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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何敢不疑 喜鵲兒是她現世的最後羈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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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國公府得知李不疑失蹤, 自然驚痛萬分。

最先撐不住的,是李不疑之妻。她傷心病倒,也使得仆人們愈發躁動不安。在這時刻, 是李夫人強忍悲痛, 穩定了局勢。而成國公失去唯一的繼承人,亦是憤怒悲痛。

他得知消息時,正與幾個舊友宴飲。當場被激得推翻了桌案, 大罵“與賊勢不兩立”。

賊是誰!南蠻!可是,同誰勢不兩立?人人心中都有隱約的答案。

自然是促成了李不疑被趕去南軍的皇帝!

朝堂上, 成國公連日來已經多次駁回江承光的面子,而江承光竟也隱忍不發。

雙方如今稍有克制,不過為著一個道理——

於李伯欣,他將兒子送去南軍,打得是為國出力、戴罪立功的名頭。如今兒子陣上失蹤,極大可能已死。他固然傷痛難忍, 但絕不可反悔喊出“不該送不疑去南軍”的話。

否則, 便是自絕於在軍中的威望。

士卒們會想, 原來成國公也是裝模作樣。

刀劍無眼, 憑什麽平民百姓能死, 他成國公的兒子死了, 就要反悔?既然畏懼戰陣,又為什麽送他來博名聲!這簡直是裝腔作勢!

當然, 李伯欣肯送李不疑去南軍, 必定是以為萬事穩妥, 又有鄒將軍照拂……

可是,他能接受兒子戰死,但不能接受如此不明不白、莫名其妙地丟了性命!

南蠻之亂, 任誰也沒想到!而背後,似乎有隱藏更深的推手。

現今李不疑失蹤,名聲卻大大受汙。

京中的傳言,不是說他畏敵逃跑反被砍殺,便是說他輕敵冒進致使大軍受害……

分明沒那麽站得住腳,偏偏說得有鼻子有眼。

這是人出了事也不肯放過,更是在隱隱指責成國公教子無方,不覆當年!

李伯欣自然反應激烈。

他如今不好明言後悔,便只好死死抓牢一個點——李不疑失蹤多有蹊蹺,事情未證明前,任何攀誣他的都是謠言!都用心可疑!

他絕不能忍受兒子這樣失蹤,還背負著不屬於他的汙名。

……

成國公失去了唯一的兒子。京中議論之餘,也頗有些風聲鶴唳。

都說沒了根的男人要發瘋,成國公都這樣年紀了,難道還能再來第二個兒子?

就怕他……破罐子破摔,做出些什麽來!

京中已滿是山雨欲來之議。

皇帝似乎也在忌憚這方面,他一反常態,嚴厲訓斥那些造謠李不疑逃跑的人,並且積極配合已如火|藥桶般的成國公查清真相,還派了欽差過去。

但越是掩蓋,反而越是讓有些人覺得,是確有其事。

江承光推開奏折,頗有些煩躁地揉著太陽穴。

實在是多事之秋。

景宣十一年著實很不安定。開年便是火燒重華宮,後來又有龍死鳳生、四公主出宮,入秋以來,江南水患、成國公夫人遇刺、李不疑戰死……饒是江承光素來勤勉,也不免疲憊。

宮人進來,在他耳邊回稟:“聖上,理貴妃已睡了。”

皇帝這才驚覺天色已晚。

他定了定神:“哦……睡了?好,起駕過去看望她罷。”

分明宮裏兩位貴妃,稱呼起來相同,他卻絲毫沒有弄錯。

顯然,他問這個問題,已不是第一次了。

……

皇帝默然坐於理貴妃榻邊。

理貴妃已睡了。她這些日子大喜大悲,精神頭總是不太好,故而睡得也多。

晉封貴妃並沒給她的臉上帶來什麽喜悅,反而細細端詳下,有一分化不開的憂思。

你在想什麽呢?江承光心裏嘆息。

他這幾天,其實都是在越荷入眠後才來看望。剛開始是她神智昏昏,不能交談。後來,便是自己也不知為何,總撿著這些時候來了。

朝堂上的風波,同樣讓江承光倍感煎熬。

他並不希望李不疑在這個時候死去。

這只會深深刺激地成國公,讓眾人猜忌皇帝斬盡殺絕……對他根本沒有任何好處!

所以,他同樣希望調查清楚事情真相,至少穩住李伯欣。

如果能像瞞住李玉河一般,也瞞住成國公,就好了。江承光這麽想著。

他深深地皺起眉頭。還有一股勢力,藏在後面渾水摸魚。是前陳麽?他看向越荷的睡容。前陳的確恨不得皇帝和將軍立即反目、自相殘殺。

李不疑註定要死,但不該是這時候,不該是現在。

他是李伯欣的獨子,更是繼承人。自古以來,但凡有謀逆之舉的,都是株連九族。李不疑身為李伯欣親子,怎麽可能逃脫?

但是,這不是皇帝會去殺他的理由!

別管此事對他如何沒有好處,李不疑剛被貶走就出事,同樣是對皇帝名聲的抹黑。

究竟是誰躲在後面……

江承光深嘆一口氣:今夜,他也註定是無眠了。

……

連日以來,越荷只覺得心如刀絞。

她無心去準備什麽貴妃冊封禮,也不願意接見來探望她的後宮嬪妃。只苦苦熬了一夜,終於捉住皇帝的手腕,一字一句地問他:“聖上,成國公長子,當真至今失蹤麽?”

淚水模糊了視線,眼前人的身影也看不清楚。愛恨糊塗。

她死死地抓著那只手,像在追求真相,又像是只想得到肯定。

但江承光終究沒有回答,他輕輕地推開了越荷的手:“貴妃早些歇息罷。”

待皇帝的身影再也看不見,越荷終是忍不住伏在榻上,放了悲聲!

她的弟弟,她的不疑……而這一切難道會是終結嗎!這分明只是個開始!

即便早已作出決定,即便理智知道造成這樣的局面,非任何一人之錯,而若想國家安定,勝者便只能是帝王,尤其在李伯欣年高失子的當下。

但痛苦仍舊是痛苦,反而因她清醒的理智,更加折磨。

她是個叛徒,越荷無聲地譴責自己。

指甲劃破了手臂,鮮血一顆顆落在枕巾上。

這樣的未來,這樣的路……她回來一場究竟為了什麽,難道就要眼睜睜看著親人零落,看著父親與丈夫成仇,再感受自己的無能為力嗎!

……

李不疑出事,令越荷悲痛難忍。

她反反覆覆地思考,想著有沒有辦法解開父親與丈夫之間的結。但是越是去想,就越感到絕望。分明已經做了決定,心中卻恨不得將那些全部推翻。

死局!困在死局中的人,要如何逃生呢?

不僅是她,李氏一族都被困住了,現在根本難以回頭了……

越荷連日來精神懨懨,只在心中來回想著李家之事,對宮中的事都有些遲鈍。她愈想愈覺得厭世,幾乎盼著從未回來過。

直到喜鵲兒跌倒受傷,驚醒了她。

喜鵲兒的傷不重,只是小孩子走路滑了一跤,宮人沒用心看著,讓他額頭上劃了道小口子。並不嚴重,三五日就能好。但越荷卻在這孩子的哭聲中驚醒過來。

她看到喜鵲兒含著淚水,額上紅了一片,心裏疼得發慌。急忙將孩子搶了來抱,哄道:“不怕,不怕,阿娘在……”

等到喜鵲兒在母親的懷裏逐漸睡著,越荷也下定了決心。

她必須振作起來,再多想已經沒有意義了。

為了喜鵲兒,也為了玉河,為了九華殿的人……她必須打起精神來。喜鵲兒的受傷使她如夢初醒,自己才失神了幾日,這孩子便出事。再這樣下去,會不會有別宮的手伸進來?

到時候才是悔之莫及。

而玉河在幽禁之中,仍被瞞著消息,她那邊也需要人照拂。

倘若繼續消沈,將宮權放在寧妃書中,縱然對方不會幹蠢事,但難免不會做小動作。

母親忍著喪子之痛,仍然治理成國公府,壓制京中不利的風聲,博得許多讚許。她是母親的女兒,如今更有了孩子。為了這些,她也必須熬住。

哪怕前路已經看不見光亮,但至少,她要護著喜鵲兒和妹妹,好好地走到那個時候。

……

越荷強行壓下了念頭,重新開始打理宮務。

這一查,的確發現不少紕漏,也讓她驚出一身冷汗。越荷也恢覆了和其它妃嬪的往來,雖然不多,但至少穿著貴妃服制見了幾回人。

然而面對薛貴姬等人的關懷勸說,越荷聽了,卻沒法那麽做。

她如今處理起宮中瑣事來,已經沒有太多的感覺,只是疲憊而厭煩。

有股心氣兒讓她強行撐著。

喜鵲兒的生日在十二月初,因宮裏多事、宮外也不安定,終究沒有大辦,只與幾個前來祝賀的妃嬪吃了一席壽面。臨到散時,謹貴嬪牽著大皇子上了前。

大皇子的身世已是人盡皆知的秘密。

賀貴姬作為生母,自然想要不管不顧地去親近兒子。但思及如今大皇子名聲被汙了,若再扯上自己,只怕對他更不好,這才隱忍。但公開場合的註視,卻不再掩飾。

她前些日子,已向寧妃請旨,遷到了謹貴嬪宮中,好常常看顧兒子。

如今,賀貴姬就坐在下首,些許憔悴不掩美貌。

謹貴嬪牽著有些怯懦的大皇子上前,沖越荷行了一禮:“理貴妃安。臣妾見三皇子好像有些無聊,不若讓惟馨和弟弟玩會兒,也增進感情。”

上次的風波後,大皇子雖得了些賞賜補償,但在江承光處算是失寵。

見謹貴嬪如此,眾人都有明悟:理貴妃與三皇子素來得寵,看來,謹貴嬪是想尋求照拂了。

而越荷思忖片刻,想著兩個孩子如今都沒什麽繼位的希望,天然少了些立場對立,年紀又都不大。能親近親近也是好事。

遂應允:“謹貴嬪想得周到。”

雲舒窈喜道:“多謝理貴妃娘娘!”

座位中有妃嬪發出輕輕的嗤笑聲,大約是在嘲笑雲舒窈:明明是太子府舊人,卻對一個入宮不過四年的妃子如此恭敬。

但雲舒窈卻不在乎,為了兒子好,她做什麽都可以。

越荷捫心自問,她能做到為喜鵲兒如此嗎?甚至,在她的身份與她的情感,被朝堂上的沖突分隔起來的現在……若她輕易斷送,又對得起這個幼小的孩子嗎?

喜鵲兒孤零零坐在天平的一端,對面是不斷下沈的、李月河的父母族人。

這孩子也是她與現世最牢固的羈絆,是緊緊抓著她的那條繩子。

不能在這個時候走神。

越荷按捺住起伏的心緒,將目光投向坐席。這一看,便發覺了些異樣之處。

鐘薇今日……怎麽格外沈默,看起來有些心神不寧?

大約是越荷關註了她太久,這位長袖善舞的寧妃,很快又端起了往日的笑容。但越荷怎麽看,都覺得其中摻雜了一分勉強。

直到眾人徹底散了,她也沒能讀懂,鐘薇晦澀的眼神裏,究竟藏了些什麽。

越荷回到九華殿,正脫鬥篷,忽聽宮人歡喜道:“下雪了呢!”

側頭一望,小雪細細飄落,滿庭牡丹花枝,靜寂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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