯然失色，江黎很快失去了興趣。“後面那麽多人等著，咱們玩得差不多了，撤吧？”
“回家？還是出去走走？”
“我們去看夜景吧。”
天空中的煙花和道路兩旁的霓虹遙相輝映，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個燈紅酒綠的大酒吧，行人臉上打著各種顏色的光。林濤和江黎肩並肩走在馬路上，長時間的平行生活讓他們無話可說。沈默良久，林濤打破了尷尬，“吃飯的時候我還在感概女大十八變，你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了，沒想到幾支煙火又讓你變回來了。”
“是你的眼睛欺騙了你，我一直都是這樣啊。”
“晚上吃飯時你可不是這樣。”
“那會兒正煩著呢，沒想到被你看到了。”
“怎麽啦？”
“沒什麽，就是煩，莫名其妙的煩。”
“世界上沒有莫名其妙的事情，有果必有因。”
江黎完全不理會林濤這套文縐縐的說辭，“你上高中以後，阿姨有什麽變化嗎？”
“變化？”林濤努力回想，“如果說有的話，就是睡眠時間越來越少了。從我上小學時，我媽開始陪讀，每天早上起得比我早，晚上睡得比我還晚。我上高中後，這種情況變得更甚。”
“不是，我指的不是這些，我是說……阿姨在對你的管理、教育上有沒有什麽變化？”
“這個我沒太註意，好像沒有。”
“那你太幸福了。自從上高中，我媽無時無刻不壓著我，只要沒考第一就是問題，就是錯，我遭殃也就罷了，有時候連我爸都不放過，弄得全家人緊張兮兮的。別人的家是溫馨的港灣，我們家是沒有硝煙的戰場，每天回到家我都小心翼翼的，深怕踩到哪個地雷。有時候我在想，我媽到底是愛我多一點，還是愛我的成績多一點。”江黎從心底裏相信林濤，所以不顧顏面地將憋在心裏很久的話一腦門倒了出來。
“不是你想的那樣，天下沒有不愛孩子的父母。他們看到我們沒日沒夜的學習會心疼會難過，可能有什麽辦法呢，他們無法改變優勝劣汰的生存規則，所以只能不斷督促我們刻苦上進來迎合社會的需求。有一段時間，我和你一樣也覺得我爸媽眼裏只有成績，根本不關心我的死活。等我上了大學，我理解了他們的苦心，這是一個用實力說話的世界，如果沒有先前累死累活的積澱，我就無法和那些喊著金鑰匙出生的人站在同一高度。等你有一天走出父母的庇護，親身體驗了這個世界的殘酷，一定會感激現在他們對你的嚴厲。”
林濤頓了頓，“人的一生總要吃些苦，一定要在年輕有承受能力的時候把苦吃完，先苦後甜的人生比先甜後苦的人生更容易些。父母是愛我們的，他們做這麽多，只是希望我們有一個相對容易的人生。”
“比起有一個相對容易的人生，父母更希望我們卓爾不群，閃閃發光。無法接受孩子的平凡是他們大部分焦慮的來源，我不知道其他父母，至少我媽是這樣。”
林濤無力反駁，“你要學著原諒他們，高考太重要了，他們別無選擇。”
“以前我也覺得都是高考惹的禍，但有人跟我說高考是無辜的。仔細相信，高考確實無罪，它一直都在那裏，不輕不重，是父母、老師、學校把它看得太重了，而他們又把這種重量連同他們的焦慮強加在我們身上。你知道嗎？前段時間，我們班有一個女孩精神失常了，同學兩年多，我幾乎沒見她笑過。可崩潰之後，她笑了，笑得那樣明艷動人。”
“這種人說到底還是自身心理素質差，他們即使考上大學，也經不起社會的洗練，出問題是早晚的事。這些話雖然不好聽，但是事實。”
林濤的話無懈可擊，江黎卻不認可，正因為社會殘酷，學校才更應該為學生儲備溫暖，讓他們又足夠的能量應對社會的風霜雨雪。但她沒把這些話說出口，就像林濤無法說服她一樣，她也無法說服林濤。
“你一直都這麽理智嗎？”江黎突然走到林濤面前，笑著問。
“大部分時間，大部分事情是這樣。
手機震動，江黎說：“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接通電話那一秒，段澤宇的喜悅迅速包圍了江黎，聽著他的聲音，江黎仿佛看到了他在電視機前手舞足蹈的樣子，“看到沒，周傑倫出來了，周傑倫出來了。”
“啊？這麽早，我……現在在……外面。”
巨大的熱情被一盆冷水澆滅了，段澤宇失望地回道：“哦。”
“沒事兒，我明天能看重播，”江黎像做錯了什麽事情似的，不斷補救。她想了想，捂著手機悄悄問林濤：“建不建議我同學過來和咱們一起玩？”
“可以啊。”
她轉而又對段澤宇說：“你想不想和我們一起玩？幸福家園煙花燃放區，來不來？”
“你求求我，我就去。”
“愛來不來。”
“好好好，我去還不行嘛。”
……
掛了電話，江黎和林濤返回小區。等段澤宇期間，小區裏放煙火的人逐漸散去，最後只剩下他倆。冷清又無聊，江黎又玩起了仙女棒。
“不行，太冷了，凍得手都抖，點不著。”
“我幫你。”
林濤拿著香去點江黎手裏的仙女棒，江黎的手止不住地抖，他索性抓住她的手腕。這一幕正好被走過來的段澤宇看到，從他的角度看，他們兩人同玩一支仙女棒，舉止甚是親密。
“江黎。”段澤宇怒氣沖天。
江黎揮舞著仙女棒，朝段澤宇大喊“這邊，這邊。”
“給你介紹一下，他是我同桌，叫段澤宇。”
“你好！”
段澤宇淡淡回了一句，“你好！”
“這是林濤，就是長期霸占咱們光榮榜榜首的那個學霸。”
“沒註意。”
“哦，我忘了，除了打籃球、睡覺，啥都入不了你的法眼。”
段澤宇依舊不依不饒，“你這衣服怎麽這麽大？是借的吧？”
“林濤的。”
江黎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絲毫沒感受到段澤宇的不悅，她蹲在地上邊整理剩下的煙花，“這個特別好看，還有這個飛碟。不過，最好看的是金噴泉，可惜沒有了。”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和段澤宇說話。
“這個好像是圖案煙花，看著挺好的。”
“咦……居然還有一個魔術彈，太好了。”她拉拉段澤宇的褲管，說，“你試試這個，特別好看。”
段澤宇無動於衷。
“快來啊，”江黎一把拉過段澤宇，把香塞進他手裏，“傻站著幹嘛，快去點啊。”
段澤宇極不情願地走過去點燃煙花，煙花升空後，江黎跳起來指著天空，笑著對段澤宇說：“快看，快看，那個是咱們的，多漂亮，我說的沒錯吧。”
那一瞬間，段澤宇忘記了剛才的種種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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