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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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37

不知不覺,已是初春。其實像寧海這樣的大城市,除卻溫度,四季特征並不算明顯。

微雨朦朧,狹窄的街道似乎籠罩著一層霧氣,叫人看著壓抑,恨不得徒手去撕開這片慘淡。這樣的鬼天氣,願意出門的人並不是很多,路上的行人自然少得可憐。

何昔南約陳曉飛出來喝酒,大抵上是因為無聊。自她辭職後,就沒打算要找新的工作。日子過得太清閑,總不是個辦法,何昔南索性拉陳曉飛一同打發時間。

多年的朋友,相看兩不厭,見面的次數增多了不少。陳曉飛是個十足的吃貨,對寧海的各色餐點了解得很,大半個月下來,何昔南比之前胖了那麽幾斤。她原先實在是瘦,現在看著倒好,臉色也越漸紅潤。

方才顧念上菜的時候還打趣她,她佯作驚慌狀,摸摸臉,又摸摸肚子,笑:“三十歲正是蛋白膠原流失的黃金期,長點肉也好。”引得顧念和陳曉飛陣陣冷嗤。她恍若未聞,挑起眉梢,揚了個笑臉,低頭泯了口桑葚酒。這酒是顧念自個兒釀的,酸酸甜甜,味道極好。

幾杯酒下肚,身子暖和了許多,何昔南心滿意足地咂嘴,舉起酒杯朝陳曉飛拋了個媚眼:“美酒,美人,美景,足矣。”

雖說陳曉飛平日裏沒少拿古裝劇的臺詞惡心別人,不過見何昔南這副模樣,還是止不住頭皮發麻,搶過她手上的酒杯。“小飲怡情,大飲傷身,你夠了啊。”

許是酒勁上來了,何昔南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沈吟一聲,趴在桌上。陳曉飛看著她黑漆漆的後腦勺,嘆了口氣,想想還是沒把她推醒。對於她,陳曉飛多少還是有些了解的,這人看起來瀟灑得很,內心裏卻不見得。

表面上看,是何昔南主動遞交的辭呈,可鬧出那樣的事,總裁定是不會留她。即便留,也不會再重用。這樣一個驕傲的人,怎麽可能甘願看著蘇曼那些人爬到她頭上。

知道維持自己的驕傲,不算是壞事。

適時顧念走上來,目光在她們二人之間徘徊。蹙眉說道:“又醉了?”

陳曉飛聳肩,不可置否。想必顧念也早看出了她的異常。可不是嘛。這些天她變化太大,情緒似乎也不是很穩定,前不久還刻意去理發店剪掉了先前及腰的長發。

都說女人只有在極度傷心的情況下,才會選擇糟踐自己的頭發。何昔南唱這出,到底是因為失業呢,還是因為徐朗呢?真是個頭疼的問題,陳曉飛也懶得去想,潛意識裏覺得後者可能性較大。

陳曉飛不過問何昔南與徐朗之間的事,並不代表沒關註。說來也是,像徐朗那樣的人物,想不聽到他的消息都難。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昨日陳曉飛還在洗手間聽兩位同事提起。聽說行政部有個實習生,貌似叫趙楠,被華宇的總裁看上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從別人嘴裏說出來的,多少有些變味,無需考究。只是無風不起浪,加之徐朗本不就是什麽善類,陳曉飛並沒有懷疑這一傳聞的真實性。

桑葚酒的度數不是很高,沒一會兒何昔南就回過神來,剛準備問陳曉飛下一站去哪裏玩,就被一通電話打斷。

最近一段時間,盛元上上下下緊張得很,周末臨時被叫回公司加班,也不足為奇。何昔南隨意捋了捋頭發,接著又用指尖百無聊賴地摩挲著杯沿,耐心等待陳曉飛結束通話。

陳曉飛連嗯了幾聲,倏地捂住話筒,擡眼看她,無聲地說道:“是徐朗,好像找你有事。”

她手上的動作一滯,繼而面不改色地笑,伸手示意陳曉飛將手機給她。

上次從仙鶴灣回來,她不小心將手機遺忘在那裏,反正也沒什麽非聯系不可的人,也就沒在意,索性直接換了只手機。即便如此,徐朗要是想找到她,有千萬種方法,不必拖到今天,可能真有什麽要緊的事。

“怎麽了?”她問。那頭的人一直保持著安靜,平緩輕細呼吸的聲音悠悠傳來,何昔南似乎有些不耐煩,“不說話我掛了。”

她並不是隨口說說,下一秒就放下手機打算按掉,深沈的男聲很快響起。“現在在哪裏?我讓人過去接你。”

這樣的對話並不陌生。

只要她說出自己的方位,無需多久就會有人過來將她接走。與徐朗見面的地點,自然是在床上。沒有多少語言上的溝通,單單肉體上,就足夠她承受了。

凡事總該越來越好才是,倘若長時間止步不前,甚至是處於越來越糟糕的狀態,就一定是某個地方出現了問題。這些年來,她與徐朗之間一直是原地踏步。問題出在哪裏,他們心知肚明。也許是兩人都受夠了,所以最近兩年,矛盾才會越發尖銳吧。

這樣下去,確實不是個辦法,總得有人主動站出來。一直以來,何昔南都在等一個結果,儼然徐朗並不是很配合,他當真耗得起。她嘆了口氣,說:“我很忙,有什麽話現在說吧。”

那人的反應不似她想象中的激烈,他甚至沒有絲毫不悅,語氣反倒柔和了不少。他說:“把地址發過來,我讓陳朝去接你。昔南,我們需要談一談。”

頭一回聽他這麽認真地說話,可謂魅力無邊,何昔南來不及陶醉,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攥著手機的那只手,不由得握緊,她也隱去了先前的敵意,叫了聲他的名字:“徐朗?”

“嗯?”

也罷,他們之間確實需要平心靜氣地坐下來談談。何昔南想。她略微頭疼地按了按眼角,再聽不見任何聲音。

其實很久以前陳曉飛就向何昔南提出過一個問題,她打算和徐朗怎樣收場。她漫不經心地喝著咖啡,說:“走一步算一步,不然能怎麽樣?”那時,陳曉飛被她的從容不迫所蟄伏,也不知是諷刺還是打心眼兒裏佩服:“嘖嘖,一如既往的瀟灑,何美人,說實話,你是拿準了人家離不開你是吧?”

那時也只是笑,陳曉飛是個不折不扣的浪漫主義者,總愛意淫一些個情有獨鐘、虐戀情深的故事。可現實之所以稱之為現實,是因為它足夠真實,這世上哪裏存在那麽多轉折與契機?

她與徐朗,她再清楚不過,絕對不是非他不可。徐朗對她的留戀,也只是由先前的情^欲轉變為一種習慣。不是所有的習慣都能得到升華。

是啊,她早已過了做夢的年紀。

陳朝找到何昔南,已是半個小時以後。

顧念面無表情地引他上樓,他的一言一行略微拘束,還有些驚慌失措,好在看到何昔南的時候,沒忘記徐朗吩咐的正事。

適時,何昔南正用右手托著下巴打盹,聽到腳步聲不由得睜開雙眼。看見一襲深藍色正裝的陳朝時,勉強露了個笑臉,不及他開口,拎起手提包就示意他一同下樓。

整個過程顧念與陳曉飛都沒有說話,不過從面色上看,她們對這個不速之客並不是很歡迎。

一路上,兩人除了簡單的寒暄再沒有可聊的話題。陳朝雖和王岳差不多大,但兩人的性格脾氣卻天差地別。陳朝話少得很,幾乎是惜字如金。

有次何昔南跟徐朗抱怨,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陳朝的悶騷大多是跟他學的。那人低笑了一陣子,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低頭在她胸前作亂,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般。到最後水到渠成,他重重地撞了十幾下,待她意識模糊才咬著她的耳垂,帶著喘息地說道:“看來我剛才還不算努力,不然你怎麽有時間去想別的男人?”

她又是嬌哼,又是嗚咽著求饒,聽得他更加興奮,興致大起,將她從床上拉起,整個人坐到他腿上。兩人合抱而坐,身體下面那處緊密交合,暧昧的水漬聲讓何昔南又羞又惱。顫抖著牙床,去咬他的肩膀,卻被他重重的一頂,失了意識。

等再次醒來,那人已經穿戴整齊,衣冠楚楚地站在床邊。她渾身酸痛難耐,強撐著坐起來,擡頭不滿地瞪了他兩眼,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雖然知道彼此不過是洩^欲的交情,但那樣的酣暢淋漓過後,她難免會覺得委屈。

可惜,她也只有在床上的時候才治得了他。徐朗見她要哭,彎腰親了親她的額頭,哄道:“乖,你再睡會兒。我有個重要的應酬。”

越到這時候,越是說不得,她脾氣也上來了,吼出來:“不就是和一群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嘛,徐朗,你真虛偽!”

眼淚說掉就掉,更加顯得楚楚可憐。何昔南也是花了很長時間,才領悟過來擁有撒嬌裝可憐的技巧,對一個女人來說,是多麽重要。

怎奈徐朗軟硬不吃,鐵定了是要走的,為了不讓她繼續無理取鬧,索性威脅道:“要不,再來一次?”

也不知這人是天生荒淫,還是後天在哪個女人床上領悟出來的,在那事上,總能變著法子地欺負她。方才餘韻維持得很久,她仍能感覺到腿間不由自主的濕意,拍開他的手,怒視:“去死!”

大概是她這個樣子著實迷人,他也忘了手頭有要緊的事,興趣極高地坐在床邊,摟著她胡亂吻著,花言巧語。“剛剛,好嗎?”

對於一個男人,最值得誇耀的無非是某事上的技巧。何昔南看著他暧昧不明的笑容,羞赧至極,他們之間,什麽時候不好過?這方面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當真談起來,還是有所避諱的,只好將臉埋在他胸口,不讓他看到自己臉上的紅暈。

徐朗大笑了幾聲,用手輕拍她的背,說:“難得聚一聚,我也想多要你幾次,可是寶貝,這事耽誤不得。聽話,嗯?”

既然他已經給找好了臺階,她若是一直矯情著不下,難免會惹人嫌隙,只好點了點頭,悶悶地說道:“不許讓她們碰你。”

難得見她肯吃醋,徐朗也不好駁了她的興致,應好。

何昔南再無話可說,不過擡眼見他那副揶揄的模樣,又有怒意滋生。抱怨:“整個寧海,誰說這話我都信,偏偏你的不好當真。”可能真是過分了,徐朗面色一緊,語氣也不如剛剛親昵,說:“整個寧海,也只有你敢拿我跟別人比。這樣不是很好,你不喜歡?”

是啊,停留在這一程度,各取所需,不算壞事。她不應該管得太多,也沒有必要,笑道:“喜歡,當然喜歡。”雙手扣住他的腦袋,送上自己的唇,“徐朗,說實話,你對女人真慷慨。”

他“哦”了一聲,語調上揚,不大愉快,卻是笑著說出來:“那是因為,你比她們都懂得如何讓男人欲^仙^欲^死。”

真是越聊越糟糕,不知道哪裏又惹到了他,氛圍僵得厲害。這樣被貶低調笑,何昔南自然憋不住這口氣,將他推開,罵道:“混蛋!真惡心!”

“你不是一樣在我身下……”他探手摸了摸她的臉,湊到她耳邊,熱氣輕柔,“很享受?”

其實想想徐朗的所作所為,何昔南偶爾也會恨得咬牙切齒。在他面前,她張牙舞爪,任性妄為,比他其餘的那些女人更懂得恃寵若嬌。可是有時候,她越是這樣,就感覺到自己越卑微。她曾經為了一個男人,自認為卑微到了塵土裏,現想來,根本就是無法相提並論的。

好在這樣糟糕的局面無需維持多久了。

車仍在行駛著,碰上高峰期,速度一直上不去。何昔南卻一點不覺得煩,反而是長籲一口氣,煞是放松,心底平靜如水。她已經猜到徐朗想談什麽,說實話,內心深處,她還是有所希冀的。

有些事越早結束越好。

她似乎更加懶了,懶到不想去維持他們之間的關系。可仔細想想,要一直這樣相處下去,實在困難。是人,總該覺得累的。

與徐朗見面的地點,是何昔南相對比較偏愛的一家泰國餐廳。

徐朗應該也是剛到不久,正坐在座位上,甚是隨意地點餐。侍應生認真地將他交代的事項寫出來,忽然聽不到他的聲音,擡眼看他。只見他優雅地站起身,上前擁了擁一位漂亮的女士。

“怎麽想到剪頭發了?”他紳士地拉開座椅,讓何昔南坐下。

何昔南笑了笑:“沒什麽,就是想換個發型。”但見那人蹙了蹙眉,示意一旁的侍應生下去。支開了旁人,她也無需顧忌,“有話快說吧,我現在不是很想吃飯。”

提議被忽視,等到一盤香氣四溢的咖喱皇炒蝦擺放在她面前時,她才面色緩和地看了眼徐朗。她一直對海產品喜歡得緊,只是吃多了會過敏起紅疹,徐朗並不喜歡她碰那些。

見她胃口大開地吃蝦,徐朗笑道:“少吃點。”

這樣聽著,何昔南止不住神色詭異地看他,卻見他起身去接電話。

等他再回來,氛圍又是冷了幾分。除了餐廳內優雅地鋼琴曲,再聽不見多餘的聲音。

“酒足飯飽”後,徐朗開口說要親自開車送她。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何昔南索性直接提出來,說:“你不是有話要說?”

天色已暗,朦朧的燈光打在他臉上,看不真切。徐朗探手理了理她被風吹亂的頭發,語氣平靜:“盛元的事,跟你說聲抱歉。這個確實謀劃了很久,但我沒打算利用你,只是……”他忽然間笑起來,“你知道嗎,你皺著眉頭想壞點子的時候,很漂亮。”

難得這人也會說好聽的,何昔南迎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徐朗,我真不怪你。那件事,你不必道歉。”

他恍若未聞,自顧自地說起來:“寧海的五星級酒店並不少,可現在來寧海旅游的客流量沒有增長,做五星級酒店,沒有雄厚的資金,遠遠做不起來。盛元賬目虧空,劉旭輝又急著翻身,我才……”

之餘這些商場上的鬥爭,何昔南實在不想再聽,可不管她怎麽打斷,徐朗都會繼續說下去。可能是到最後,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索性上前將她擁到懷裏,摸摸她的臉,問:“冷麽?我們上車,怎麽樣?”

不知為何,她竟然對這不算親密的動作有些反感,甚至是覺得惡心。剛剛她胃口出奇得好,吃了不少,這會子只覺得脹得難受。

她嘆了口氣,將他推開,顧忌到四周圍探尋的眼神,說:“好。”

到了車中,徐朗隨手摸了支煙,還未點燃就被她制止:“我不喜歡這個味道。”他聳了聳肩表示抱歉,修長的手指隨意撚撚,最終將煙放回了煙盒中。這些天他抽的煙確實有些多。

許久,才開口:“何昔南,你不能這麽自私。”他偏頭,將她那張美麗淡然的臉收入眼底,“我不信這麽多年,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

“難道是因為孟初寒?”

“你們的事,我都知道了。”

“昔南,我對你很失望。”

“我……”應該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幹脆直接將她攬入懷裏,後來嘆了口氣,似乎是心疼了,“你這個小傻子啊,平時不是很會叫板?怎麽就放著那些人隨意欺負呢?嗯?”

他曾嘗試著去想,她過去究竟是什麽樣子。自己會有那樣的想法,他多少有些覺得不可思議,當然,沒多久他就擱置了。不是不好奇,而是覺得沒有必要。

所以陳朝將那堆資料拿給他的時候,他才會那麽震驚吧。

他想過,她過去或許是個真性情的女人,只是後來被人傷透了心才會變得這般冷漠又圓滑。他也曾想過,沒準何昔南天性如此,一直活得沒心沒肺。

殊不知,她經歷的遠遠超出他預計的範圍。

當時他只覺得胸口有些發悶,擡手捂住自己的臉時,才發現雙手有些顫抖,溫熱的掌間有細密的汗沁出。

前所未有的慌亂。

這不是他該有的反應,縱使他自恃很疼這個女人。

現在想想高致遠說得那些話,她不是非他不可,竟有些恐懼。這些年來,他當真沒有想過,有一天何昔南與別的男人結婚生子。那是他的女人,他絕對不允許這樣的狀況發生。可又能怎麽辦?娶她?誰都知道,他們兩個人在一起,不合適。

作者有話要說:修改了一下。感情轉折什麽的,似乎很難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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