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子女落罪 玉河若為不疑求情,那便完了……

關燈
李不疑差事出錯, 致使對西戎的防備軍出現問題。

消息甫一公開,立即在京中造成地震!

後宮中的玉河如今震驚憂心不論,事情的始末卻是飛快地傳開——

兵部負責收集軍情等事, 李不疑資歷尚淺, 如非成國公世子的身份,絕對不能接觸到機要。盡管如此,兵部的要員們也只是派給他不要緊的工作。

可即便如此, 這位公子哥兒居然還是能夠惹出亂子來!

本朝軍中規矩甚嚴,縱然對陣之時, 將領有決斷的權力。但是未開戰時,哪怕是百人長的調動,都需要寫成詳盡文書,報給朝廷,等待批覆。

自然,批覆的官員輕易也不會駁了, 無非是程序問題。

但壞就壞在, 邊關這次送來的文書上, 有兩名將領的名字寫反了。

李不疑辦的只是最簡單的差事, 負責對照資料, 將文書核對一遍有無缺漏, 再報給上官,由上官進行批覆。偏偏, 他核對的時候, 沒能發現問題。

那上官又是親近成國公的, 有意提拔他。批覆的時候,也讓李不疑寫了名字。

誰知這樣一來,便出事了!

名字寫反本來就有個不敬的問題, 是以邊關忐忑不安地等待駁斥。誰知朝堂沒有發現問題,已經發了旨意過來。這下,他們要再解釋也難,便不得不按照這封旨意,將兩名將領調換位置。

但是邊關原先排布主將時,便已經籌謀到了最好。

這驟然一換,不僅有將不知兵、兵不知將的風險,更是……

兩名將領一姓胡,一姓聶。那聶將的駐紮邊上,是一姓王的將領。如今胡將與聶將換防,便成了胡將與王將毗鄰。偏偏這兩位大將,彼此有仇!

王將早年嫁妹給胡將,結果胡將不留心後宅,致使王將之妹被其長輩磋磨至死。

之後,王將便與胡將反目。兩人見面就要打,更在戰場上有過鬥氣之舉,曾被重重處罰。

這些都是錄在兵部的檔案裏的!

為何兵部的上官對照檢查時,未能發現任何不對?

如今邊關仍在防備西戎,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點。若將兩個彼此有仇的將領放到一處,那便是明知道稻草易燃,還不防備明火了!

可是,要承認文書寫錯了?還是要指控……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封發還的文書上,李不疑的名字。

最終,主將選擇了沈默。這興許與他曾經跟隨李伯欣作戰有關。只是重新安排了一次換防,將王將又調走,命快馬將新的文書遞到京中,懇請批覆。

但十餘日後,與那文書一同遞到聖前的,還有一封來自偏將的血書!

血書內容很快便傳遍了京城。偏將義憤填膺在其中,說李不疑辦差出錯,主將更是意圖包庇!這豈非將軍國大事當做兒戲麽!

事態如此嚴重,涉及了邊關的布防。

故而消息一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關註。

……

彈劾的奏折如雪花般飛來。

寫錯文書,原本便不算小事。在如此重要的軍國大事上未能發現不對,核對時輕易地放了過去,更是不該有的罪。

如果說前兩者勉強還能有回旋餘地——

無數奏折上彈劾的“成國公與邊關的唐主將串通,包庇親子!”“堂堂守關之將,在軍國大事居然為了包庇勳貴之子而緘默不言,成國公還不夠一手遮天嗎!”……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明陷李不疑,實指李伯欣之野心!

縱然人人都知道成國公不安分,可一旦被指出來,他倘若不是明日便準備造反,那麽今日,還是必須站出來自辯的!哪怕他是大夏軍神,勾結邊關守將、包庇親子,也是重罪!

倘若李伯欣想要將兒子撈出來,他就必須做什麽來證明自己“很安分”。

這無疑是帝黨蓄謀已久的一次出擊,且動手便是殺招,直指核心!

成國公,將要如何保下他犯罪的兒子?

……

李不疑第一時間便被鎖拿收押,縱然不曾遭受苛待,也見不到父母家人。

他慌亂至極,想要自辯,卻沒有任何人肯聽。惶惶不安地等待了幾日,終於聽到鎖鏈上“哐啷”一聲響,李不疑擡起頭,驚喜地喊道:“父親!”

趙忠福的聲音不陰不陽地響起來:“成國公,請趕快罷,聖上只允了一盞茶的時間。”

李不疑這才留意到他的存在,頓時有些慌了:“父親?父親!”

他撲到鐵柵之前,急道:

“請父親相信孩兒!也請公公向聖上轉達。我、罪臣收到文書時已經翻過了全部的存檔,只是當時並沒看到對幾位將領恩怨的記載。許是有同僚拿去看了,還望聖上明察!”

趙忠福只是一團和氣地笑著,連個虛應也無。

李伯欣將兒子的全身上下掃視一遍,轉頭道:“看過了,這小子沒受什麽折騰。帶我出去罷。”

趙忠福露出些不可置信之色:“您不和世子再說些什麽……”

“不用了。”李伯欣的聲音既硬且冷,“走罷。”

他轉身大步而出,不顧身後李不疑茫然又驚恐,一疊聲喊著“父親父親”。成國公狠狠閉上眼睛,心想這小子,被別人算計了都看不出來麽!

難道他真以為是他父親買通了那邊將,替他包庇、遮掩罪行麽?愚蠢!

他根本就沒收到任何消息。別人縱是有心討好,也該給他遞個信兒……

這件事徹頭徹尾,便是針對李家布的局!

可嘆這小子不中用,已經入了局中,還看不清楚。

成國公沈沈嘆了口氣。

他不在意美色,只與夫人相守,攏共便只有三個孩子。大女兒月河已經斷送在宮中,小女兒玉河也獻給了皇帝。如今還是自由之身的,只剩下李不疑一個人。

這孩子頗有闖勁,讓他好似看到當年。

但不得不承認,或許李不疑才是三個子女中最平庸的那個。

親情、尊嚴、野心……他在這世上的掛念如此之多。他想要的也很多,他很貪心。但是如果讓最後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都斷送了,夫人要如何活在這世上?屆時又有何生趣?

只能想法子將他弄出來,打發他走遠些了。不疑的性子不適合現在的朝堂。

對了,還得想法子傳信給小女兒,阿玉可千萬別在這個時候,替她哥哥求情!否則不光於眼下局面無用,更是會連累到她自己身上……

李伯欣走出牢房時,便又是那壯懷桀驁的模樣,仿佛什麽都無法將這位將軍給打垮。

然而,在李伯欣四處聯絡故舊,設法救出獨子的時候……

宮裏的李玉河,已然控制不住滿心的恐慌,沖到皇帝面前為哥哥求情了!

……

越荷得知消息的第一反應,就是玉河可能會按捺不住。

朝堂上,李不疑的罪名被拿出來時,便已是證據完備,所以處置也極快,翻覆之間便被鎖拿。只有極重的罪,才會讓堂堂世子,落到如此地步。

江承光本就忌憚李家,誰知他是否會逮住這個機會,迅速斬了李不疑!

時人都看重子嗣,成國公李伯欣只有兩女一子。若李不疑死了,在許多人看來,成國公必定被抽去精神氣兒——一個沒了後嗣的男人,還搏什麽?

事涉家人,關心則亂。哪怕知道皇帝手段如此猛烈的可能性不大……

可是,只要百分之一的可能應驗,玉河失去的便是血親!

她太慌張了,沒有辦法接受這種可能。

玉河的人手本就在時時刻刻關註李家的消息。而越荷身份受限,終究無法將自己的激烈關懷傳達給更多宮人。何況為玉河辦事的有不少是或是受李家恩德,或是被收買。

他們本能地也希望貴妃求情成功,保世子一條性命。

等到越荷趕到建章宮前時……

她見到的是被兩個力大宮女抓著臂膀,強行扭送出來,滿臉是淚的玉河。

玉河的額頭青紫一片,左眉峰處磕破,正汩汩流著紅淚。墜在她的眼睫上,宛如泣血。她的頭發也散了一半,亂蓬蓬像是要飛去的蘆葦。臉上濕漉漉的。

珍珠冠子摔在地上,碎了大半。衣袖也淩亂地折了起來。

她淒厲地喊著:“聖上!饒我哥哥!求求聖上繞我哥哥不死!”一路被人往外拖去。

“住手!”越荷疾奔上前,怒斥,“放開貴妃!誰敢對她無理!”

玉河這才看見她,卻是淚眼朦朧,哽咽道:“越姐姐……我哥哥……”

旁邊的內監上前行了一禮,道是頗為恭敬:“理妃娘娘,咱家奉的是聖上旨意。”

“李貴妃幹涉朝政,兼有失儀,在建章宮內大吵大嚷。聖上命奴婢們將她送回承暉殿內反思。此後待遇削至從三品婕妤,非聖旨許可,不讓任何人探視。”

這便是徹徹底底的幽禁,比上次更為嚴重!

玉河卻似聽不見一般,只大大的眼睛望她,哭道:“越姐姐,幫幫我!幫幫我!”

越荷在她眼中看到了無盡的恐慌,脆弱和無助不僅撕咬著玉河,也折磨著她的心。

她深吸一口氣:“好,你在這裏等我。”她本來也是為此事而來。

越荷轉向押送玉河的內監侍女,厲聲道:“聖上讓你們送貴妃回去反思,沒讓你們如此拉扯貴妃!現在還是建章宮門口,等會兒你們想讓所有人看到貴妃這副儀態不整的樣子嗎!”

又放緩了聲音:“本宮已知道貴妃所犯何事,這便進去向聖上求情。諸位也知道,聖上向來憐惜本宮。請諸位給本宮一個面子,先給貴妃一些時間整理儀容,也等本宮的消息。”

聽她所言確實有理,內監宮女們不由對視一眼。

理妃娘娘固然得寵,她卻沒有見到,剛才聖上向李貴妃發脾氣時的樣子有多麽恐怖……正是那種堪稱爆發的怒氣,才讓他們不敢把李貴妃留在建章宮前吵鬧,要速速將其拖走。

但是,理妃所言也不無道理。而她來了之後,李貴妃確實開始克制了。

幾人正在舉棋不定,越荷與玉河對視一眼,正要再說些話來加重砝碼。

“吱呀”一聲,建章宮的宮門打開了。

趙忠福帶著笑容出來,先行了一禮:

“理妃娘娘來了。聖上已然知曉娘娘的來意,請娘娘隨奴婢進去罷。”

沒想到趙忠福會出來迎接,幾個內監宮女對視一眼,頓時明白:理妃的話還是要聽的!而玉河更是猶如絕境逢生。她不再說話,只含淚望著越荷的眼睛。

鬢發之間,有一探出的淡紫珠釵,簡樸而美麗。

越荷沖她微微點了頭,轉向趙忠福道:“有勞趙公公為我領路了。”

趙忠福只是笑著,做出邀請的手勢。越荷就此仰起頭來。

她一步一步走上玉階,踏入了那扇打開一半的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