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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谷中數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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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錦月答應,男子扯開一絲笑意,“忘了說,在下林遠修,順便先賣你個人情,我方才過來時,似乎看見閣下屋內那位病人自己出門去了,不要邁入什麽陣法內才好。”

錦月聞言一楞,方想起自己是出來給雲鳳找吃食來著,雲鳳應該幾日前便跟著找過來了,這麽說來,至少兩日未食了。

突然出門不會是,餓了吧?

——

雲鳳勉強走出門去,卻未能走出多遠,才走了一小段路,便碰上了正過來找錦月的蝶衣,蝶衣自然認得出面前這少年,雖然覺得這一身奇奇怪怪的服飾甚是覺得眼熟和奇怪,卻絲毫不影響蝶衣立刻伸手過去,想扶起走的甚是艱難的雲鳳。

雲鳳微微側了下身,很容易的避過了蝶衣伸過來欲扶住自己的雙手。蝶衣楞了下,忙解釋道,“啊,我不是什麽壞人,我認得你的。”

雲鳳仍然衣角一劃就錯開了蝶衣再次伸過來要扶住自己的手,兀自拄著劍翩翩然站立一旁,可惜站的不甚穩當。

蝶衣不解,很不解,明明看起來一點都站不穩,明明說了自己不是壞人,為何還不讓自己攙扶?“雲鳳公子,我真的不是壞人,雖然看起來比較弱一些,但是不會扶不動你的,你莫要擔心。”蝶衣仍然兀自猜測著原因不著邊際的解釋著試圖攙扶雲鳳。

這回雲鳳幹脆直接雙指伸出,在蝶衣身上輕輕一點就封住了蝶衣的動作,蝶衣一雙水潤潤的大眼睛詫異的轉動著,不明所以。竟然突然就不能動了?好奇怪。

蝶衣尚在奇怪自己突然不能動了,一道黑色的身影卻迅速的竄至了身旁,輕輕在自己身上一觸,隨即單手扶住了雲鳳執劍的右手。

蝶衣詫異於突然恢覆如常的自己,上下檢查著自己的身子,不明所以。雲鳳淡淡然擡起頭看了眼扶住自己的錦月,似是安心的輕扯嘴角笑了笑,很幹脆的暈了過去。

“餵,你???”錦月詫異的接住雲鳳倒下的身子,有些無奈,“你倒是倒得幹脆,倒是為我想一想啊,你很重的啊。”

“啊,蝶衣可以幫忙。”一旁檢視自己的少女迅速轉過頭來接口。

錦月看了眼單薄的少女,再看看倒在自己懷中一動不動的雲鳳,堅定的轉頭道,“蝶衣,你幫我開門便好。”

“恩”蝶衣應得很鄭重,“蝶衣立刻就去。”

錦月嘆氣,一個兩個的都是病患,自己盡做這吃力還不得好處的事兒,委實有些吃虧,想來想去,你們兩個小白鼠到底是做定了啊,不然自己如何甘心。細細想想,還是罷了,白鼠這種東西一只也便夠了,多了也無益。

於是雲鳳在絲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錦月納為了自己的唯一一只小白鼠。

雲鳳幽幽醒來之時,身上亂七八糟的衣服已經再次被神錦月扒下,並十分嫌棄的扔到了角落。只著一身白色中衣的雲鳳顯得異常單薄可憐。

醒來的雲鳳薄唇輕輕的抿著,淡淡然的看著離自己三步遠的神錦月,開口詢問自己的外衣事宜,所謂吃一塹長一智,這個事兒還是挺重要的,可惜被神錦月輕飄飄一句,‘病人要外衣作甚。’給徹底否決。

雲鳳默默的看著始終離自己三步遠不肯靠近的神錦月,一言不發。

察覺到雲鳳目光的錦月眼兒偏向一旁,“看什麽看,之前不過有些事罷了,不是忘了你的吃食。”可惜,錦月心虛的時候一向是不敢看人眼的,這點雲鳳早就有察覺。

“站那麽遠,是怕我吃了你麽?”雲鳳終於開口。

“你以為你是饕餮麽?”錦月不屑。

“既然如此,”雲鳳招招手,“坐過來可好?”

“不好。”錦月回的斬釘截鐵。

“為何?”雲鳳充分表示不解,竟然還帶上了一絲迷惑的表情。

錦月的目光飄啊飄,飄啊飄,“恩,兔子也是會咬人的。”

錦月回答的有些不著邊際,雲鳳卻是聽懂了,一向面無表情的臉色不由得也黑了黑。錦月那話,無外乎是怕自己不肯當白鼠而反撲罷了。

“你肯安心當白鼠兒,我便過去如何?”錦月小心翼翼的打著商量。

雲鳳細長的鳳眼瞇了瞇,危險的看了看身前錦月那看起來瘦削的身影,似是思慮了片刻,道,“也好,不至於躲著我便好。”

錦月看著雲鳳的眼神,有些危險的直覺,自己這是成為獵物了麽?為何有種被野獸鎖定了的錯覺。

不管有沒有被野獸納入獵物範圍,接下來的幾日,神錦月都過得很是充實,雲鳳是個很好的白鼠,錦月從未想過,雲鳳竟然能這麽配合,沒有一點要反抗的意思,哪怕被錦月從頭到尾插滿了銀針,也不見有什麽過激的反應。

甚至給錦月一個錯覺,雲鳳是個溫善的食草動物。

甚為可惜的是,除了錦月之外,這個小白鼠誰也別想用,這給林遠修的教學造成了很大麻煩,導致林遠修最後只得拿自己做穴位示範,因為凡是他試圖往雲鳳身上插的針,往上插的一瞬間就會消失並出現在自己身上。

而且手下毫不留情,林遠修試了兩次自己反而被紮得直叫喚後很自覺地改用了自己做示範,好歹不用真插下去了不是?

事實上,這也不怪雲鳳狠心,林遠修確實就是見這鼠兒好用想趁機插上兩針罷了,所謂的動機不良,本來他教人也不用真紮進去。

十多日後,雲鳳傷勢徹底痊愈,雖然這麽久才好的原因很多都和神錦月熬得那些亂七八糟的藥和心血來潮的各種紮穴,還有那恐怖的傷口換藥和包紮水準有關。

通過這十來天的教導學習,林遠修也得出了一個結論,神錦月的針灸,辯藥,配藥,制毒以及以毒攻毒的能力簡直出神入化,但是其關於外傷處理,以及熬藥的水準簡直差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神錦月只擅長制丸質或者水質的直接服用型藥物,一旦接觸到多種藥物煎煮方面的,就是一團亂麻,神錦月完全不知道藥材的入鍋先後還有什麽火候,甚至應該煮多長時間一類的一概不知。

林遠修嘆息,自己撿到的這到底是何物種?高層次的醫術技巧掌握的相當迅捷,而且很容易就青出於藍了,卻偏偏連江湖郎中都會的最基礎普通的煎藥一學上面一竅不通。也就是說對神錦月來說,目前最難治的病,居然是最普通的風寒和外傷。

看著鄭重其事從一旁不知道燒了多久的藥壺中倒出一碗黝黑的藥汁,然後一臉認真的端到雲鳳面前的錦月,林遠修直嘆氣。

不是我說,人一道小小的劍傷之所以拖了十多天才好,委實是因為喝多了你這不知道是何成分的藥啊。只可惜,人鼠兒都沒意見,自己又能說什麽。

林遠修扭過頭,不打算看下去,那小子自然是一句話不說,拿起便喝的,這不知是否也該誇上一誇,委實少年英雄是也。

這些天來除了這些驚人的成長以外,錦月還得知了一個很驚人的事實,面前這位不過二十六七歲,並試圖收自己為徒的林遠修竟然就是蝶衣口中的修爺爺。

“未想到爺爺保養的這般好。”初次得知這情況的錦月認真的給出評價。

林遠修差點跌到地上,連忙解釋,“師門輩分罷了。”

雖然不過是個輩分,但是一個年僅二十六七的男子就有如此高的輩分,也不可以說是什麽正常的事。

其實不說的話,可能很多人都忽略了,這位20多年從未出過谷的男子,委實是一個醫術奇才了。

就是雲鳳在之前也沒把這位年輕男子看在眼裏,但是經過這麽多天錦月卻是真正了解到了,自己就算真拜其為師也是一點不虧的,就算任何一個人來教導自己,也不可能用十來天達到如此高的境界。

林遠修是真的毫無保留的把自己所有的成就一股腦的灌輸給了神錦月,神錦月完全就靠著過人的天賦,強行記下了林遠修二十多年來所有的開拓和獨到理解。

林遠修能合理的利用每一分的時間,他知道哪些話不需要他提點,知道哪些必須提點,知道錦月會產生哪些疑惑和誤區。雖然可能沒有那份歷經年月的穩重,但是在任何一方面,都不輸給任何一位的醫術界的泰鬥。

如果不是足不出谷,成就絕對不止如此。谷中太過局限了,無論是閱歷還是眼界。這些林遠修全部知道,但是他從來不覺得後悔,只因為蝶衣的病,所以他不能離開。

所以他只能將這種可能托付給神錦月。哪怕違背谷中的戒律將世傳的醫術親自傳授給未入門下的神錦月。

林遠修不知道神錦月堅持不肯拜師的原因,也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知道,為了蝶衣的病鉆研了十多年的自己,足不出谷的自己,只能依靠神錦月的成長。不怕用自己的一切來成就神錦月,也不怕放棄掉自己所有的功成名就。哪怕自己止步於此。

蝶衣的病,哪怕沒有林遠修的請求,錦月也是決意要治的,不過經過了這十多天,錦月決定自己放棄這份決意,錦月輕笑,低喃,“那麽我也還你一個人情好了,蝶衣的病,我只是應你請求而治,盡管你並不介意這些。”

有些話,不用說出來,有些事,就算沒人知道,也一直在做。

雲鳳劍傷徹底好了時候,錦月來向林遠修辭行。

“我歸來絕醫谷之時,便是蝶衣出谷之日。”錦月許下承諾,並心安理得的索要了一小瓶清神丸,理由充足,節省研制這種現成藥丸的時間蝶衣才能早日出谷。

被敲詐一整瓶藥丸的林遠修臉色甚至不好,毫不客氣的下逐客令。

錦月笑得愜意,“有求於人可不該是這麽個態度。”

“你還想要什麽態度,若不是這些陣法都困你不住,我不介意送你一程。”林遠修憤然。

“就算如此,我也不會安慰你的。若是覺得不甘心,還是贏了我再說罷。”

“這種不可能的事情,我不打算嘗試。”林修遠淡然。

“倒是挺有自知之明麽?確實,文不成,武不就,唯一的醫術此時還落了我一籌,嘖嘖。”

“神錦月,我和你拼了。”

錦月笑,表情卻很嚴肅,“林遠修,我幫你創造機會,你要給我幸福的活下去。”

林遠修楞了楞,“我並無尋死的心思。”

“有些利害我看的很清楚,也很明白,你不用扯開話題,你不說我也是知道的,我要說的,不過是告訴你,雖然有些話不用說,但是有些話,如果不說,就可能,就是一輩子的遺恨。”

錦月停頓了下,接著道,“言盡於此,還有,不論你的原意是什麽,這十多天,多謝了。”

林遠修看著那個少年遠去的背影,默默無語。

錦月出谷後按理是需要開始屬於他的實踐歷程,但是雲鳳要去一趟比武大會,雲鳳半路上錦月的馬車,確實是因為正巧自己也有事要前往暮寧鎮罷了,並非閑得沒事突然竄出來的。

錦月看在雲鳳這幾日任自己擺布的份上,答應同往暮寧鎮,因為本來雲鳳答應做白鼠的條件,便是隨後錦月出谷後的游歷過程,必須允許自己跟隨陪同。

憑空多個護衛,還可以得到數十日不怕折騰不怕紮的純良白鼠兒,錦月又何樂而不為呢。

錦月和雲鳳兩人只用了半日時間便到達了暮寧鎮,此時那場造勢極大的比武招親,不過才召開了第五天罷了,還將持續五日時間,倒是正好看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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