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傑碩中學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高三學生提前一周開學,美其名曰幫助學生收心。第一次聽到這個理由,江黎只覺得荒唐、好笑。收心這種事情,自己尚且無法說到做到,老師、學校又能做得了什麽?學校所謂的收心,不過是困住人而已。

想到這裏,她想起了偶像劇裏腹黑女二的經典臺詞:即使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把你的人留在身邊。現在想想,女二號這種自欺欺人式的悲壯除了自我感動之外,沒有任何正面影響,反倒惹得男主和觀眾更加討厭她。不過,學校不會陷入這種被動的局面,因為它永遠是做什麽都對的女一號。

一路游思妄想,不知不覺走到了教室門口,為了配合爸爸,江黎今天來早了。偌大的教室星星點點點綴著幾個人,大家都低著頭,不知道在幹嘛。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好書包,拿出一套假期沒做完的卷子。開學第一天,暑假的生物鐘被打亂,腦子昏昏沈沈的,江黎和那些題目兩看相厭,最後,她決定瞇一會兒。

收拾卷子時,她擡頭瞥了一眼,無意中發現黑板右上方多出了一個高考倒計時的小方框,往上看,黑板上方“志存高遠,心系天下”的標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霸氣外露的“攀蟾折桂,舍我其誰”。倒計時和標語遙相輝映,散發著濃濃的高考氣息。高考的戰鬥已打響,意識到這些,江黎頓時睡意全無。

同學們陸陸續續走進教室,沒過一會兒,班主任周建國也來了。他手裏拿著一張紙,繞著教室走了一圈,站上講臺說:“來得差不多了,我們邊等那些沒到的同學,邊說一件事。”

“好……”幾個同學有氣無力地回應。

“傑碩歷來都是按成績排座位,這你們是知道的。作為這一屆文科班的領頭羊,咱們5班同學的成績都差不多,而且班裏確實有一些眼睛近視、身高上沒有優勢的同學需要照顧,所以高一高二我搞了兩年特殊。”周建國頓了頓,“但是,現在到了高三了,大戰在即,我們班的人文關懷也只能實施到這裏了。高中最後一年是拼實力的時候,那我們就回到實力的軌道上,以成績論英雄,按名詞排座位,把座位分給配得上它的同學。”

末了,周建國又補了一句,“當然,高考無情,但我們不能絕情,確實有困難的個別同學,只要你提出來,我盡量照顧。誰有困難,舉手示意一下。”

教室鴉雀無聲。

“既然沒有,大家就行動起來吧,背著書包去走廊。我按就按上學期期末考試成績排名叫你們,叫到的同學進教室隨意挑選座位。”

“段澤宇。”

沒人回應,周建國提高聲音又喊了一句,“段澤宇。”

“周老師,段澤宇好像還沒來。”

“下一位同學,孫昊。”

孫昊選了正對講桌那一列第二排的座位。

……

“江黎。”

江黎沒有等太久,周建國叫的第四個人就是她,她走進教室,坐在了孫昊後面。江黎後面還有四十六個人,這四十六人中沒有一個人願意和她坐同桌,最後一個同學——呂偉進來,看都沒看一眼江黎旁邊的座位,直接走到了最後一排。

對別人來說,這也許不是一件好事,但對江黎來說,求之不得。比起被一些無聊的人和信息打擾,她更喜歡獨來獨往的清靜。

“好了,這學期的座位暫時就這麽安排了,如果哪位同學不滿意,下次月考成績提高了,可以向我申請換座位。”周建國說完,在講臺上左右徘徊了好一陣,好像在想什麽事情,“哦,對了,各科課代表去教導處領一下卷子。”

六門課,每門課十張卷子,每張卷子12頁,六個課代表同時發,卷子鋪天蓋地,亂作一團,江黎努力地按科目整理卷子,好不容易要整理好了,全被孫昊從前面傳下來的卷子弄亂了。既然整理不好,她索性把卷子扔到鄰桌,自己趴在桌子上閉目養神。教室裏發卷子嘩嘩的聲音通過桌面傳到她的耳朵,有點像秋風輕輕拂動樹葉的聲音,聽著分外悅耳。突然,一聲“報告”闖入,打亂了節奏。

“你又遲到了。”周建國語氣一片平和。

江黎擡頭望去,段澤宇站在教室門口,擡手看了一眼手表,“老師,還有一分鐘上課。”

“哦,原來是我來早了”

“不是,是我來晚了。”

“昨晚又熬夜看球了吧?”

段澤宇撓撓頭,憨厚地笑了。

“高三了,你要是不打算考體校,就把看球的時間稍稍勻一點給學習,高考結束了,有的是時間看球賽。”

“噢!”

“剛調了座位,只剩下江黎旁邊的那個座了,你就坐那兒。”

段澤宇走到座位旁,江黎正好轉移完她所有堆在隔壁桌上的卷子,他倆相視一秒,然後各忙各的。接下來一周,江黎忙著刷題,段澤宇則爭分奪秒地唱歌。

“就這樣被你征服,切斷了所有退路。”

每逢下課,段澤宇必定無限循環《征服》裏的這句歌詞,上課鈴不響,他不打烊。開始江黎覺得他可能是一只自由慣了的鳥,突然被關起來,必然要嘰嘰喳喳叫幾天,過幾天習慣了就好了。可是,一周過去了,段澤宇依然這樣,她忍無可忍。

“你不累嗎?能不能別唱了?”

“現在是下課時間。”

“但我在學習,你影響我做題了。”江黎盡量克制著心中的憤怒。

“別一便秘,就怪地球沒引力。遇到不會做的題了吧?”段澤宇說著把頭湊到江黎這邊,“來,讓我這個數學天才教教你。”

“謝謝,不用了。”煩躁、憤怒……各種負面情緒紛紛湧上心頭,江黎合上書,無意識地轉起了手裏的鉛筆,筆沒轉穩,飄到孫昊身上。孫昊像一只受驚的兔子從椅子上彈起來,大驚失色地問江黎:“怎麽啦?”

孫昊是江黎的前同桌,他倆同桌一年,雖然交流甚少,彼此還算了解,至少江黎覺得她非常了解孫昊。他喜歡學數學,也喜歡下五子棋,每個草稿本上的第一頁都工工整整地畫著五子棋的棋譜,遇到不會做的題時會和自己下五子棋,偶爾也會和江黎一起下,不過那都是她主動要求的。此外,孫昊有一個大部分同學沒有的優點——做什麽事都能百分之百地投入,尤其是在學習方面。正因為如此,他比別人更加敏感,他學習時,微乎其微的外力影響在他那裏都會演變成地動山搖式的誇張反應。江黎不是那種隨時隨地都能顧及別人感受的女生,可她也不想被人嫌棄,所以這次調座位,她沒有坐到孫昊旁邊。只是沒想到,這個座位離孫昊還是有點近。

“對不起,剛剛轉筆,不小心打到你了。”

“……哦……”

江黎心煩意亂,無心學習,“下五子棋嗎?咱倆來一盤吧。”

孫昊把自己草稿本拿到江黎桌上,雙肘撐在桌子上,認真地問道:“你打叉,還是畫圈?”

“我打叉,你畫圓。”

第一局江黎輸了,輸得慘不忍睹,“打叉太不吉利,我要畫圓。”

孫昊一聲不吭,全都依她。然而,畫圓並沒有帶給她多少運氣,她仍處於弱勢。

“你怎麽這麽笨,走這兒不就贏了嗎?”段澤宇在已經形成一列的三個圓圈後面畫了一個圓。

“管你什麽事?”

“你沒看出來嗎,我在幫你啊。”

“我說讓你幫忙了嗎?”

“這局不算,我們重來。”江黎對孫昊說。

段澤宇自討沒趣,伏在桌上暗想:群眾的眼光果然是雪亮的,大家叫她滅絕師太一點都不委屈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