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故地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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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千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陶墨在一旁雲裏霧裏聽了半天,還是不懂:“皇上要殺你,是九王向皇上告了你的狀?九王為何這般小氣?你就是喝多了撒個酒瘋,又能怎麽冒犯他?他連這點肚量都沒有麽?”

史千山不回答陶墨,看著顧射道:“你們還沒有……麽?”

顧射看著陶墨微笑:“他說的冒犯,是李遠對林氏夫人、秋教主對薇公主那種冒犯。”

陶墨“啊”地一聲:“為何?那天你阻攔史公子強買人口,我還敬你是個好人!”

史千山苦笑道:“是不是你現在也覺得我該死了?”

“這——”陶墨看向顧射,“我記得你前幾天才講過,這是流放的罪,不至死。”

顧射不以為意:“那是指平民百姓。他冒犯的可是九王、皇上的親弟弟。”

“皇上的親弟弟,就要罪加幾等?”

“對。”

“不公平!倘若犯這法條的是九王自己呢?”

“如果掉個個兒,是九王惦記史千山,而史千山無意,最後九王冒犯了史千山,只怕史千山還要謝皇恩吧!”

陶墨懷疑地看顧射:“你是否在誆我?”

顧射搖搖頭:“我只是照常理推測。”

陶墨低下頭,咬唇思索。

老陶給史千山簡單易了個容。史千山跟史光耀一樣,是那種特別高壯的身材,很紮眼。老陶煞是費了一番苦心,好讓他看起來和平時不同,沒想到進京城的過程意外順利,竟然沒有人查驗馬車中人。

老陶還在奇怪,顧射一語道破緣由:“誰會自投羅網再回到京城來?所以京城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老陶將顧射和陶墨送到大將軍府,帶著史千山到魔教京城總舵找陸舵主去了。他怕這麽多人到大將軍府,萬一史千山被發現,會連累到連大將軍。

顧射和陶墨在客廳裏剛坐定,就聽到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你這臭小子還記得你有個外公?!”

陶墨忙站起來,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大踏步走進來,顧射施禮問外公安好,陶墨就知道這是連大將軍了,忙跟著問:“大將軍好。”

連大將軍大馬金刀往太師椅上一坐,斜眼看陶墨:“你就是陶舞文?”

陶墨忙點頭:“是。晚輩就是陶舞文。”

“擡起頭來。”

陶墨怯怯地擡起頭,看到連大將軍目光如電掃來,嚇得一激靈。

“長得倒是和畫像上一樣,算是個美少年。只是配我孫兒還是差著點。”

不等陶墨反應過來,顧射已經開口:“原來外公選擇終身伴侶只看皮相。”

陶墨在一旁臉漲得通紅。“配顧射還是差著點”這話,他用來說過楊柳兒。說實話,顧射的容貌氣質才華都屬絕世,有幾個人配得上?楊柳兒也是個大美女了,配顧射都差著點兒,何況自己?

連大將軍擰起眉頭:“哦?不看皮相?那你說他有何好處?才華?”

顧射淡然道:“他在普通人裏算聰明的,但僅限於死讀書。”

陶墨臉更紅。

連大將軍又問:“財富?”

“他是七品芝麻官,薪俸微薄。”

陶墨簡直想鉆進地縫裏去。

“那他有何好處?”

顧射坦然道:“他是唯一一個讓我感覺快樂的人。和他在一起,我每天都會笑很多次。”

連大將軍怔住,突然眼泛淚花:“不錯!不錯!這個好處打著燈籠也難找!這個外孫媳婦我認了!”

他站起來,走到陶墨身前,在自個兒身上摸啊摸,在陶墨疑惑的目光中,扭頭向身邊的老仆說道:“去我臥房看看,我準備的荷包在不在枕頭下邊?在的話,把最大的那個拿來!”

顧射忙一扯陶墨:“謝外公!”

陶墨隱隱覺得那個荷包可能是送自己的,也說:“謝大將軍!”

連大將軍不悅地擰起眉:“怎麽還叫我大將軍?”

“啊?”陶墨不懂。

顧射插話道:“我們還沒有成親。”

連大將軍一擺手:“那簡單,我這就叫他們去準備,今晚就成親!”

陶墨猝不及防:“啊?”

連大將軍一瞪眼:“你啞啦?啊啊啊什麽?”

“噢。”陶墨心下一陣緊張,腦子全亂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顧射道:“他還不足20整歲,孫兒想等到他生辰那天,生辰、冠禮、婚禮一起舉辦。”

連大將軍不悅地:“那還要等多少天?”

“他六月二十四的生辰,還有兩個月零二十天。”

“那我要是在這兩個月零二十天裏死了怎麽辦?”

“外公定能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連大將軍正待發作,老仆在一旁遞上荷包:“將軍,荷包來了。”

連大將軍接過荷包,打開看了看,看神情是確認無誤了,才將荷包遞給陶墨:“給!這是見面禮。”

陶墨忐忑地接過荷包:“謝大將軍!”

連大將軍生氣地:“就不能提前叫一聲外公讓我聽聽嗎?”

陶墨紅著臉看顧射,見顧射點頭,便聲若蚊蚋地:“外公。”

連大將軍轉身回到太師椅上:“沒聽見。”

陶墨無法,只得加大了聲音:“外公。”

連大將軍斜靠著椅背:“還是沒聽見。”

陶墨閉上眼睛,豁出去一般大喊:“外公!”

連大將軍這才喜滋滋地應了。

連大將軍高興以後,顧陶二人終於可以坐下。

顧射就問起告禦狀的事。

連大將軍漫不經心:“我聽說禍害了我一個孫兒的陶舞文又禍害我另一個孫兒去了,氣都氣死,哪裏還有心情管這事!”

陶墨臉一白,顧射的家人都是這樣想他的嗎?

但他又不知如何為自己辯解,盡管史光耀之死疑點重重,但歸根結底連箭是因他而死,這是不爭的事實。

他訥訥地:“不知秋姑娘和霍楚雄在哪裏?”

“走了。”

“啊?”陶墨想到秋水凝的心境,頓時擔心起來。

顧射淡淡道:“少來。你不是早就不喜黃廣德?有這麽好的機會搞掉他,你能放過?再說我信裏托過你,你就算不想管,也不會把原告和人證都放走的。”

連大將軍哈哈一笑,不回覆顧射,卻對陶墨道:“你太好騙了。當初要是跟箭兒就好了,你選擇射兒,他能讓你連骨頭渣都不剩。”

陶墨想到連箭,心裏難受就像針紮。他低聲道:“我一直當連大哥是朋友。是我對不起他。”

連大將軍也忍不住紅了眼眶:“算了算了,各人有各人的福分,總是箭兒無福吧!”

顧射不悅地:“那原告和人證到底在何處?”

“人證交給大理寺了,原告說她跟木春手下那個安然姑娘一起去魔教京城分舵。我想著她們江湖兒女,住我這裏到底不暢快,就讓他們去了。”

“那黃廣德……”

“皇上讓等等,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皇上……”顧射擰起了眉。

陶墨不解:“等什麽?”

連大將軍給他解釋:“等一個連根拔起的機會。”

陶墨似懂非懂。

晚上就住在大將軍府。

吃完晚餐,顧射和管家送陶墨到客房。

顧小甲和郝果子剛才並沒有吃飯,此刻認下地方,兩人就吃飯去了。

趁管家出去,顧射一把摟住陶墨,正想親一口,就被陶墨推開。

顧射不解:“舞文?”

陶墨氣哼哼地轉過身去:“早上老陶在旁邊,你——”

顧射一笑,用了點力再次把他摟住。陶墨掙了掙,沒掙開,也就不掙了,但還是不高興,不回頭。

顧射一嘆:“小傻瓜!我怎能讓你來保護我?你好歹在老陶面前給我些面子。”

陶墨容色稍緩,但還是有些委屈:“那也不能那樣對我,我不要面子的麽?”

顧射回頭看看門外:“此刻無人,我讓你親回來。”說著松開了手。

陶墨轉過身,大眼睛泛著神采:“真的?”

顧射點點頭。

陶墨就貼上來,雙手捧定顧射的臉,輕柔地親上去。

嗯,顧射的唇舌真甜,舌尖輕輕描過顧射的口腔時,他甚至想把顧射所有的津液都吸吮過來。

但他剛開始這樣做,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顧射突然伸手摟住了他,狠狠地吸住了他的舌頭。親吻對於顧射來說是熟練的,他很快攻城掠地,陶墨不但沒有吸到顧射的津液,反被他掠奪殆盡。

陶墨想躲,但他越是往後躲,顧射越是往前追,最後幹脆用手托住他的後腦,讓他躲無可躲。

不用說,等顧射放開陶墨時,陶墨又軟在了他臂彎裏。

陶墨暈了半天,眼眶突然紅了。

顧射也暈了,第一次感到自己說話都不利索:“我——又忘了。”

陶墨低聲道:“你欺負我。”

聲音裏含著些委屈。

顧射用頭抵著他額頭:“是我不好,我總是忘。我好強慣了,對你不住。”

陶墨從不曾聽過顧射這樣低聲下氣地說話,覺得也不好意思再拿喬,但心裏又實在委屈,就不說話。

顧射等了半天,見他始終不說話,便用哄勸的語氣問道:“舞文,你不喜歡我親你麽?”

陶墨悶悶地:“喜歡。但我也想親你。”

顧射嘆了口氣,也不說話了。

兩人默了半晌,顧射小心翼翼地問:“舞文,倘若我總改不了,你——還願意跟我在一起麽?”

陶墨別別扭扭地答道:“我心悅你,怎麽都要跟你在一起的。”

顧射偷偷地籲出一口氣,將他摟緊,用臉蹭了蹭他的臉頰。

等到顧射終於想起門外等候的管家,時間已經過去很久。

出門一看,顧小甲和郝果子都吃完飯回來了,跟管家一起站在門外等。

顧射臉一紅,第一次開始後悔剛才沒有接受外公立即成親的建議。

郝果子看到顧射出來了,就進房間去。

顧射跟顧小甲來到連箭當年的房間。

顧射還是不要顧小甲伺候,洗完叫人倒了水,就自己閂了門歇下了。

躺在床上,卻發現正對著床的那面屏風上,掛著一張陶墨的畫像。圓圓的大眼睛盛著笑意,兩個大酒窩忽閃忽閃地。

連箭的筆法很糙,卻很傳神。他一向喜歡練武,對琴棋詩畫不感興趣。那兩個月,卻突然來向他學習畫畫和彈琴,原來,是為了陶墨。

想到連箭,他心裏說不出的痛楚。那是他同胞孿生的哥哥,兩個人之間時常有感應。雖然一個在連府、一個在顧府,但生病總是一起生。有時候他無端心情不好,叫顧小甲去連府問,肯定是連箭有麻煩事;而他心情不好的時候,連箭也總能知道。

是了,他們心悅的都是同一個人。

然而和他這樣親近的哥哥死了,他到現在也不能查明真相、為哥哥報仇,這讓他的心如噬之痛。

回到京城了,又要重新面對過去的一切。他暗暗發誓:這一次,他要他在乎的所有人都平平安安。

他要和陶墨白頭偕老。

他要把連箭失去的一切都替他活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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