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滅門 6
關燈
小
中
大
郝果子不自在地：“老陶。”
“這些天你照顧少爺照顧得挺好，少爺臉上有肉了。”
“我——”郝果子本來不想說，可是想想瞞不過老陶，就還是照實說了，“其實都是顧射的功勞。他每天都煲一罐補品送過來，昨天你回來的時候，少爺都喝過了，所以你沒見著。”
“哦？”老陶顯然沒想到，“少爺身上那套衣裳，是新做的？”
“是顧射送的。”
老陶皺起眉：“少爺一向挺懂事的，怎麽也收起別人的贈衣？”
“你是沒見識過顧射，他真的可厲害了！”郝果子被觸開了話匣子，就把顧射邀陶墨踏青那次的事說了一遍，“少爺說不去，顧射就問是不是縣衙有事。少爺說是，顧射就說他陪少爺，然後就坐在書房看著少爺幹活。反正不去也得去，非去不可。這身衣裳都是第三身了，頭一身送的時候，還假裝把少爺衣裳弄臟了，給賠一身。後邊這兩身連個借口都不找了，直接送給少爺，不收也得收！”
老陶訝異地：“他為何對少爺這般好？”
郝果子眼珠子轉了轉：“我也不知道。要不你這幾天自己看看？”
老陶狐疑地看著他：“他不會對少爺也有什麽心思？”
郝果子搖搖頭：“不知道。有時候我也這樣猜，可是又覺得不像；我覺得不像的時候，再看又覺得像。”
老陶厲色道：“不管是與不是，既然有些像，你就該勸少爺遠著他些才是！怎麽能讓少爺又是天天喝他送的補品又是穿他送的衣裳？！”
郝果子脖子一縮：“遠也遠不了，反正顧射總有理由讓少爺接受。有本事你讓少爺明天別喝顧射送的補品。再說少爺要查匡府的案子，正是用著顧射的時候。”
老陶半晌不語。正當郝果子以為老陶問完了，準備躺下休息的時候，老陶又問：“那個孫寬是什麽人？”
郝果子疑惑：“哪個孫寬？”
“就是早上來找顧射的那個孫寬。”
郝果子搖頭：“沒見著，不認識。他找顧射做什麽？”
“我也不曾見到，只是聽少爺給顧射說，孫寬讓他帶話給顧射。”
“什麽話？”郝果子兩眼放光，“說來聽聽。”
“說他雖然喜歡楊柳兒，但絕不敢挖顧射的墻角。”
“哦！”郝果子翻翻白眼，“就是每次我覺得顧射對少爺有意的時候，就會發現他好象對楊柳兒也有意。要不怎麽會說又像又不像？”
老陶瞇起眼睛：“這樣……”
“陶大人！顧公子來了！”
衙役一聲喊，陶墨忙放下碗，逮手巾擦嘴。
他剛站起來，顧射已經進來，身後跟著的顧小甲手裏提著一只陶罐。
看到五人一桌氣氛和諧，顧射眼睛一瞇：“今日人多。”
陶墨忙扶正椅子讓他坐下：“嗯，前些日子有48天都是我和果子兩個人吃飯，太冷清了！現在老陶回來了，又添了安然姑娘和匡姑娘，一下子就這麽熱鬧！”
顧射看著陶墨：“看來你恢覆得不錯，今天不用扶杖了。”
陶墨擡擡手踢踢腳，又轉了個圈：“好了！我昨日又服了一枚化運丸，已經徹底好了！”
顧射看他開心，不由得也一笑：“何以今日早膳用得這樣晚？只怕你吃完飯，就喝不下湯了。”
陶墨道：“匡姑娘和安然姑娘練功才回來，所以晚了。”
匡水凝問：“什麽湯？”說著伸長脖子往顧小甲手中看。
陶墨道：“果子，去廚房再拿幾只碗，大家都嘗嘗顧射帶來的湯。太好喝了！每次都很好喝。”
郝果子不由得看了看顧射。
老陶裝做吃飯，拿粥碗擋住臉，也從碗沿看顧射。
陶墨渾然不覺：“快去啊！”
匡水凝奪過顧小甲手中那只碗：“那你們等果子，我先喝這碗！”
顧小甲不防，湯碗被她奪走，臉上頓時一青：“你這人怎麽這樣？這碗是陶大人的！”
匡水凝道：“給他再倒一碗不是一樣？”
顧小甲哪裏肯？“你還給我！”
匡水凝一手端碗，另一手把他一撥，顧小甲頓時原地轉了幾個圈。等他停下來，只覺得頭暈眼花，不由得伸手想扶住什麽。
陶墨扶住了他：“抱歉小甲哥。你沒事吧？”
顧小甲擔心地看顧射，看見顧射眉頭緊皺，心裏不由得“嗑磴”一下，囁嚅著：“沒事。”
郝果子拿碗來，給每個人都倒了一碗底，因為郝果子心裏清楚，顧射帶的補品基本都是兩碗的量，多的一碗是防著路上灑的，不會太多。
這樣一來，匡水凝手中那一碗雖然已經喝了幾勺了，還是比別人都多。
這下匡水凝自己也尷尬起來，偷偷地看看顧射，又對陶墨道：“陶大人，對不起。”
陶墨撓撓頭：“不怪你，是我不曾安排好。”
慢慢轉過身，他偏頭去看顧射，一臉忐忑而小心討好的笑容。
顧射本已臉色鐵青，見他作小伏低的樣子，不由得嘴角一彎，忙轉過身去：“湯要涼了！”
陶墨見他沒有發作，放下心來，忙乖巧狀點頭：“嗯，就喝！”
老陶將自己碗裏的湯倒進陶墨碗裏，郝果子連忙看樣學樣。
匡水凝小小聲地：“我——我已經喝過了。”
安然笑道：“姐姐妹妹們喝他一碗湯算什麽？別理他！”說著一飲而盡。
顧射看陶墨也已經喝完，只剩下匡水凝還在喝湯，悠然道：“這是我把了陶墨的脈，才針對他的體質開的補品方子，最宜補男子。姑娘家喝了，也沒別的毛病，就是會長點胡子吧。”
“噗！”匡水凝剛進嘴的一口湯全噴出來，滿桌菜肴盡受荼毒。
坐在她對面的老陶擡袖一揮，將撲面而來的湯水收在袖中，然後看自己斑駁的袖子。
“這茶葉多少銀子一兩？”
老陶看著紫砂罐中的明前龍井。
“是顧射自己帶來的，我只是幫他沏一沏。”
老陶看著陶墨從容沏茶，覺得看陶墨沏茶便是一種享受，若有所悟地看了眼一直在看著陶墨的顧射。
顧射若無所覺，只是托腮看著陶墨。陽光從窗外投進來，在他臉上明明暗暗、深深淺淺，每一片光影、每一根線條都無可挑剔，仿佛仙人謫凡。
須臾沏成，陶墨遞過茶來，顧射輕輕接過。老陶見兩人目光一碰即分，並沒有什麽交集，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正在品茶，金師爺進來，拱手道：“顧公子。”
顧射點點頭。
金師爺也不多話，直接坐到案後，一看就是已經習慣顧射來了。
老陶不由得又提起心。
不過不等他糾結，衙役就來報：“大人，李遠來領牌子，想去拜祭匡東一夫婦。”
“李遠？！”
顧射陶墨金師爺都十分驚訝。李遠和匡東一雖是師兄弟，但也是同行相忌，關系十分緊張。匡東一死後，金師爺甚至懷疑過是李遠雇兇殺人。
顧射站起身來：“看來有戲看了。”
存放匡府37具遺蛻的義莊，有衙役把守。雖然仵作做過了防腐處理，義莊內還是一股臭味。
顧射和陶墨口中噙著姜片，口鼻捂著厚布巾，還是一陣陣作嘔。
李遠一路沈默，待進了義莊，他擡起頭來，雙眼急急搜尋。
衙役領他來到匡東一棺前，他流下淚來，叫“師兄！”
哭了一會，又問：“不知嫂夫人和愛山侄兒的靈柩在何處？小人也想看看。”
衙役又領他過去，他對著匡夫人的靈柩哭了很久，還抱著匡愛山的小棺材不放，最後是顧射看陶墨快要暈過去了，給衙役使眼色，衙役才把他拖開了。
出了義莊，李遠撲嗵一聲跪下：“請陶大人抓捕殺人真兇，為師兄一家報仇！”
陶墨連忙扶起他：“這是當然。”
顧射道：“你好歹也是死者的師弟，跟陶大人到縣衙聊聊，說不定會對陶大人斷案有所啟發。“
李遠一怔，隨即答應了。
坐下來以後，顧射吩咐顧小甲：“給師爺磨墨。”
金師爺是人精，馬上阻止顧小甲道：“我自己來自己來。”
一邊說，一邊把記筆錄的紙拿出來。
李遠拭著淚道：“不知大人有什麽要問小人的，小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顧射問：“你和匡夫人有何奸情？”
一言驚起一屋人。
李遠一震：“顧公子，這話可不是亂說的！”
陶墨皺眉道：“可是我覺得顧射說得有理啊！你看你在你師兄棺前，只是垂淚而立，並沒有多悲傷；在匡夫人棺前，卻傷心欲絕；最後抱著匡愛山的棺材，都已經哭得天昏地暗了。”
李遠怔住，半晌，才低下頭去，苦澀地開了口：“愛山是我的孩子。”
“哐啷!”房門被大力撞開，匡水凝提著明晃晃的寶劍站在門口。
“你這個無恥之徒！我義母已死，你怎能信口雌黃，辱她清白？！”
“義母？！”金師爺問道，“你不是說匡氏夫婦是你生身父母？”
匡水凝並不理他，只是恨恨地盯著李遠，胸膛起起伏伏，眼中恨意仿佛隨時噴湧而出。
李遠擡頭看她，幽幽地：“林曦是我此生至愛，我為何要辱她清白？她和那匡東一，不過是名義上的夫妻，和我才是真心相愛！”
“你胡說！”匡水凝一聲尖叫，劍尖直奔李遠心口而來。
但她沒有刺進去，因為陶墨擋在李遠身前。
“水凝姑娘，我不知道你到底姓什麽，就暫且稱你為水凝姑娘吧！匡夫人既是你義母，難道你不想為她報仇？此刻你殺了李遠，只怕對破案有利的線索就此中斷。”
匡水凝咬著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把劍尖從陶墨身前撤回。
李遠夢囈地：“我沒有胡說。”
“我是10歲的時候拜的師。那時候，師父剛辭了太醫一職回到丹陽，想要尋一個可以繼承衣缽的人。他相看了好幾個孩子都不滿意，最後遇到我。
我跟著師父學了六年，從一個小孩子變成一個少年，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卻覺得丹陽的姑娘沒有一個看得上眼。
我一直想找一個又美麗又溫柔的妻子，我家人都說世上哪裏有那樣好的姑娘呢？就是有，你也配不上啊！
可是我總是不死心。
我父母覺得我還小，等長大了就不會這樣執拗了，也不管我。
然後我就碰到了林曦。
她真的就是我想象中的樣子，又美麗、又溫柔。
可是她已經是我師兄的妻子。
匡師兄那時候剛辭了太醫一職，來到丹陽投奔師父。沒想到師父不願意管他，讓他自己買房置地、自己開醫館，說是老了，帶不動兩個徒弟了。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師父跟他之間有心結。
但是我不管，我還是經常去匡師兄府裏，只為了看我心目中最完美的那個女人。
她卻一直躲著我，只有匡師兄在的時候，她才會陪我待一會兒。
我心裏想：她一定知道我的心思吧？所以才會這樣。
看到了這世上真的有她這樣的人，我就更加看不上丹陽那些姑娘了。我父母看著我一天天長大，心裏越來越急。
但我誰都不要，只要能看到她。
匡師兄對我好，是想在我這裏探聽師父還有哪些沒有教給他，我知道。
可是我不在乎，只要他還讓我去他家，讓我見到林曦。
我就這樣望了她十年，從十六歲望到二十六歲，望到同齡的姑娘們都嫁人了。
我以為我會一生都這樣遠遠望著，卻沒有想到，有一天，我會真的得到她。
那天是匡師兄36歲的生日，只要不是整生日，他一般都是跟他的好朋友趙銳一起過的。但那天他叫了我去，跟我單獨喝酒，在他府裏花園。
喝了沒幾盅，他說他在家裏引了溫泉，泡起來非常舒服，叫我先去，他去給我拿衣裳。
我信以為真，就去了，結果池子裏泡著林曦。
我——我沒有忍住，林曦也沒有反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些天你照顧少爺照顧得挺好，少爺臉上有肉了。”
“我——”郝果子本來不想說，可是想想瞞不過老陶，就還是照實說了，“其實都是顧射的功勞。他每天都煲一罐補品送過來，昨天你回來的時候，少爺都喝過了，所以你沒見著。”
“哦？”老陶顯然沒想到，“少爺身上那套衣裳，是新做的？”
“是顧射送的。”
老陶皺起眉：“少爺一向挺懂事的，怎麽也收起別人的贈衣？”
“你是沒見識過顧射，他真的可厲害了！”郝果子被觸開了話匣子，就把顧射邀陶墨踏青那次的事說了一遍，“少爺說不去，顧射就問是不是縣衙有事。少爺說是，顧射就說他陪少爺，然後就坐在書房看著少爺幹活。反正不去也得去，非去不可。這身衣裳都是第三身了，頭一身送的時候，還假裝把少爺衣裳弄臟了，給賠一身。後邊這兩身連個借口都不找了，直接送給少爺，不收也得收！”
老陶訝異地：“他為何對少爺這般好？”
郝果子眼珠子轉了轉：“我也不知道。要不你這幾天自己看看？”
老陶狐疑地看著他：“他不會對少爺也有什麽心思？”
郝果子搖搖頭：“不知道。有時候我也這樣猜，可是又覺得不像；我覺得不像的時候，再看又覺得像。”
老陶厲色道：“不管是與不是，既然有些像，你就該勸少爺遠著他些才是！怎麽能讓少爺又是天天喝他送的補品又是穿他送的衣裳？！”
郝果子脖子一縮：“遠也遠不了，反正顧射總有理由讓少爺接受。有本事你讓少爺明天別喝顧射送的補品。再說少爺要查匡府的案子，正是用著顧射的時候。”
老陶半晌不語。正當郝果子以為老陶問完了，準備躺下休息的時候，老陶又問：“那個孫寬是什麽人？”
郝果子疑惑：“哪個孫寬？”
“就是早上來找顧射的那個孫寬。”
郝果子搖頭：“沒見著，不認識。他找顧射做什麽？”
“我也不曾見到，只是聽少爺給顧射說，孫寬讓他帶話給顧射。”
“什麽話？”郝果子兩眼放光，“說來聽聽。”
“說他雖然喜歡楊柳兒，但絕不敢挖顧射的墻角。”
“哦！”郝果子翻翻白眼，“就是每次我覺得顧射對少爺有意的時候，就會發現他好象對楊柳兒也有意。要不怎麽會說又像又不像？”
老陶瞇起眼睛：“這樣……”
“陶大人！顧公子來了！”
衙役一聲喊，陶墨忙放下碗，逮手巾擦嘴。
他剛站起來，顧射已經進來，身後跟著的顧小甲手裏提著一只陶罐。
看到五人一桌氣氛和諧，顧射眼睛一瞇：“今日人多。”
陶墨忙扶正椅子讓他坐下：“嗯，前些日子有48天都是我和果子兩個人吃飯，太冷清了！現在老陶回來了，又添了安然姑娘和匡姑娘，一下子就這麽熱鬧！”
顧射看著陶墨：“看來你恢覆得不錯，今天不用扶杖了。”
陶墨擡擡手踢踢腳，又轉了個圈：“好了！我昨日又服了一枚化運丸，已經徹底好了！”
顧射看他開心，不由得也一笑：“何以今日早膳用得這樣晚？只怕你吃完飯，就喝不下湯了。”
陶墨道：“匡姑娘和安然姑娘練功才回來，所以晚了。”
匡水凝問：“什麽湯？”說著伸長脖子往顧小甲手中看。
陶墨道：“果子，去廚房再拿幾只碗，大家都嘗嘗顧射帶來的湯。太好喝了！每次都很好喝。”
郝果子不由得看了看顧射。
老陶裝做吃飯，拿粥碗擋住臉，也從碗沿看顧射。
陶墨渾然不覺：“快去啊！”
匡水凝奪過顧小甲手中那只碗：“那你們等果子，我先喝這碗！”
顧小甲不防，湯碗被她奪走，臉上頓時一青：“你這人怎麽這樣？這碗是陶大人的！”
匡水凝道：“給他再倒一碗不是一樣？”
顧小甲哪裏肯？“你還給我！”
匡水凝一手端碗，另一手把他一撥，顧小甲頓時原地轉了幾個圈。等他停下來，只覺得頭暈眼花，不由得伸手想扶住什麽。
陶墨扶住了他：“抱歉小甲哥。你沒事吧？”
顧小甲擔心地看顧射，看見顧射眉頭緊皺，心裏不由得“嗑磴”一下，囁嚅著：“沒事。”
郝果子拿碗來，給每個人都倒了一碗底，因為郝果子心裏清楚，顧射帶的補品基本都是兩碗的量，多的一碗是防著路上灑的，不會太多。
這樣一來，匡水凝手中那一碗雖然已經喝了幾勺了，還是比別人都多。
這下匡水凝自己也尷尬起來，偷偷地看看顧射，又對陶墨道：“陶大人，對不起。”
陶墨撓撓頭：“不怪你，是我不曾安排好。”
慢慢轉過身，他偏頭去看顧射，一臉忐忑而小心討好的笑容。
顧射本已臉色鐵青，見他作小伏低的樣子，不由得嘴角一彎，忙轉過身去：“湯要涼了！”
陶墨見他沒有發作，放下心來，忙乖巧狀點頭：“嗯，就喝！”
老陶將自己碗裏的湯倒進陶墨碗裏，郝果子連忙看樣學樣。
匡水凝小小聲地：“我——我已經喝過了。”
安然笑道：“姐姐妹妹們喝他一碗湯算什麽？別理他！”說著一飲而盡。
顧射看陶墨也已經喝完，只剩下匡水凝還在喝湯，悠然道：“這是我把了陶墨的脈，才針對他的體質開的補品方子，最宜補男子。姑娘家喝了，也沒別的毛病，就是會長點胡子吧。”
“噗！”匡水凝剛進嘴的一口湯全噴出來，滿桌菜肴盡受荼毒。
坐在她對面的老陶擡袖一揮，將撲面而來的湯水收在袖中，然後看自己斑駁的袖子。
“這茶葉多少銀子一兩？”
老陶看著紫砂罐中的明前龍井。
“是顧射自己帶來的，我只是幫他沏一沏。”
老陶看著陶墨從容沏茶，覺得看陶墨沏茶便是一種享受，若有所悟地看了眼一直在看著陶墨的顧射。
顧射若無所覺，只是托腮看著陶墨。陽光從窗外投進來，在他臉上明明暗暗、深深淺淺，每一片光影、每一根線條都無可挑剔，仿佛仙人謫凡。
須臾沏成，陶墨遞過茶來，顧射輕輕接過。老陶見兩人目光一碰即分，並沒有什麽交集，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正在品茶，金師爺進來，拱手道：“顧公子。”
顧射點點頭。
金師爺也不多話，直接坐到案後，一看就是已經習慣顧射來了。
老陶不由得又提起心。
不過不等他糾結，衙役就來報：“大人，李遠來領牌子，想去拜祭匡東一夫婦。”
“李遠？！”
顧射陶墨金師爺都十分驚訝。李遠和匡東一雖是師兄弟，但也是同行相忌，關系十分緊張。匡東一死後，金師爺甚至懷疑過是李遠雇兇殺人。
顧射站起身來：“看來有戲看了。”
存放匡府37具遺蛻的義莊，有衙役把守。雖然仵作做過了防腐處理，義莊內還是一股臭味。
顧射和陶墨口中噙著姜片，口鼻捂著厚布巾，還是一陣陣作嘔。
李遠一路沈默，待進了義莊，他擡起頭來，雙眼急急搜尋。
衙役領他來到匡東一棺前，他流下淚來，叫“師兄！”
哭了一會，又問：“不知嫂夫人和愛山侄兒的靈柩在何處？小人也想看看。”
衙役又領他過去，他對著匡夫人的靈柩哭了很久，還抱著匡愛山的小棺材不放，最後是顧射看陶墨快要暈過去了，給衙役使眼色，衙役才把他拖開了。
出了義莊，李遠撲嗵一聲跪下：“請陶大人抓捕殺人真兇，為師兄一家報仇！”
陶墨連忙扶起他：“這是當然。”
顧射道：“你好歹也是死者的師弟，跟陶大人到縣衙聊聊，說不定會對陶大人斷案有所啟發。“
李遠一怔，隨即答應了。
坐下來以後，顧射吩咐顧小甲：“給師爺磨墨。”
金師爺是人精，馬上阻止顧小甲道：“我自己來自己來。”
一邊說，一邊把記筆錄的紙拿出來。
李遠拭著淚道：“不知大人有什麽要問小人的，小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顧射問：“你和匡夫人有何奸情？”
一言驚起一屋人。
李遠一震：“顧公子，這話可不是亂說的！”
陶墨皺眉道：“可是我覺得顧射說得有理啊！你看你在你師兄棺前，只是垂淚而立，並沒有多悲傷；在匡夫人棺前，卻傷心欲絕；最後抱著匡愛山的棺材，都已經哭得天昏地暗了。”
李遠怔住，半晌，才低下頭去，苦澀地開了口：“愛山是我的孩子。”
“哐啷!”房門被大力撞開，匡水凝提著明晃晃的寶劍站在門口。
“你這個無恥之徒！我義母已死，你怎能信口雌黃，辱她清白？！”
“義母？！”金師爺問道，“你不是說匡氏夫婦是你生身父母？”
匡水凝並不理他，只是恨恨地盯著李遠，胸膛起起伏伏，眼中恨意仿佛隨時噴湧而出。
李遠擡頭看她，幽幽地：“林曦是我此生至愛，我為何要辱她清白？她和那匡東一，不過是名義上的夫妻，和我才是真心相愛！”
“你胡說！”匡水凝一聲尖叫，劍尖直奔李遠心口而來。
但她沒有刺進去，因為陶墨擋在李遠身前。
“水凝姑娘，我不知道你到底姓什麽，就暫且稱你為水凝姑娘吧！匡夫人既是你義母，難道你不想為她報仇？此刻你殺了李遠，只怕對破案有利的線索就此中斷。”
匡水凝咬著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把劍尖從陶墨身前撤回。
李遠夢囈地：“我沒有胡說。”
“我是10歲的時候拜的師。那時候，師父剛辭了太醫一職回到丹陽，想要尋一個可以繼承衣缽的人。他相看了好幾個孩子都不滿意，最後遇到我。
我跟著師父學了六年，從一個小孩子變成一個少年，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卻覺得丹陽的姑娘沒有一個看得上眼。
我一直想找一個又美麗又溫柔的妻子，我家人都說世上哪裏有那樣好的姑娘呢？就是有，你也配不上啊！
可是我總是不死心。
我父母覺得我還小，等長大了就不會這樣執拗了，也不管我。
然後我就碰到了林曦。
她真的就是我想象中的樣子，又美麗、又溫柔。
可是她已經是我師兄的妻子。
匡師兄那時候剛辭了太醫一職，來到丹陽投奔師父。沒想到師父不願意管他，讓他自己買房置地、自己開醫館，說是老了，帶不動兩個徒弟了。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師父跟他之間有心結。
但是我不管，我還是經常去匡師兄府裏，只為了看我心目中最完美的那個女人。
她卻一直躲著我，只有匡師兄在的時候，她才會陪我待一會兒。
我心裏想：她一定知道我的心思吧？所以才會這樣。
看到了這世上真的有她這樣的人，我就更加看不上丹陽那些姑娘了。我父母看著我一天天長大，心裏越來越急。
但我誰都不要，只要能看到她。
匡師兄對我好，是想在我這裏探聽師父還有哪些沒有教給他，我知道。
可是我不在乎，只要他還讓我去他家，讓我見到林曦。
我就這樣望了她十年，從十六歲望到二十六歲，望到同齡的姑娘們都嫁人了。
我以為我會一生都這樣遠遠望著，卻沒有想到，有一天，我會真的得到她。
那天是匡師兄36歲的生日，只要不是整生日，他一般都是跟他的好朋友趙銳一起過的。但那天他叫了我去，跟我單獨喝酒，在他府裏花園。
喝了沒幾盅，他說他在家裏引了溫泉，泡起來非常舒服，叫我先去，他去給我拿衣裳。
我信以為真，就去了，結果池子裏泡著林曦。
我——我沒有忍住，林曦也沒有反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