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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罪證兩樁 洛微言這次,絕對無法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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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荷緊隨薛貴姬而來, 卻不是為狀告洛昭儀。

她所狀告的是死去多年的白貴姬,甚至在越荷的話裏,洛昭儀亦成了受害者……

饒是江承光以為早就知曉她的來意, 這一刻也不免疑惑。

“你是說, 你要告有人蒙騙洛昭儀?”他蹙眉,“那白術不是賢德貴妃身邊的麽?怎麽——”

越荷便側首示意,身後的宮女豆綠上了前。

這是桑葚出宮後, 她與姚黃商議再三,提拔起來的新的掌事宮女。為人頗為機靈敏銳, 辦事又膽大心細,剛好可以與姚黃互為臂助。

此番帶豆綠前來,也是姚黃的建議。

“不能太過挑動聖上的神經。”姚黃說,“至少開始不能。”

越荷如今亦猜出,江承光對她的死亡或有心結。

有心想問姚黃,但時機並不合適, 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才忍了。

此時此刻, 她站在江承光身前, 心中並無激動忐忑, 反而頗為平靜。

豆綠拜道:“聖上容稟。白術此人, 原名瑞香,乃先賢德貴妃之侍女……”

越荷從容接口:

“臣妾心中始終疑惑, 為何故賢德貴妃之侍女, 會改名換姓, 成了洛昭儀的大宮女。不知今日,聖上能否為臣妾解惑?”

那次幽禁時,她曾就著白術之事發問過, 並未得到回答。

可今時不同往日,越荷知道,自己必定能得到答案。

果然,江承光默然片刻。

他道:“微言……與朕一般,深念賢德貴妃。故而提拔她的侍女,以做懷念。”

越荷心中一跳,故作無事。

“那又為何要給瑞香改名?”

“微言不欲高調,只將尊重放在心裏。”江承光的嗓音頗有艱澀,“但她私下同朕說過,也哭過好幾回。年年賢德忌辰,她都——”

原來如此。

在皇帝看來,將貴妃身邊的普通宮女,帶到身邊提拔為大宮女,竟是一種緬懷方式。

越荷笑了一笑:“可惜,洛昭儀或許選錯了人,反而保護了害死賢德貴妃的兇手之一!”

她不去看皇帝猛然急促的呼吸,退後一步,將主場交給豆綠。

越荷只是輕輕一點,隨後便把話題撥開,不再做任何關於“洛微言害死李月河”的暗示——那太過挑戰皇帝這些年來的認知——而是讓豆綠,將白術真正的身世一五一十說來。

這同樣是,她近幾月來,從南宮廢妃們嘴裏,一點一點拼湊出來的消息。

豆綠道:“聖上命娘娘協理後宮,娘娘不欲與李貴妃、寧妃相爭,便自請去重整南宮。”

“世人皆知,南宮俱是落罪妃嬪,宮中對她們不免輕慢苛待。娘娘初去時,除了盛氏,竟然連一個神志清醒的女子都沒有!幾月來,娘娘重整南宮的規章,又請醫女來醫治。”

“慢慢的,也有人能偶爾神志清醒,說出幾句話來。”

“娘娘身邊,主要是奴婢在打理此事,與南宮之人的交際也最多。”

“只是有一日,無意間談起了廢妃們黜落之前的事,那徐氏便忽然激動起來。”

“她道:‘便是人人都做了,可得手的寥寥無幾。白貴姬的事,憑什麽罰她?’”

“奴婢便心生疑惑,再想問,她又有些瘋癲,不會說了。”

“奴婢心下不安,始終留心此事,終於,徐氏斷斷續續,又說了些話出來。道是:‘我們的未必成了,白貴姬定然行。她不是放了人在貴妃身邊麽!還是她的白家人!’”

“茲事體大,奴婢不敢擅專,便稟報了理妃娘娘。”

“理妃娘娘派了多個醫女為徐氏看病,又命奴婢仔細詢問。漸漸終於能確定,徐氏口中,白貴姬放在賢德貴妃身邊的暗子,不是旁人,正是白術,也即瑞香!”

“但是,白家人一事何解?瑞香又是如何被安插到貴妃身邊的?”

豆綠道:“事情到了如此地步,更事涉已故貴妃,便容不得理妃娘娘不上心。可是,徐氏終歸有瘋病在身,縱然娘娘打聽到,她此前與白貴姬交好,所言又多一分可信——”

“但是,不拿到證據,終究無法向聖上明言。”

“你的意思是,”江承光聽到這裏,終於打斷,他的臉色晦暗不清,“已經拿到證據了?徐氏所言不假,那瑞香果真是白貴姬的人手?”

豆綠道:“是。”

她面上稍露一絲悲憫:“查清後,只能說事情從頭到尾,一場天意弄人。”

“講。”皇帝的嗓音很是沙啞。

“理妃娘娘在京中並無人手可用,不得已托給了出宮的英貴嬪,請她幫忙尋找證據。隨後,又不知英貴嬪托了何人。但是大公主生日宴前夕,英貴嬪寄來的信中,卻道盡了原委。”

英貴嬪即聶軻。越荷將事情推到她身上,也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首先,她明面上最能借用的是玉河的人手,但將李家引入此事,必遭皇帝忌憚疑心。

其次,聶軻雖然出宮,按照批命不得歸來,但是皇家也不可能真的對一位貴嬪、一位公主放任不管,依舊是常常通信的。

而聶軻如今也擔得起這樣的事,越荷在她出宮時便商議過了。

最後,聶軻的確可以調動一定的人手,她家資極富,父母又深愛她。

越荷真正找到證據,其實半是和玉河溝通後,借調了部分李家人手,半是通過聶軻-金素-傅北,拿到了部分前陳暗衛的記錄——畢竟像白家這樣的大族傾覆,暗衛必會留心。

真相抽絲剝繭,令人驚心,卻也有些可笑。

侍女如今將事情說得簡練,越荷卻在得知真相那日,枯坐了許久。

豆綠一五一十道來。

白家如今傾覆,要查到族內發生過的事情,著實不易。大約傅北知曉她的願景,盡心盡力,最終才得到了這樣詳盡的證據。

而必要的人證,亦找到了。

豆綠講出了瑞香的真實身世——

那個名叫白霜兒的女孩,是怎樣因為父家落罪而淪為奴婢,怎樣被驕縱的族妹指使,送進宮來。又是怎樣,在那場疫病爆發時,鼓足了全部生的勇氣,與瑞香交換身份。

瑞香死,她活,從此她成了瑞香。而瑞香的身世清清白白,被不知情的李貴妃選入宮中。

誰會想到,瑞香,竟是白貴姬的族人呢?

簡直像是老天偏要收走李月河的性命一般,所以布了如此荒誕巧妙的局。

從頭到尾,並無任何人的刻意,白貴姬的原意也不是要安插釘子,白霜兒本也只想活下來。

但她被選到了貴妃身邊,而白貴姬認出了她。

一切,便被迅速地推動了。

在這整件事中,唯一讓越荷感到疑惑的,便是洛微言的隱身。

既然其餘都是巧合,那麽洛微言究竟是什麽時候收服了白術?又為何要在一切結束之後,將對方留在自己身邊,這麽多年?關於這件事,她的想法是……

“白術,原名白霜兒,在貴妃身邊時喚作瑞香。”豆綠道,“她的身世,已全部查清,證據都在此處,聖上可隨時傳召人證。”

她說著,將懷中的紙張奉了上去。

江承光接過翻閱,臉色愈發難看。

豆綠道:“奴婢以為,白貴姬將暗子放在賢德貴妃身邊,必有圖謀。那徐氏的話便是旁證。雖不知她具體做了什麽,但多半是足以論罪的。”

“如今白貴姬已死,這白術卻依然茍活,還改名換姓,潛到了洛昭儀身邊。”

“宮中有此歹毒之輩,奴婢等人不得不懼,故來稟報聖上,祈請裁斷。”

越荷亦在此時緩緩開口:“聖上。”

她懇切道:“洛昭儀將白術留在身邊,興許是為了懷念賢德貴妃。但是白術實為白家之人,乃前白貴姬的釘子,並不可靠。”

“如今白貴姬雖死,誰知道,這婢女會否繼續做出些什麽來?”

“她又是洛昭儀的貼身婢女,並非毫無機會!洛昭儀白白受其蒙騙多年,必須要有個交代。”

越荷依然沒有一句指責洛微言的話,只是說她受到了蒙騙。

江承光的指頭一點點捏緊了,豆綠所言嚴絲合縫,交上來的證據也是詳實,絕非謊言。

而他此刻的憤怒,不僅是因為後宮中竟還藏了這樣一枚暗子,始終沒有發現。更是因為……

那又是一樁,李月河所遭受,而他沒有發現的苦難。

白貴姬給月河下毒不成,被蘇合真及時阻攔。待到月河身死後,他勃然大怒,但凡對月河出手過的,無論成功與否,都一齊黜落發作。

可如果讓他遺漏了一個人……

江承光在這一刻,忽然生出了疑心。

不錯,越荷僅是指控了白術,而沒有控告洛微言,但洛微言在這件事中,當真是全然無辜的嗎?瑞香原本姓白,而到了她身邊後,又改回白姓。

這一切,僅僅是巧合嗎?

而就在這一刻,趙忠福近前,附耳輕聲說了幾句話。

江承光微微一楞:“傳罷。”

越荷侍立一旁,須臾,果然聽見內監通傳:

“洛昭儀到——”

洛微言,終於是忍不住了。

她前來自辯了。

越荷神色淡淡,望著前世的仇敵,一步一步自殿外走來。

她拖著長長的裙踞,並不奢華,卻也莊重清麗。耳邊垂掛明珠,鬢發簪插絹花,流蘇輕輕搖曳。洛微言看也不看她,步步向前,拜倒在江承光膝下。

“臣妾洛微言,給聖上請安。不知何事得罪兩位姐妹,聽聞竟是狀告到了聖上面前。”

“微言心中惶恐,特來請罪,卻也要鬥膽為自己辯駁一番。”

江承光語氣只是淡淡:“哦?看來你是知曉,她們訴你什麽罪了?”

“臣妾略有猜測。”洛微言深吸一口氣,甘草與白術垂首跪在她身後,“無非又是臣妾這婢女的來歷,或要胡沁些臣妾謀害賢德貴妃的瞎話……”

她目露傷感:“臣妾服侍聖上多年,聖上素來也是知道臣妾的,怎會做出如此傷天害理之事呢?且白術之來歷,臣妾私下已盡告於聖上——”

“當真盡告了麽?”江承光忽然問。

洛微言一楞:“臣妾著實不知……”

“好。”江承光極冷靜地道,“你不知她們控告了什麽,只得胡亂猜測——”

“那麽現在,朕便告知於你。”

他的語氣興許使洛微言感到了不安,但後者仍努力挺直了脊背。

“第一樁,薛貴姬控告,你謀害思貴妃。且有人看到了你的婢女白術,言語脅迫馮婕妤,且逼其服藥。”

“第二樁,理妃控告,你的婢女白術,原名白霜兒,乃先白貴姬之族妹。理妃擔心白霜兒潛伏在你身邊,對你不利,這才特特告知了朕。”

洛微言的臉先是錯愕,旋即瞳孔微微張開。

江承光的臉猶然藏在陰影之中。但從聽到他開口起,越荷心中便是一定。

洛微言已然張口要辯,但無論她能說出些什麽。

——越荷都知道,對方這次,絕對無法輕易脫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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