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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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本能快過大腦處理信息的速度。

大腦還來不及深思朗姆洛話中深意, 溫德爾的身體已經下意識朝著遠處跑去。

一只手如鐵鉗般覆上溫德爾的肩膀,又熟練地躲避他的反擊,老神在在地掐著他的肩膀, 將溫德爾拖回電梯前。

再次站穩時, 溫德爾有一瞬間的眩暈。

藍色的制服是暗灰的, 金色的頭發是暗灰的,胸口的銀白五角星是暗灰的,唯有盾牌上那一圈紅是視野裏唯一的亮色, 和骷髏、蛇足同色,如同流動的血跡,猙獰刺目。

隊長的臉上的笑容逐漸摻雜悲憫,冰藍的眼眸卻與之相反地染上殘忍。羅傑斯俯身, 龐然的影子猶如一只野獸, 毫不留情地吞噬溫德爾的身影。他伸手撫上溫德爾的脖頸,拇指抵在咽喉間,逐漸用力:“溫德爾,乖一點。”

羅傑斯的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穩定的控制感, 兼具安撫和威懾。

仿佛他依舊是那個可靠的美國隊長。

溫德爾閉了閉眼,覆又睜開。

卡牌在卡槽中發出光芒,隨時可以啟用。

但在此之間,溫德爾心裏仍有那麽一絲期盼, 還有疑惑。

嘴唇開合了好幾下,溫德爾勉力從喉嚨裏擠出一個音節:

“為什麽?”

“因為他是我們的隊長。”

“九頭蛇隊長。”

朗姆洛不知何時已經可以自如行動,他走出電梯,看到隊長仍在和溫德爾僵持, 不由皺眉。

朗姆洛上前, 輕輕壓住溫德爾的肩膀, 強迫他將脖子不斷往羅傑斯的掌心裏送,面上一片誠懇:“隊長,是時候帶他回基地了。”

回基地?

顛倒鏡像的任務一!

溫德爾疏忽一怔,中斷了卡牌的啟用。

羅傑斯掃了一眼朗姆洛,臉上十分平靜,他覆又盯著溫德爾那雙被哀痛和怒意充斥的、泛起血絲的眼睛,面無表情地加大力道。

暈過去之前,溫德爾聽見羅傑斯輕飄飄的話語:

“他在哭。”

……

“哭了麽?”朗姆洛從後面探頭,掃了一眼溫德爾眼下的水痕,嗤笑道:“他本事可大著,我剛才被禁錮在電梯裏動彈不得,可不能小瞧神眷……這約莫是疼痛的生理性淚水。”

“別被他騙了啊,隊長。”朗姆洛伸出雙手,示意羅傑斯把溫德爾交給他:“今天真是趕了巧,我們回來的路上正好撞上皮爾斯對弗瑞動手,冬兵也在那。但願他們這次能把弗瑞徹底解決。”

“隊長,我送賽爾德回基地,您還是呆在神盾局吧。今日弗瑞遇襲,世安會要表態,神盾局也必有大動作,說不定還會驚動覆聯。雖然我們的人已經去現場清掃,不會留證,但若神盾局後續要派人繼續調查,最好還是由隊長您從旁監督,別讓黑寡婦他們有機會插手。”

“隊長?您在聽嗎?”

羅傑斯擰眉盯著溫德爾,目光虛浮,好似陷入巨大的困惑之中,心思全然不在朗姆洛的話上。朗姆洛只好暗嘆一聲,向羅傑斯的面前送了送自己空無一物的手掌,暗示他進行交接。

羅傑斯的眼睛閃了閃,他的神色覆歸於平靜。伸手將溫德爾放進朗姆洛的懷裏,他總算有了回應:“送他去基地,神盾局這裏有我。”

“貨物重要,你一個人送我不放心。”望著朗姆洛抱起溫德爾,羅傑斯淡淡道:“我再派一支小隊給你。”

朗姆洛原本已經準備進電梯,聞言又轉回身,面上疑惑間夾雜著輕微的不讚同:“一支小隊?這未免有點顯眼了,我……”

歡快的音樂聲從朗姆洛懷裏響起,打斷了他的話語。朗姆洛有些詫異地低下頭,在胸前搜尋聲音的準確來源。

“什麽聲音?”羅傑斯的藍眼睛鍍上一層寒意,他上前一步,一邊伸手抵住即將合攏的電梯門,一邊俯身向朗姆洛胸前看去。

聲音來源並非是朗姆洛,而是出自於他懷抱裏的溫德爾。

是手機來電的提示鈴。

“差點忘記處理這個。”朗姆洛頗覺荒謬地搖搖頭,或是因為被溫德爾套出了底細,震驚之下竟然反應遲鈍,忘了處理通訊設備——鬼知道賽爾德的手機裏有沒有監聽器。

朗姆洛掂了掂懷裏昏迷的溫德爾,向隊長示意:

“隊長,麻煩你了。”

羅傑斯掃了一眼朗姆洛,面無表情地從溫德爾的懷裏掏出手機,頓了頓,又伸手將他垂在空中後仰的腦袋撥正,微一用力,讓他枕靠在朗姆洛的肩膀上——這樣無疑會舒服很多。

朗姆洛暗自嗤笑,面上卻一派正經,看著羅傑斯掏出手機,讀出屏幕上來電人的姓名——

“布魯斯·韋恩。”

“那個韋恩?他怎麽會打電話過來?”

朗姆洛的神色不禁嚴肅,他回憶了一遍溫德爾的行程,確定韋恩不在奧斯本新聞會的出席之列。他眼裏閃過一絲深沈,隨即請示:“隊長,避免節外生枝,不如直接銷毀手機。”

羅傑斯點點頭。他面無表情地捏碎了屏幕,隨手將手機往堅硬的盾牌上一磕。

歡快的音樂驟然停止,先進的高科技就此碎裂成一堆玻璃和金屬碎片。

羅傑斯將碎片扔進一旁的垃圾箱,伸手捏住了溫德爾垂落的手臂,將他腕間的玫瑰手鏈遞到朗姆洛面前,雲淡風輕地說:“除了手機,身上也得查。”

“這恐怕不行。”

朗姆洛搖搖頭,竟然出人意料地拒絕:

“哥譚那位噩夢大人特地吩咐,賽爾德身上所有含有玫瑰元素的東西都不準動。”

“即便可能會有定位器?”羅傑斯神色不辨喜怒,冰川般的藍眼珠緩緩望向溫德爾耳垂上的鉑金玫瑰耳釘。

“沒辦法,誰讓這是該死的交易呢。”朗姆洛也是一臉不可理喻:“而且噩夢指名道姓要的是賽爾德而不是神眷,我懷疑他是沖著賽爾德家族來……貓頭鷹法庭不是向來是哥譚的無冕之王嗎?就算他們缺錢,也應該去打韋恩的註意,非要繞一圈找賽爾德,當真讓人難以理解。”

“我先下去了,隊長,小隊還是算了,給我找一個司機兩個衛兵就行。”朗姆洛朝著羅傑斯恭敬地點點頭:“帶槍、麻醉劑、型號屏蔽儀還有基礎裝備就行。”

羅傑斯的目光還停留在溫德爾的臉上,聞言,他松開了溫德爾的手腕,又抽回了抵在電梯金屬門上的手:“你去吧,等我處理完弗瑞的事情,就回基地。”

朗姆洛笑著應允。

電梯緩緩向下。

有人卻在覆聯大廈的門口擡首仰望。

布魯斯穿著一身西裝,背倚在蘭博基尼的車門上,仰頭望著覆聯大廈的logo。員工們路過他的身邊,不過一眼就認出了這張俊美面旁,每個人的嘴裏都低聲嘀咕著韋恩的名字,間或夾雜幾句斯塔克和賽爾德。

布魯斯將耳邊“嘟嘟”了多時的電話掛斷,他的眼裏閃過憂色和疑慮——為什麽不接電話?

布魯斯伸手在屏幕上輕點,通訊錄再次跳轉回通話界面,屏幕上“小溫蒂”的名字閃爍著,但話筒裏始終是無人接聽的機械提示音。

“韋恩先生,這裏不允許停車。”覆聯大廈的中堂走出來一個穿著制服的安保,站在不遠處面色恭敬地提醒。

布魯斯扯開一個敷衍的笑容點頭示意:“我等人,很快就走。”

“很快也不行,您最好現在就離開。”安保彬彬有禮,但言辭卻毫無退讓之意,甚至往前逼近了幾步:“

如果您要找斯塔克先生,建議您去斯塔克工業大廈,如果您要找賽爾德先生——他今天一早就和朗姆洛特工出門了,還沒回來。”

“一早就出去了,還沒回來?”韋恩輕聲把安保的話重覆了一遍,他微微皺著的眉頭維持著一個很微妙的弧度。他低頭思考片刻,伸手掛斷電話。他低頭,手指熟練地在屏幕上點擊,一個小紅點頓時出現在屏幕上。

溫德爾手腕裏的定位器顯示,他正在覆聯大廈裏。

安保究竟是消息不準,還是在刻意隱瞞?

布魯斯故意擺出一副紈絝的模樣,靠著蘭博基尼的車門伸了個懶腰,微微勾起的嘴角和看人的模樣帶著一種令人牙癢的浮誇和傲慢,一種可惡的特權人士的狡黠出現在他的臉上:“再等五分鐘。不然我就給斯塔克告狀開除你——你知道我辦得到。”

安保逼近的步伐頓時遲疑。

最終,他不甘心地讓步,瞪著韋恩,咬牙強調:“只有五分鐘,韋恩先生。”

布魯斯懶洋洋的笑容在安保轉身之後瞬間消失。

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點擊,屏幕驟然跳轉成黑色背景的覆聯大廈抽象維度圖,布魯斯雙指一拉,整個覆聯瞬間由二維圖片變成了三維模型。屏幕顯示,小紅點的位置正處在一個電梯模樣的方塊裏,高度不斷下降。

溫德爾正在下樓。

布魯斯稍微松了一口氣,決定在原地等溫德爾。

只要溫德爾從覆聯大廈的正門出來,就一定能看到自己,畢竟蘭博基尼外觀炫酷張揚,尤其是亮黃色的外表配上如同翅膀般的剪刀門,堪稱吸睛利器,想不看到都難。

紅點的高度逐漸靠近水平面。

已到一樓。

布魯斯的臉上已經流露出即將相見的笑意。他直起身,朝著覆聯大廈的正廳的方向走去。

算算時間,兩人正好會在門口相遇。

可什麽都沒發生。

正廳裏人來人往,唯獨沒有溫德爾。

安保朝著布魯斯走來,面色冰冷,毫不遮掩送客的意圖,他語氣涼颼颼地提醒:“五分鐘時間到了,韋恩先生。”

布魯斯沒有看他。

他低頭望向手機屏幕。

紅點停駐在覆聯大廈一樓後廳的位置——那裏是神盾局特工出任務時的專屬通道。

不待布魯斯深思,紅點再次移動,從後廳出發,停頓幾秒後,紅點以一種難以想象的速度開始運動。

“覆聯大廈的進出閘是不是只有一個?”

布魯斯猛地擡頭,視線釘在安保的身上。

安保人員被布魯斯狠厲的眼神嚇了一跳,他摸不清頭腦地反問:“您不是從大橋那邊過來的嗎?除了直升飛機,地面交通工具都得通過大橋才能……哎哎,韋恩先生你去哪裏?”

得到回答,布魯斯轉身朝著蘭博基尼跑去,步伐之大,甚至在門口撞到了幾個進門的文職人員,他們摸著自己被撞痛的肩膀,望著向蘭博基尼跑去的闊佬背影,再一次發自內心地希望所有的闊佬倒大黴(發工資的斯塔克除外)。

布魯斯來不及道歉,他剛坐進蘭博基尼的駕駛位,眼睜睜看著一輛SUV從自己的後方出現。SUV是低調的黑色——這沒什麽問題,問題在於車輛除了前擋風玻璃外,其餘車窗一片漆黑,就連後視鏡需要用到的後擋風玻璃都被遮得嚴嚴實實。

驚鴻一瞥裏,布魯斯陡然認出——那個坐在副駕駛的人,正是安保口中和溫德爾一起出門的布洛克·朗姆洛!而他的面容昨天也曾出現在蝙蝠洞的大屏幕上,那根紅線顯示,一個星期前,朗姆洛剛從西伯利亞完成任務返回神盾局。

幾秒後,SUV越過蘭博基尼朝著大橋的方向駛去,而手機上的紅點同樣與布魯斯的坐標擦肩而過,向大橋的方向快速移動。

布魯斯緊緊盯著遠去的SUV,踩死油門——

蘭博基尼毫無反應。

除了悠悠下落的酷炫剪刀門,整輛車安靜得像個模型。

出廠設置:在車門合上前,為了確保駕駛員的安全,蘭博基尼不允許提速。

又,該限量款專為上流人士設計。為了滿足闊佬們和明星們在紅毯上的虛榮心,剪刀門刻意設置了極其緩慢優雅的升降速度,確保在此期間,坐在車上的名流可以有充足時間享受閃爍的鎂光燈,配合酷炫的蘭博基尼艷壓全場。

布魯斯忍不住咒罵一聲,狼狽起身去夠空中緩緩下落的剪刀門,幾乎是靠著蠻力拽著它強制合上。

幾秒的時差,SUV已經駛過大橋。

這輛車的車速也快得不正常,強烈的不安從布魯斯心底升起。

蘭博基尼終於配合地發出轟鳴。

布魯斯踩下油門,車身如同一支明黃的飛矢,向著大橋的另一端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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