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第 21 章 和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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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轆轆,不疾不徐。

這是一輛奢華精美得難以想象的馬車。丹陽縣的人都知道:這輛馬車是顧射顧公子的。

趕車的是顧公子的小廝顧小甲。他的氣色看起來不太好,好像人不太舒服、心情也不好。

經過城隍廟,他放緩了馬速,向城隍廟門口看去。

陶墨和木春在那裏,正指揮人將一只大缸挪進廟內。

許是因為感受到了車速的變化,顧射撩開了車簾。

顧小甲一邊控制馬的速度不變,一邊暗暗觀察顧射的表情。看到顧射在向城隍廟方向點頭,循著視線望去,是木春在笑著揮手,好像在說:“走吧走吧,現在我是陶墨的管家,別丟了你顧公子的人。”

顧射扔下了手中的車簾,不等坐穩,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顧小甲皺著眉頭看跑近的陶墨,猶豫要不要勒住馬。就在他猶豫的時候,陶墨已經跑到馬車側前方,再不停下來就會撞到他。

顧小甲只好翻了個白眼把馬車勒停。

陶墨彎腰恭恭敬敬行了個弟子禮,嘴裏叫的卻是“顧射”。

顧小甲簡直要笑噴,這就是陶墨理解的亦師亦友除了不叫老師,陶墨在顧射跟前的表現哪裏都像個學生。

不對,經歷過佟於兩家爭女案,陶墨還認為自己是顧射的學生?

顧射安靜得簡直像是車中無人。

陶墨也不急不躁,保持姿勢在那裏等。

許久許久……

忍受不了這份安靜的顧小甲開了口:“陶大人,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做為學生,見到老師經過理應執禮侍奉。”

“你——”顧小甲意有所指地,“還是我家公子的學生?”

陶墨擡起頭來,彎腰的姿勢卻不變:“顧射並未逐我出門墻。”

“……”顧小甲被噎住。這個陶墨是不按常理行事的,他再次領教了。

馬車內幽幽地傳來一個聲音:“我想吃東街的燒麥。”

陶墨站起身來說:“我這就去買。相煩小甲哥把馬車趕到路邊等待。”

不等顧射和顧小甲說話,轉身就跑。

木春一個縱身搶過來,拉住了他:“你做什麽去?”

陶墨誠實地:“顧射要吃燒麥。”

木春恨鐵不成鋼:“讓衙役去買不就好了?”

“可是顧射是我的老師,不是衙門什麽人。”

“那又如何?”

“用衙門的人做私事,豈非徇私枉法”

“……”木春一噎,但隨即又找到理由,“你走了,這一攤子怎麽辦?”

陶墨用僅存自由的另一只手給他行了個長揖:“有勞木先生。”

木春一扭頭不看他:“我又是你什麽人”

陶墨訥訥地:“木先生在陶墨心裏就像是親人、朋友。”

木春深呼吸。

顧射的聲音再次傳來:“去得遲了,燒麥就沒有了。”

陶墨哀求地:“木先生——”

木春松開了手。

顧射的車簾已經掛起來,露出顧射雲淡風輕的臉,木春恨恨地盯著他。

顧射感受到木春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不乏挑釁之意。

木春握緊了手。

但須臾,他就松開了手,又換回往昔瀟灑自如的模樣。

人越來越多,尤其是大姑娘小媳婦們。

“好俊!兩個都好俊!”

“像畫裏出來的兩個人!啊!嚶嚶嚶……”

“畫裏也沒有這樣的人物啊!”

“我更喜歡車裏坐的那個,你們呢”

“那個太冷了!我更喜歡樹下邊站的那個!不過要是車裏的那個給我,我也要!”

“我也是!隨便給我哪個都好!”

……

顧小甲擔心地看顧射,考慮要不要趕走那群花癡女的時候,大姑娘小媳婦們的議論方向又變了。

“他們倆為何一個看著一個”

“就是啊!看了很久了。”

“現在斷袖這麽多,莫非……”

“哎!你別說還真般配!”

“都那麽俊,一個冷一個熱,絕配啊!”

……

木春暗暗皺了皺眉,現在斷袖真的這麽多

他淩厲的目光掃去,那些女子並不懂內功,卻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壓力自木春身上迫來,一個帶頭一跑,剩下的全跑了。

那些女子剛散,陶墨跑回來了。猛一站住,差點摔倒。木春一個箭步扶住了他。

顧射伸出的雙手縮回車廂。

陶墨一邊行禮一邊說“久等了”。

“燒麥沒有了”

“有。”陶墨拉開大棉襖的領口,從懷裏掏出一包燒麥來。顧小甲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他家公子那麽愛潔,這在陶墨懷裏揣了這麽久的燒麥,他家公子會吃

果然顧射皺眉:“為何揣在懷中”

陶墨認真地:“天這麽冷,拿在手中會涼的。涼了就不好吃了。”

顧射伸指掂起一個,用牙尖咬了一點。

陶墨期待地看著顧射。

顧射點頭:“還很熱。”

陶墨松了口氣,開心地一笑。

顧射又道:“剛揣進懷中的時候,很燙?”

陶墨雙手牢牢捧定燒麥,頭搖得像撥浪鼓:“無妨無妨。”

顧射不再說話,細細地吃起燒麥來。

木春一把奪過陶墨手裏的燒麥,塞到顧射懷裏:“走,還有兩個大缸沒有安放。”

顧射悠悠的聲音從他和陶墨的背後傳來:“我還想喝西街的大麥粥。”

陶墨站住,木春回頭怒視:“顧射你夠了!”

“哦!我要我的學生侍奉,也礙著木先生了?”

木春又逼視陶墨:“你敢去,我就讓老陶不回來了。”

陶墨一縮,受驚的小動物一般,看看木春又看看顧射。

顧小甲一看陶墨為難,添油加醋:“讓我家公子逐你出門墻不就好了。”

“這……”陶墨看向顧射,想起那驚為天人的琴音。

回頭再看木春,想起慈愛如父的老陶。

瞬間眼睛就濕潤了。

三個人都看著陶墨的淚水吧嗒吧嗒迅速掉下來,但不等三人有什麽想法,便看到他回頭,向顧射一拜:“抱歉。”

直起腰就跟著木春走。

木春頗為欣慰:自己的眼光總算不錯,這傻瓜是個有良心的,老陶也算是沒有白對陶墨好。

顧射無怒亦無喜,靜靜看著陶墨和木春的背影。

顧小甲長出一口氣。

只有木春,看著陶墨面色蒼白地跟著自己走,竟莫名有些不忍。

“算了。”他拉住陶墨,將他輕輕往顧射那邊一推,“你去買大麥粥吧!”

陶墨懵懵然看他。

“去吧!老陶會回來的。”

陶墨慢慢明白過來,喜色浮上臉頰,感激地:“木先生。”

木春將他的身體扳過去,再次輕輕一推。

陶墨回頭看木春一眼,然後兩步跑到顧射馬車前:“你——還想喝大麥粥麽?”

顧射不知道在想什麽,靜靜地看著他不說話。

陶墨期待地看著顧射。

等到木春也不耐煩了,正想上前把陶墨拽走,顧射開了口。

“喝。”

陶墨轉身就又要跑,卻聽顧射說:“且慢。”

陶墨納悶地看顧射,顧射問:“大麥粥怎麽揣懷裏?”

陶墨道:“我裝在瓦罐裏提過來。”

顧射悠然道:“那也會涼,不如你陪我過去喝。”

顧小甲連忙從車轅上跳下來,放好腳凳。

陶墨看看顧射又看看腳凳,確認顧射是讓自己上車無疑了,才登上了馬車。

眾衙役看著獨自回來的木春:“木先生,這——”

木春一甩袖:“明天再說!”

馬車上,陶墨在側位斜坐。

顧射遞過燒麥:“你也吃。”

陶墨連連搖手:“這是買給你的。”

“我讓你吃。”

陶墨接過紙包,放到小茶幾上,拿起一個,輕輕放進口中咬了一口。

“那些大缸是做什麽用的?”

“哦。”陶墨把沒嚼爛的燒麥直接咽下去,“防火。”

他又抽出手帕來擦擦嘴,才接著說:“昨天晚上有一家民宅失火了,房屋和家財盡數化為灰燼。救火的時候取水很麻煩,我就想在街上放置大缸,平時蓄滿水,救火的時候取水用。”

顧射一哂:“笨。”

“”陶墨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顧射,“那我應該如何做”

顧射往後一靠,閉上眼睛不理他。

馬車不疾不徐來到西街,顧小甲喊:“公子,到了。”

顧射睜開眼睛,卻迎上陶墨期待的眼神。他手中還捏著那只咬了一口的燒麥,仿佛從顧射閉上眼那一刻起,他就變成了石頭。

顧射一怔,隨即道:“下車。”

陶墨把剩下的半只燒賣一把填進口中,先下車來,用手帕擦幹凈雙手,站在車旁邊等著扶顧射。顧小甲譏笑他:“我家公子向來不喜歡別人扶他。”

陶墨尷尬地縮回手。

粥鋪的主人看到顧公子和陶大人來了,忙收拾出最好的一張桌子出來。

陶墨擡手給顧射倒上茶,顧小甲卻拿起顧射的茶杯,用陶墨倒進去的茶洗過杯子,把茶水倒掉,再倒一些茶水涮過杯子,才給顧射倒上一杯清水。

陶墨看著顧小甲施為,臉騰地紅了。

等到顧射拿起湯匙,陶墨試探地開口:“防火——”

顧射頭都不擡:“食不言。”

“哦。”陶墨喝起粥。

兩個人喝粥都悄無聲息,沒有湯匙碰到碗的聲音,沒有咀嚼的聲音,氣氛說不出的壓抑。

陶墨拿湯匙的手突然停滯,因為他發現顧射不知道什麽時候停止了進食,正在看著他。

那種深思的、探究的目光。

見陶墨看來,顧射問:“你為何要防火?”

陶墨莫名其妙:“為何不防?”

“以前的縣令無人管過。”

“可能他們任上未曾走水。若非前天的火,我也想不到的。”

顧射搖搖頭:“每隔幾個月,都有人家走水的。”

陶墨納悶:“是否此事很難?並非放幾個大缸就行的。”

“此事的確不是放幾個大缸就行的,但也不是很難。”

陶墨眼中一亮,整個臉龐都閃著希冀的光:“那我究竟應該如何去做”

顧射站起身來:“你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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