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到靈蛇的時候沒有遇見多少阻攔。

如果忽略機場那幫正在找急忙慌往這邊趕的，還有醫院底下正趴著的那群的話。

路明非的病房很好找，楚子航的直覺會告訴自己路明非在哪裏。夜晚的醫院燈光已經調到很暗了，而路明非的病房裏還是燈火通明。亞紀坐在那裏，顯然是在等待楚子航。

“他說，他們都死了。”亞紀沒有回頭，話確實對剛到門口的楚子航說的。

楚子航沒有回答，雖然他知道亞紀口中的人是誰。

他只想好好看路明非一眼，仔仔細細地描摹下他的輪廓眉眼，這一次，要把路明非完全鐫刻到骨血裏，無論過過久，無論他走遠到什麽地方去，總要能夠找到他的位置。

路明非已經變得很瘦弱，入院後應該已經是被小心打理過了，依然能看到有些傷痕在身上，放在被子外面正在打吊針的那只手臂很瘦，非常瘦，能夠清晰看到骨節的形狀。路明非還沒有清醒過來，臉色很難看，頭發零零碎碎的看起來是用軍刀削出來的樣子。

他用了多少力氣才逃出來呢？

楚子航很想去握一下那只傷痕累累的手，但是他不敢，路明非的手上傷痕很多，而且瘦得皮肉都緊緊包裹在骨骼上，吊針用的已經是細的針頭了，移動的時候稍微不慎就容易傷到血管。

他在叢林裏掙紮了半年，這半年的時間差不多是遇見什麽就吃什麽，路明非的身體已經很脆弱幾乎是到了崩潰的邊緣，楚子航知道，他幾乎就是單憑自己的意志走出來的。

路明非醒來是在三天之後。

那天晚上楚子航來之後亞紀就離開了，順便下去讓楚子航身後那些尾巴消停下啦。葉勝在的時候跟亞紀在靈蛇立下的軍功一直都被士兵們傳頌，雖然葉勝現在已經犧牲，亞紀的威嚴還是不小的。

護工送了兩壺開水進來，楚子航正幫路明非擦拭空出來的那只手。這兩天的時間自然不用期待著明非能養出點肉出來，不過臉色看起來好很多了。

然後楚子航把路明非的手放回到被子裏，看到床上的人睜開了雙眼。

“師兄……”路明非喊到。

聲音很細微，嘶啞得就像在砂紙上磨礪一樣。然後楚子航卻生生有點感動，路明非醒過來了，他沒有因為精神上一瞬間的松懈陷入長夜，他醒過來了，一切就都還有希望。

楚子航回應路明非的是一個擁抱，很輕很柔，不像久別重逢後的熾熱。路明非幾乎感覺不到絲毫的力度，但是他感覺到溫度，感覺到師兄身上的味道還帶著若有若無的薄荷味流露出來。

是師兄，是楚子航。

這一刻路明非才終於覺得自己已經得救。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在叢林裏待了多久，每天就在捕殺和被捕殺中不停交替，有時候會連續幾天日夜不停的躲藏奔波，有時候找到安全可以棲身的地方倒頭睡到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年，身邊的人都死了。有的是被感染變異的人殺死，有的是感染變異後被他們殺死。有的時候也會因為某些原因自相殘殺。

路明非找到一株薄荷，就摘下一些葉子放在自己懷中。偶爾想念了就拿出薄荷的葉子聞一聞，假裝自己還能夠感受到楚子航的信息素。

假裝師兄就在自己的身邊。

“出了什麽事以後再說，”楚子航拿起旁邊一只杯子問道，“要喝水麽？”

將近四十度的溫度對於現在的路明非來說剛剛好，暖暖的，也不會傷到他現在萬分脆弱的胃。路明非現在是重度的營養不良，還需要很長時間的調養。而在此之前最先需要保護的就是他的腸胃。

在叢林裏的日子，路明非大概就是不管樹皮草根，遇見什麽吃什麽吧。

在這樣的境況之下路明非還要拿出體力來逃亡和殺死別人。變異的野獸的殺傷力並不完全在於它們的狂躁，體力什麽的確實增強了幾倍，而且皮糙肉厚十分耐打。

路明非是遠程狙擊，最擅長的是蟄伏，近戰完全不行的，而這次的任務他只帶了一把很普通的配槍，子彈也沒有多呆，很難想象他是怎麽在一群訓練有素的特種兵，在對方可能是經過變異的哨兵的前提之下殺死其他人活著離開叢裏的。

但是幸好。

楚子航看著喝下小半杯水又重新睡下的路明非，這次終於是睡下而非昏迷不醒了。路明非太累太虛弱了，等他好起來才能夠回到君焰。

幸好，活下來的那個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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