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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暗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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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邊眾人敬的酒,都進了木春的腹中。只有於明這三杯,是陶墨自己喝的。木春眼看陶墨三杯下腹便臉泛紅暈,而盧鎮學又已經端杯前來,便施展手法,把陶墨杯中酒換成了清水。

陶墨一入口便覺得不對:“我這酒何時變成清水了?想是誰醉了,拿水來斟。相煩給我換一杯來。”

盧鎮學頗有深意地笑看木春,木春面不改色,好像這事跟他無關。

等到婚宴結束,陶墨已經醉如爛泥。

於家人讓人來幫木春扶陶墨,木春道:“不用。”將陶墨輕輕松松打橫抱起,眾目睽睽之下抱出了於家,進了馬車。

馬車剛剛掉頭,盧鎮學便問:“恩師覺得陶墨此人如何?”

林正庸撫須道:“大真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唉!”

“恩師緣何嘆氣?是遺憾他不是恩師的弟子,還是遺憾我們無人類他”

“為師並不希望你們像他。”

“為何?可是未聽過恩師這樣讚美一個人。”

“豈不聞——峣峣者易折。”

“那他那位管家”

“那木春絕不是管家之流!他的才能,只怕愚師遠遠不能及!如此人物,屈居縣衙……看他抱起陶墨毫無顧忌,說不定這陶墨是他的小情人。你等切不可在陶墨面前輕舉妄動,一來他在於明的婚事上與我林門有恩,二來這木春絕對惹不起!”

木春皺皺眉,這習了內功耳力太好也挺煩人,林正庸和盧鎮學的對答一字不漏都聽到了。

他看著醉得人事不知的陶墨,心想:“你哪點比得上雪衣我又哪點像斷袖?不過是抱了你一下,竟會惹上這種流言蜚語難道這世間除了袁傲策和連箭,還有很多斷袖麽?

不過這誤會能讓他們沒有人敢欺負你,我也算沒有白來了。”

車壁上響起敲擊聲:“停車!”

郝果子忙勒住馬,掀開車簾。

只見陶墨臉色蒼白,意欲嘔吐。

木春一把抱起陶墨,躍出車來,將他扶坐在路邊,讓他側過頭去嘔吐。

郝果子結結巴巴:“你,你,怎麽又抱少爺?”

木春回頭看他一眼,郝果子頓時縮了一縮。

木春問:“都是男人,抱一下有什麽?”

郝果子跑過來,跪到陶墨身邊,一把把陶墨從木春懷裏搶過來,讓陶墨靠著他自己。

木春制止他簡直就不費吹灰之力,但木春任由郝果子施為,只是看著郝果子。

郝果子不看他。

陶墨這時偏偏就吐了,郝果子是讓他背靠著自己的,陶墨雖醉,但還有些本能,怕吐臟衣物,就伸手捂住嘴,結果吐了滿手。

郝果子急得想給他擦洗,卻沒有力氣,挪不動他,也不願將他扔到地上,只好求助地看木春。

木春抱臂轉身:“不讓我抱,我不抱還不行?你來照顧你家少爺,我在車上等你啊!”

郝果子低聲哀求:“木先生!”

木春斜了他一眼,僵著臉過來,將陶墨抱起,來到小溪邊,然後看郝果子。

郝果子急忙顛顛地過來,給陶墨洗手。

路邊過來兩個人,木春察覺到這兩個人沒有武功,便渾不在意。不料兩人走到跟前,竟然停住了。

“舞文?”

木春擡頭一看,這兩人均是女扮男裝,雖都風塵仆仆,但臉上還有脂粉。一個容貌姣好衣著精致的,此刻眼中有淚,表情習慣性地顯出楚楚可憐來。

木春一皺眉,本能地不喜歡這個女子。不等他說話,郝果子尖叫:“怎麽是你們?!”

然後他跳起來:“木先生,咱們走,不理這不要臉的。”

木春想這人能知道陶墨三年前的名字,怕是京城的故人,還是走為上計。遂也不問,抱起陶墨就上車。

那女子追上來,木春一轉身,只消一瞥,她便驚懼地停了步。

另一個女子趕過來:“郝果子,你不認識我家姑娘了不成?!”

郝果子從車轅上伸出頭,恨恨地:“就是認識才不理你們!害我家少爺還不夠?!”

一揚鞭,馬車得得地走了,越走越快,最後飛奔起來。

郝果子回頭看來路,看不到那兩個人了,才輕籲一口氣,放慢了馬速。

“那個女子,是傻少爺以前喜歡的青樓姑娘麽?”

郝果子差點從車轅上栽下去:“木先生,這你也知道?!”

木春悠然道:“這有什麽不知道的?你和你家傻少爺的底細,我全知道。”

郝果子怯怯道:“木先生,你到底是什麽人啊?”

“反正——”隔著車簾,郝果子也能想見木春的笑臉,“不會是害你家少爺的人。”

“又怎麽了?”

木春一看顧射的臉色就煩,好象他住了顧府,就欠了顧射家財萬貫。

顧射的臉冷得能掛冰碴子:“顧射的姨夫,何時變成了陶墨這七品芝麻官的管家?!”

木春抹一把臉,無奈地:“我當了你的姨夫,就受你管轄了是吧?知道的呢,說我是你的姨夫;不知道的呢,還以為你是我的長輩呢!”回頭招呼連雪衣:“來來來,收拾行李,住縣衙去。”

連雪衣笑著走過來:“現放著外甥家在這裏,住什麽縣衙?!縣衙那是你什麽人啊?”

顧射的目光,也盯視到木春身上。

木春一抖袍子,翹起二郎腿:“也不是我什麽人,但我既然管了,必然有我的原因。你看不慣,我也不要你看,我搬走就是了。”

顧射臉色鐵青,站起身來:“請便!”

等顧射走了,連雪衣嗔怪地搖木春的肩:“你一向溫和,今天怎麽說話這麽沖啊?”

木春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你信我,我做事肯定有我的原因。日後你知道了,還要謝我的。”

連雪衣驚奇地看他一眼,然後一笑:“好吧,相信你。”

此後十日,木春一直是白天在縣衙,晚上才回到顧府。縣衙裏沒什麽事,縣城中眾人對陶墨那個驚為天人的管家談論了幾天,也慢慢淡了,顧射的臉色終於不那麽難看。

這天是正月三十,正月的最後一天。按丹陽習俗,要舉火慶祝。民眾家家點起火把、燃起火堆。陶墨起初還覺得新奇,上街去看了看,結果沒看多久就覺得累。自從他在於明婚宴上醉酒,脾胃一直不好,連帶的人也懨懨的沒精神。

郝果子早早伺候他躺下,自己也睡去了。睡到半夜,感覺有人推他,睜眼一看,陶墨只穿著中衣站在床前。郝果子嚇了一跳:“少爺!你這是幹什麽?正月裏這麽冷!”

陶墨看著窗外道:“那裏做什麽?為什麽有火光?”

郝果子一看:“天!不會是誰家走水了吧?”

陶墨大驚:“那怎麽行?我們去看看!”

忙撈衣服來穿。郝果子顧不上自己,先拿陶墨的衣服伺候他穿上。披風剛搭到陶墨肩上,陶墨就推開門跑了,急得郝果子一邊穿衣服一邊喊。

陶墨喊醒家裏的三個下人和值夜的衙役,下人和衙役又喊了更多的人,朝火光起處跑去。跑到半路上就知道確實是失火了,忙又找水滅火。可惜失火這家附近並沒有水源,隔著好幾家才有一口水井,把井都淘幹了,又從另外一條巷子擔水過來,才算滅了火。

宅子已經完全毀了,好在人都逃出來,沒有傷亡。

陶墨放下心來,這才覺出了累。他盡量穩地向地上坐去,避免摔傷,卻被一雙溫軟的手扶住了:“舞文。”

陶墨回頭一看,既驚且疑:“商露?”

商露吃力地扶他坐下來,也一屁股坐在他身邊:“怎麽,不認識了?”

“你如何在這裏?”

“贖身了,然後到處走走,看看哪裏能安身。”商露定定地看著陶墨,“我聽他們叫你陶大人,原來你是這裏的縣令。”

陶墨點點頭:“年前剛到任。”

他又看著商露,為什麽她會贖身?誰為她贖的身?還是她自贖其身?原來他要為她贖身的時候她不願意,現在為什麽又願意了呢?

很多話在心坎裏,卻問不出來,只是訥訥地:“夜這麽深了,你怎麽沒睡?”

商露看著火後的廢墟只是苦笑:“房子燒沒了,去哪裏睡?”

“這裏是——”

好象知道陶墨要問什麽,商露打斷他:“我租的房子。”

“哦。”陶墨低下頭來,“你沒有親戚可以投奔麽?”

“沒有。”商露語帶苦澀,“我以為遇見你,你會收留我,結果你見了我就跑了。”

“我?!”陶墨要不是累到了極點,一定跳起來,“我何時見到你跑了?”

“十日之前,來縣城的途中。一個極清雅的公子抱著你,你現在喜歡他麽?”

陶墨回想了一下:“我真不記得有這回事,那日我醉了。你說的極清雅的公子,是我管家的朋友,我的管家有事,他暫時做我幾天管家。他有夫人的。”

商露看著陶墨微微一笑。陶墨怔了一下,回頭看看,什麽都沒看見,於是疑惑地問商露:“什麽事這麽高興?”

商露道:“那日我在你馬車後追了很久也沒追上。後來發現這條道只通往丹陽縣城,就在丹陽住了下來,日日在街上尋找。真沒想到會這樣遇到。”她註視著陶墨,“舞文,我以為這一輩子都見不到你了,還能見到你,我心裏真高興。”

她的眼波溫柔而深情,陶墨卻象是被蜂蜇了一下似的,往後挪了一下,然後站起來:“那個,你沒地方住,我幫你找間客棧吧!”

商露的臉色馬上變了,慘白一片,只剩下淚光泫然欲滴,還隱隱有些活人氣。

一個身影跑過來扶起商露,是蓬香。

“姑娘,咱們今晚怎麽辦?”

眼睛的餘光看著陶墨,陶墨卻象是負罪似的站著,低頭不看她們,喃喃道:“我這就讓果子去找家客棧。”

蓬香嗆白道:“就算你和我家姑娘沒有緣份,好歹也是故人,你的縣衙都不能收留收留我們嗎?”

“什麽故人?我看是仇人!”郝果子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擋在陶墨前面,回頭狠狠地嗆白蓬香,“害死了我家老爺還不夠,又想來害我家少爺嗎?”

拉著陶墨就走:“少爺我們走!”

陶墨不走:“她們兩個姑娘到底不方便,你去幫他們找家客棧吧。”

郝果子直跺腳:“少爺!”

商露柔聲道:“客棧住得一日兩日,終不是長久之計。還是請舞文幫我二人再找家民居租住為好。”

“這更不行。”木春悠然出現,“如果租民居,人家還以為縣太爺金屋藏嬌呢!有損商姑娘閨譽。”

商露看他清雅宜人,雖然相信陶墨說的他有夫人了,但還是忍不住陣陣醋意。

“木先生,你怎麽來了?”陶墨看著木春,“是被我們吵醒了麽?”

木春嘆口氣:“你們救火這麽大聲勢,我想不醒也不行啊!來,郝果子侍候少爺回去,我這個管家帶商姑娘去找客棧吧!”

“那——”陶墨叮囑木春,“找家幹凈的。”

木春似笑非笑:“好。”

陶墨轉身又吩咐郝果子:“去看看失火的人家,晚上可有鄰居收留沒有的話,就辛苦他們到縣衙,先湊合一晚。”

郝果子應了一聲就跑了。還沒有走遠的木春看著商露渾身一震,滿意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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