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緝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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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墨深吸一口氣:“好。”

走進臥房,卻看到桌上空空如也。

“咦?剛剛——”

老陶走進來:“少爺,怎麽了?”

“老陶,我爹娘的牌位呢?”

老陶不悅地:“少爺準備放一天嗎?我已經收了。”

陶墨怔怔地:“獻的青團應該都還沒涼。”

老陶一語雙關:“故去的人就是故去了,少爺還是往後看,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

陶墨低下了頭。

顧射不知就裏,只是看陶墨心情不佳,便道:“不如我陪你去田間,今日是插秧的日子,你身為縣令,應當去勸農。”

老陶點頭道:“不錯。少爺不如把安然姑娘和秋姑娘也帶上。安然姑娘自來丹陽,一直照顧少爺,不曾離開縣衙半步;秋姑娘乍逢家變,也該散散心。”

顧射道:“也好。”

老陶意外地看他,卻聽他又道:“縣老爺下到田間地頭,帶著如花美眷,才顯得有縣老爺的派頭。”

陶墨窘得直看老陶。

“……”老陶硬生生咽下這口氣,擺擺手。

陶墨松了一口氣,偷眼看顧射。

顧射轉身往外走,陶墨向老陶投去一個報歉的眼神,追著他走了。

陶墨最喜歡這種兩人獨處的時候。雖說顧小甲就坐在車轅上,但小小的車廂裏,只有他和顧射。

他沒有問去哪裏,顧射也沒有說。

顧小甲自做主張地將馬車趕到了殷家壩。

這一片良田,都是於家的,是丹陽最富饒的土地之一。

但顧小甲把馬車趕到這裏,最主要的原因是,這裏有龍王廟。

每年清明,人們都先來這裏乞求風調雨順,然後去插秧。

陶墨一下馬車,就看到龍王廟前綁著三匹馬,廟門邊的臺階上,坐著郝果子。

他還沒從震驚中回過味兒,郝果子已經跳起來並跑過來:“少爺!”

“果子,你怎麽來的?怎麽比我還早?”

“老陶騎馬帶我來的!你快進去吧!好多人,你再不去,大家都去插秧了。”

陶墨回頭看顧射,顧射走上前來,攥住陶墨的手腕,就把他扯進了廟門。

陶墨心下惴惴,不知道顧射為什麽又不高興。

廟裏拜龍王的人非常多,但顧射有一種非常強大的冷洌氣場,所到之處,眾人紛紛躲避。

“快走,顧公子來了。”

“走,別惹到顧公子。”

倒是沒有人害怕陶墨。

安然和秋水凝在桂花樹下,正在往一條紅布上寫著什麽。看到陶墨來了,秋水凝還沖他做個鬼臉。

顧射將陶墨輕輕往前一甩,陶墨莫名其妙。

“去拜。”

陶墨便老老實實地拜了,口唇微動,說了很久,但聽不見說些什麽。

他站起來以後,顧射問:“你求了什麽?”

“求龍王保佑丹陽今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求龍王保佑丹陽夜不閉戶、路不拾遺;還求龍王保佑丹陽好人當道,沒有一個壞人;我還……”

“好了。”顧射打斷他。

陶墨悻悻地停下,他其實還求龍王保佑他身邊的每個人都健康平安,包括顧射,但顧射沒有給他說出來的機會。

百姓們卻被感動了,一個帶頭一跪,其他人都跪下了:“陶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爺啊!”

“陶大人許了這麽多願,沒有一個是為自己,真是大公無私。”

……

陶墨尷尬得趕緊去扶:“我沒有你們說的那樣好。”

顧射淡淡道:“你已經很好。”

“這——”雖然很難為情,但是被顧射誇獎,仍然讓陶墨心中雀躍不已。

“走!”

顧射拉著陶墨,就要離開龍王廟。

“哎!陶墨!”秋水凝喊他。

陶墨一邊回頭看,一邊被顧射拉得不由自主地往外走。

秋水凝趕上來:“要不要把你許的願寫到紅布條上,系到那棵樹上,他們說很靈的!”

陶墨就看顧射。

顧射不說話,扭頭又往樹下走。

安然已經寫好,正在往樹上掛。陶墨問:“你寫什麽?”

安然臉紅了:“要你管?!”

陶墨再次感覺莫名其妙,今天莫名其妙的事情太多了。

秋水凝給陶墨看自己的紅布條,上邊寫的是“抓到真兇以報大仇”。

陶墨就在廟祝那裏領了兩張紅布條回來,遞給顧射一張。

顧射不接:“我不信這個。”

陶墨臉一紅,心想他是不是覺得我愚昧無知?

但紅布條已經拿回來了,他就想起還有一個人——老陶。

“老陶呢?”

秋水凝左右看了看:“不知道。”

陶墨在一張紅布條上寫:“丹陽百姓安居樂業”,在另一張紅布條上寫:“有情人終成眷屬”。

顧射看了看他寫的,皺眉道:“有情人成不成眷屬,是有情人的事。他們有情,自己不成親,難道還等著別人幫忙?”

陶墨訥訥道:“總有父母反對的,或者……或者象昨天李遠和林氏夫人。”

顧射嗤道:“我若是李遠,匡東一不和林氏夫人和離,我就直接把他和趙銳的事情公之與眾。匡東一若是還不答應,大不了帶了林氏夫人和幼子就走,誰耐煩看他匡東一的臉色?竟還能被匡東一害死第二個孩子,簡直是無能之極!”

陶墨看看四周,見眾人都離他們遠遠的,才低聲道:“男子和男子若是能成親,匡東一和趙銳是否就不會娶親了。”

顧射冷笑:“那孩子從哪裏來?他們還要傳宗接代,以免斷了香火!”

“可以過繼或者收養啊!”

顧射輕嘆一聲:“若世人皆如你,就沒有這麽多恩怨情仇了。”

秋水凝在旁邊懵懵地聽了半天,這時候突然插話:“我覺得顧射說得對。換了我,誰要是敢不讓我嫁給我心愛的人,我一劍捅了他!”

安然突然笑道:“你心愛的人在哪裏?”

秋水凝一呆,臉驀地紅起來,一搡安然:“姐姐!”

安然笑道:“我知道了,你心愛的人是顧射。顧射呀,風度翩翩、舉世罕有,你剛才又這樣誇他,一定是心悅於他了。”

秋水凝頓足道:“哪有?!這個冰塊哪裏有陶墨可愛?!”

陶墨猛然聽到秋水凝誇他可愛,心下一怔,不及反應過來,已經被顧射扯著走了。

顧小甲跟郝果子坐在一起正磕瓜子,見顧射和陶墨出來,急得把瓜子往郝果子手裏一塞,就追過來。

陶墨心裏不安。顧射自從到了龍王廟就不高興,現在尤其不高興,他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到了馬車前,顧射才回頭看了他一眼。陶墨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顧射看了他這一眼以後,表情卻莫名地緩和起來,聲音也恢覆了幾成昔日的溫柔:“去田間走走吧。”

陶墨見他表情緩和,心下一松。他這些日子也知道顧射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現下這個樣子,是氣消了大半了。但他又有些留戀顧射握著他手腕的感覺,好生希望他還握著。

顧小甲跑過來解開了馬韁,卻見顧射轉頭步行向田間走去。田間小徑狹窄僅容一人行走,駛不得馬車,他納悶地撓撓頭,又重新把馬拴上,跑回去還和郝果子坐在一起。

郝果子一邊嗑瓜子,一邊看著陶墨顧射的背影:“你家公子真是把我家少爺吃得死死的。”

顧小甲撐開他腰上的系口袋,從裏邊抓一把瓜子:“誰說不是呢!”

郝果子去搶他手裏的瓜子:“你給我還回來!”

顧小甲猝不及防,瓜子被他搶回去大半,剩下的小半也都撒在地上了。

他怔了一怔,跳起來喊道:“關我什麽事?”

郝果子不理他,只是接著磕瓜子。

顧小甲恨恨地走遠一點坐下,卻見郝果子越磕越快、越磕越快。

他怔怔地看著郝果子,漸漸覺出不對勁來。“果子。”他站起來想走近點,郝果子卻猛然把頭埋在腿上,雙肩聳動。

他走過去,坐下來,只聽到郝果子低低的抽泣聲。

顧小甲手足無措,想了半天,才掏出手帕,硬塞到郝果子手裏。郝果子手裏的瓜子隨著手帕的塞入,撒了一地。

“小甲哥。”

“嗯?”

郝果子的鼻音嗡嗡地:“是不是喜歡一個人,就會變得卑微?也不敢給他說,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他,一心只想他好?”

顧小甲心頭如遭雷擊。他扭頭去看顧射陶墨的背影,半晌才道:“是啊!”

清明的田間,已是春意濃濃。一塊塊水田深深淺淺的綠著,點綴著桃兒杏兒霧霧的粉,襯托著藍藍的天光和潔白的雲絲,本就已令人心曠神怡,這一切又倒映在水田中,美侖美奐猶如仙境。陶墨看這仙境般的春色,再看身邊仙人一般的顧射,忽然覺得十分滿足。

狹窄的小徑上,只有他和顧射兩個人,這樣的時光,慢些、慢些、再慢些。

顧射突然停下並轉過身來,陶墨正在發癡,不提防就撞到顧射身上。

臉頰擦過臉頰,陶墨的臉燒得象火。

顧射卻並沒有羞澀之意,而是一臉鄭重:“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陶墨見他實在鄭重得過分,心下不由得一陣亂猜,臉上剛燒起來的火倏地滅了,只剩下灰燼的白。

顧射鄭重道:“我若是決定跟誰好,就會一心一意只跟誰好。”

陶墨的心一跳,然後慢慢地回暖,驚喜充溢了他的心。在此之前,他一直擔心顧射會象楊柳兒所說的那樣:娶楊柳兒,卻還攥著自己不放手。因為顧射到現在也還是沒有一個明確的態度。

但他既然說了這句話,那麽,哪怕他選擇楊柳兒,陶墨也心甘情願。

顧射看著陶墨變幻顏色的臉:“我們回去吧!匡府滅門案,是查的時候了。”

“?”陶墨莫名其妙,不是一直在查嗎?

回到龍王廟前,顧射讓郝果子進去喊老陶他們。

老陶很快就出來了,面色不虞。

顧射道:“回縣衙、查案。”

話音一落,秋水凝就已經上了馬。

一行人風馳電掣般回到縣衙,顧射:“傳盧鎮學,提郝義和匡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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