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第 25 章 和好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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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你又在練字?”

陶墨“嗯”地一聲。

郝果子過來撥燈芯,卻“咦”地一聲:“這不是字帖。”

陶墨放下筆,舉起那幅卷軸,自得地:“顧射的防火十策!怎麽樣?比章子書寫得還好!章子書說他的同窗顧弦之是天下第一,我是沒見過,但我覺得顧射已經寫得這麽好,顧弦之又能好到哪裏?說顧射是天下第一,也不算虛了。”

郝果子看了半天:“怎麽我覺得還沒有顏真卿寫得工整?”

陶墨狐疑且不悅地看郝果子,郝果子忙陪笑道:“少爺我不懂。”

等陶墨練完起身,要水洗手,郝果子忙問道:“我看少爺跟顧射又和好了?這十幾天顧射為少爺忙前忙後,又是防火、又是探病,還送衣服給少爺。”

陶墨忙解釋道:“不是送的,你忘了?這是他不小心把我的衣服弄臟了,賠給我的。是他穿過的舊的。”

郝果子撇撇嘴:“騙誰呢!顧小甲先拿來那套新的,明顯就是照著少爺的尺寸做的。是少爺不要,他才另拿這一套。說是舊的,看起來也沒穿幾次,跟新的有什麽區別?”

陶墨疑惑地往身上看了又看,頓時猶豫起來。

郝果子見狀,生怕他不穿了,連忙補救道:“不過他也可能是不好意思拿太舊的賠給你吧!”

陶墨信以為真,點點頭:“也是。若是我弄臟了人家的衣服,肯定要賠新的。”

說著郝果子擺一張琴出來,陶墨坐下來練指法。

郝果子嘟著嘴:“少爺練來練去,就是指法,學了這麽久,一首曲子都不會彈。”

陶墨道:“我只上了一次課,又怎麽會彈曲子呢?”

郝果子又說:“我雖不懂,也覺得這張琴沒有顧公子送的那張琴聲音好聽。”

說完發現陶墨立時有些氣餒,急忙補救道:“不過少爺倒是越來越熟練了。”

陶墨嘆氣道:“都是我太笨,不懂得討好他。不然他彈琴那麽好,隨便教我一點,都夠我受用一輩子了。還有他送的琴,隨便送一張,都比我自己買的好那麽多……”

郝果子安慰他道:“少爺別氣餒啊!顧射不是還對少爺那麽好嗎?趕哪天他高興了,你再說起學琴的事,說不定他又願意教你了。”

陶墨低頭道:“今天在仙味樓,他就不高興,走的時候都不看我。”

郝果子問是怎麽了?陶墨把仙味樓的情形說了一遍。郝果子納悶地:“我怎麽感覺是顧射在跟木先生鬥氣?不是針對少爺?”

陶墨一回想,感覺也是,但——

“木先生跟顧射,按說都不認識啊!又為何會針鋒相對?”

兩人均不得其解,正在納悶,一陣縹緲的琴聲傳來,如怨如慕,如泣如訴,似有說不盡的情思在裏頭。

陶墨癡癡地聽著,頓時呆了。

陶墨和郝果子追尋著琴聲來到後門外,如水的月光下,一人憑案撫琴。她的長發散落在肩上,再從肩上垂落到窈窕的腰身上。月光雖明,卻看不清她的面目,只覺得整個人飄飄然好似仙子下凡。

良久,一曲終了,餘音裊裊。

陶墨聲音嘶啞:“商露。”

商露站起身來:“舞文。”

郝果子這才突然醒悟過來,指著商露道:“你這妖精,又來作怪!快走!快走!”撈起琴就向商露身上打去。

他沒打著,因為陶墨一把抱住了他,將他向後拖去。他又奮力踢向商露,也沒有踢著。

商露還站在原地,一雙眼睛只是看著陶墨:“這曲《憶往昔》,舞文可懂?”

陶墨一只手抱著掙紮不休的郝果子,一只手捂著郝果子的嘴,卻聲音暗啞地答道:“懂。”

商露微微轉身,從頸到腰身露出美妙的曲線,用袖子沾了沾眼角,低聲道:“多少悔恨在其中。商露經歷過生死,才明白只有舞文,才是商露情之所鐘。這一生、這一世,只怕至死也放不下了。”

陶墨不及答話,就有人突然從墻頭落下,隔在他和商露當中。那人回過頭來,沖他微微一笑,容顏俏麗,正是安然。

安然“嘖嘖”有聲:“我懶得起床,你非得逼我起來。好吧,我穿戴好了,來,我和你比劃比劃。看看是你厲害,還是我厲害?”

陶墨制止道:“安然姑娘!”

安然“咦”地一聲:“她一彈琴,我就變成安然姑娘了麽?昨天叫人家安然寶貝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的。”

陶墨羞得面紅耳赤:“你——你怎麽胡說?!”

安然輕飄飄一把,就把郝果子從陶墨胳臂中解救出來。郝果子委屈道:“少爺,你怎麽見異思遷?安然姑娘多好啊?”

陶墨一臉不可思議:“你們——你們——”

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商露卻處驚不變:“安然姑娘,你是陶墨的什麽人?”

安然後退一步,不由分說地挎上陶墨的胳臂:“你說我是他什麽人?”

商露淡然道:“我看你和他,不過是你在做戲。”

安然雙目一瞇:“是麽?何以見得?”

商露自嘲道:“你知道我是什麽人麽?”

不等安然說話,語氣一變:“我是京城最大的青樓群香苑的頭牌姑娘。13歲開始接客,到現在已經8年。8年裏,我見過無數男人,身邊來來往往,也識得無數姐妹。男人對女人是什麽樣子,我心裏清清楚楚;女人是怎麽對男人的,我亦是清清楚楚。你和陶墨之間,清清如水,絕無半分暧昧可言,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想讓我誤會,從而離開陶墨,我說得可對?”

安然不自在地:“你在詐我?傻瓜才上你當!”

商露苦笑道:“我何需詐你?我也是看過了這許多男人和女人,才知道真正對我好的,只有這一個;我心裏真正愛的人,也只有這一個。可惜他對我的情分,已是昨夜星辰昨夜風,不可追溯了。”一雙眼移到陶墨身上,月光下,似有波光浮動:“不管你對我如何,我對你,今生註定如此,不可能改變。”

陶墨只覺得心頭象被重錘擊打,悶悶地痛,痛得說不出話來,又或是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是用力把胳臂從安然懷裏抽出來。

“後來呢?”

木春把玩著手中的茶杯。

“後來我趕她走了,但我看陶墨好象被她打動了,有再續舊情的意思。”安然撅著嘴坐下來,“怎麽辦?我好象也被她打動了!”

木春白她一眼:“出息一點吧!傻丫頭!”

安然趴到桌上,枕著手臂:“我就是沒出息嘛!我覺得我象棒打鴛鴦的大壞蛋!”

木春皺眉道:“這個陶墨,自己不會任何樂器,卻雅好音律,隨便來個會撫琴的,就把他迷住了?”

安然問:“你到底不喜歡商露哪點?是嫌她出身風塵麽?”

木春茫然道:“我也不知,總之第一眼我就不喜歡她。”

下巴一指遠遠走來的郝果子:“他也不喜歡商露,你何不問問他?”

安然招手:“果子!過來!”

郝果子莫名其妙地過來。

“你為什麽不喜歡商露?”

郝果子大驚:“難道你喜歡她?!”

顧小甲和郝果子,是見過幾面的,說過話,說得不多。所以當門房跑來說,郝果子找他,他毋庸置疑是驚訝的。

鑒於他家公子規矩大,顧小甲並不敢將郝果子讓進府來,而是出去見他。

郝果子一見顧小甲,就將他拉到一邊:“小甲哥,我有事求你。”

“?何事?”

郝果子將昨夜的事說了一遍,然後道:“我家少爺看樣子就有些念舊情,我只怕他又被那個狐貍精給迷了。我家少爺能念舊情,還不是那狐貍精琴彈得好?說到撫琴,我家少爺對你家公子那是推崇備至。如果你家公子繼續教我家少爺撫琴,我家少爺自己會彈,就不會覺得那狐貍精撫琴有什麽稀奇了。小甲哥你幫我個忙,給你家公子說一聲,讓他接著教唄!反正他已經收我家少爺做學生了。”

顧小甲白他一眼:“你以為我家公子象你家少爺那麽好糊弄?別害我睡廚房!”

“睡廚房?”郝果子顯然不能想象,“為什麽?”

顧小甲沒好氣地:“說了公子不愛聽的話,做了讓公子不高興的事,當然就會被罰睡廚房啊!”

郝果子奇怪地:“睡廚房算什麽罰啊?又痛不癢也不餓。”

顧小甲大驚:“你家少爺還打你嗎?”

郝果子搖頭:“不打。”

“那他平時怎麽罰你?”

郝果子差點跳起來:“罰我?為何罰我?我忠心耿耿,少爺幹嘛罰我?”

顧小甲不解:“你都沒有惹你家少爺生氣的時候?”

“哦,那有。”郝果子掰手指頭,“今年就有兩次了,正月十五下午一次,昨晚一次。”

“那你家少爺怎麽做的?”

郝果子肅容,學陶墨禁止的語氣:“果子!”

“然後呢?”

“什麽然後?”

“打你了還是罵你了還是餓你了?”

郝果子睜大了本就大的雙眼:“我家少爺哪有那麽壞?!”

顧小甲失落地收回期待的視線,原來人家的少爺脾氣好,沒那麽容易生氣;生氣了,也不會罰睡廚房。

“你這是?”

顧小甲趕緊賠笑:“公子久未撫琴,我拿下來松松弦。”

顧射皺起眉,好象在想什麽,俄爾道:“把那張‘松友’也拿出來放著。”

“松友”就是曾經送給陶墨的那張琴。顧小甲太陽穴一跳,感覺顧射象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砰砰砰!”

木春靠在門框上,擡指敲了三下門板。

顧射擡眸:“何事?”

“你還給不給陶墨授琴?你若不教,我另請老師教他,省得他被會撫琴的狐貍精勾走了。”

顧射淡然道:“難道學生不主動求教,還要老師去請?”

木春一拍手:“好,這可是你說的。我去叫他來,不許你再拿三拿四。”

“不用。”顧射站起來,吩咐顧小甲,“備車。”

從陶墨聽到衙役報顧射來了,到顧射走進書房,陶墨只來得及把手中的筆放下。

“顧射。”

他剛喚了一聲,顧射便問道:“在練字?”

陶墨討好地:“在摹你的《防火十策》。”

顧射掃了一眼,又看向桌角放著的一摞:“這些是先前寫的?”

“嗯。”

“為何先前寫得還好,今日的卻如此浮躁?”

陶墨一陣心虛。他今日始終想著商露,卻又邁不過心裏那個坎,是以猶猶豫豫,不知道要不要去找她。

顧射將手中的紙扔回桌上,又走到琴案前:“在練琴?”

陶墨小小地“嗯”一聲。

“正月初三教過,今日已是二月十六,你就只練指法?”

陶墨覺出他不悅,只敢怯怯地點頭。

“你做為學生,不主動來求教,還等老師來找你不成?”

陶墨差點結巴:“不是你說,學不學琴不要緊?”

“學不學琴本不要緊,但你本就沒有天份,還不多加學習,是準備將來還不如一介啟蒙童子麽?”

陶墨臉漲得通紅,訥訥說不出話來。

顧射見他困窘,怒氣似乎稍減:“每日了了公事,都做什麽?”

“練練字、練練琴、看看書。”

“從今日起,了結了公事,就來我府中,學一個時辰琴。”

陶墨驚喜地擡起頭來:“從今日起?”

“有問題?”

“沒有沒有!”陶墨連連擺手,“我——”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只是心花怒放,不自禁地一笑。

顧射面色一松,但轉瞬又板起了臉,轉身走了。

陶墨到縣城中各處工地轉了一圈,回到縣衙迫不及待地刨了幾口飯,就催著郝果子備車。

郝果子以為是顧小甲幫的忙,心中不勝感激,想給顧小甲帶點禮物,卻又不知道帶什麽好,想起自己生日時陶墨曾送自己一只新枕頭,還不曾用,便包起來背在背上,準備送給顧小甲。

陶墨興奮至極,根本就沒有註意到郝果子還背著個包裹。他們來到顧府,顧小甲將他們領到內書房,這才發現郝果子背上的包裹。

“你這是?”

郝果子附耳顧小甲,悄悄地說:“我送你的。”

顧小甲嚇了一跳,趕緊看顧射,感覺顧射好象並沒有在看這邊,才松了一口氣。

他把郝果子拉出去,問:“你好端端送我東西做什麽?”

郝果子一邊解包袱一邊說:“你幫了我的忙,我謝你的啊!”

顧小甲看著打開的包袱,臉一陣青一陣白:“這是——枕頭?”

“嗯!我過生日的時候少爺送我的!我還沒用過,好枕頭!”

顧小甲一把把枕頭摔到郝果子臉上:“你白癡啊!”

郝果子委屈得差點掉眼淚:“我都舍不得用的,送給你,你怎麽還打我?”

顧小甲胸膛一起一伏,恨恨地盯著郝果子,半晌才道:“你跟你家少爺,真是一對兒傻子!”

郝果子氣得大叫:“你說我可以,不許說我家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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