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以子換子 若想生皇子,那便先殺掉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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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荷回到九華殿後, 為玉河的話翻覆半夜。

皇後之位,其實是此生的她從未想過的問題。

一則,江承光從未有過要立皇後之意。二則, 以越荷的身份, 做到妃位便差不多了,若能得個貴妃那便是天時地利。而皇後,根本是毫無可能。

還有最隱秘的一條, 仍是那句——

倘若此生的越荷能夠輕易得到,那麽前世李月河的一腔真心, 又算什麽呢?

她回來本也不是為爭寵,不是為了皇帝。最開始或許胸中仍有痛苦的情意,但如今也漸漸轉淡了,反而皇帝隱約地在意了起來。

越荷回來,是為了前世的真相,是為了向惡人覆仇。

喜鵲兒的到來本是意外之喜。

但除此之外, 也沒有多少值得掛懷的。

心裏想的反而是:玉河此番雖說是劍指後位, 卻有一股隱隱的急躁, 仿佛想證明什麽似的……而她最後的那些話, 又是什麽意思呢?

越荷耳邊忽然朦朧地回響起玉河的聲音:

“假如拋開一切, 不論可能不可能, 也不論聖上喜不喜歡。真的有那麽一個機會擺在你面前,可以成為皇後, 姐姐, 你想不想要?”

想不想要呢……

捫心自問, 她並不貪圖後位的尊榮及所帶來的一切,玉河口中的情境也不可能成真。但是,依本心來看, 後位仍然是珍貴的,是好的。

她的抗拒,除了遠離麻煩之外,更多恐怕是介懷於前世。

無論如何,這些終竟是不可能的。

越荷嘆了一聲,聽著喜鵲兒的呼吸,漸漸入了夢。

……

永信宮,窺星閣。

金羽臉笑得都要酸痛了,皇帝瞧完她又新設計出的那些“益智玩具”,終於淡淡給了一聲讚:“不錯。你在這上面花了心思,倒是有些奇巧的。”

她忙應道:“臣妾不敢居功,是靜安公主可愛,忍不住多疼她些罷了。”

“唔。”皇帝心不在焉,“最近有沒有詩詞?”

金羽咬牙:她便是讀過些詩詞,也頂不住皇帝這樣索要。況且最最應景、出彩的那些,她早在入宮的一二年間用盡了,如今實在想不到合宜的。

有時絞盡腦汁,只想出了殘句,同樣無法邀好。她現在也曉得一些“才女”發言的格調了,似之前拿樂天居士長詩中的孤句來賣好,是大大失誤。

她撫了撫黛紫衣裙的褶皺,盡力笑得更甜也更無辜:“哪兒那麽容易得呢。”

“臣妾之前犯錯,滿心惶恐。如今心思又都用在靜安公主身上了,一時間還真沒什麽詩興。”金羽道,“聖上都來了永信宮了,不若去看看公主罷?”

“還有洛昭儀,因臣妾治宮不嚴,使她遭了罪,臣妾一直心有惴惴……”

她是竭力在勸皇帝去洛微言那裏。

洛微言的手傷雖然看著可怖,醫女的精心療愈之下,好的也快。前兩日,她已經開始處理宮務了。這也代表著李貴妃被發落之後,宮中又回到了鐘、洛二位的時代。

皇帝聽了,倒有些似笑非笑:“你倒是懂得補償賣乖,補到朕身上來了。”

金羽忙道:“臣妾豈敢……”

“行了。”皇帝擰一把她的臉,“朕去就是了。你放寬心思,安心地過著。這些奇巧之物固然好,不過也只能算是錦上添花。朕還是更愛你的詩才,嗯?”

“必然不負聖上所願。”

金羽甜甜應答,笑容裏滿是自信飛揚。

這笑仿佛一直生在她的臉上,直到皇帝離開後的許久、許久,她已然保持著那樣的姿勢。

貼身侍女雲娘擔心,上來扶她。不料金羽在看清她的臉後,反而勃然大怒,重重地甩了她一耳光,自己也跌坐在地:“滾!不忠心的東西!”

“娘娘!”雲娘哭道,“奴婢冤枉啊!”

金羽坐在地上,怔了一怔,忽然又急起來,撲上前去:“對不起!對不起!我認錯人了,不該打你……”只是她越說,越是遲疑。

雲娘哪裏敢應,嚇得連連磕頭:“娘娘饒命!娘娘饒命!”

金羽望著自己伸出卻扶不到人的手,妄自出神了一瞬。

……她身邊的釘子不是雲娘,是松葉。

可是,她親自提拔的雲娘便可靠麽?松葉何嘗不是她自己選出來的?想到這一節,金羽便止不住地想要大笑。

是啊!是啊!松葉是個釘子,是個叛徒,叛徒的主子卻非是她出首狀告的李貴妃!

——松葉,是洛昭儀的人。

猶然記得,從洛昭儀口中得知此事時,她是何等震驚,一瞬間脊背發涼。但那女子只是閑閑而笑,輕描淡寫:“只不過隨手丟了個釘子,高位都這樣,不必介懷。”

原來在那樣早之前,在金羽暗暗決定要找個靠山,選中洛微言之前,洛微言已經選中了她。

不——或者說,果真是她自己決定投靠洛微言的麽?

回憶過去無數被攪碎的細節,金羽毛骨悚然之餘,竟然不能判定,那是否出自自己的真實意志。

“其實沒動她加害過你。”洛微言的笑意微微,“有什麽好怕的?將來便該是你往新人宮裏丟釘子了。再者說,咱們不是很有默契麽?”

她似有深意:“你——挑中了我,而我也選擇了你。”

在洛微言對金羽說出這些話時,金羽便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回頭了。

這位洛昭儀如何敢對她這麽不加掩飾,甚至直接揭破身邊就有自己釘子的事實呢?思及此處,金羽只想大笑。因為自己!因為太過蠢鈍的自己,已經在身上打下了太多屬於洛昭儀的烙印!

她為她做了那麽多事,現在對方手裏滿是她的把柄!

便是逃,也來不及了……

所以,在徹夜的驚惶不安後,第二日的金貴姬,會如此平靜地出首指認自己的貼身宮女,為李貴妃之釘子——這不奇怪,洛微言向來善於借勢。

既然是寧妃在針對李貴妃,既然自己這邊已經吃了苦頭,那麽為何不幹脆將李貴妃打死呢?

松葉是洛昭儀的死士,她甘心被推出去送死。洛昭儀還特意叮囑,讓她只是咬死不說,而金羽開口將事情猜到李貴妃頭上——

松葉畢竟不是李貴妃的人,若讓她直接咬住李玉河不放,細細追問起來接頭時間地點、接頭方法,反而會露破綻。倒是讓松葉閉口不言,金羽憤憤指責,反而更有可信度。

可惜的是,理昭儀求懇、蘇貴妃包庇,李玉河終究是逃過一劫。

金羽還記得洛昭儀談論此事時的微笑,她漫不經心地轉著手上扳指,言語卻透出幾分可惜:

“她真是好命……到了這個時候,還受著庇護。”

什麽庇護?哪裏來的庇護?是李家麽?

“倒是沒有想到,”洛微言若有所思,“理昭儀在聖上心裏,已經到了這樣的分量麽?竟然是全乎繼承了那一位……聖上放過李玉河,看似是因蘇貴妃,實則是重理昭儀。”

理昭儀,繼承了誰……?皇帝心裏,有過一個白月光麽?

“不說那些了。”洛微言收了笑容,望向跪在座下的她,靜靜地說,“金羽,你說,你想要生一個孩子?你是覺得,我苦心謀劃,卻得了一個公主,所以便會擡舉你了麽?”

金羽將頭埋得極低:“不敢!臣妾只是以為……或許可憑皇子爭寵……”

“但有了皇子,也是給了你依仗,對罷?”她溫柔的嗓音,像是哪裏爬出來的鬼,“金羽,你想要做皇子生母,但是皇子生母,是那麽好當的麽?”

“你怕啦?以為生個孩子就穩妥了……哦,也不是不行。”

她的心被高高地懸了起來。

“宮裏三位皇子,這個數字,我覺得是很妥當的。”洛微言仍在笑著,“羽兒呀,你若是想生一位皇子,就先替我殺掉一位,來表個誠心罷!”

洛微言看向金羽那張慘白恐懼的臉,她已經知道這個女子最終的決斷了。

松葉甘心被推出去送死。而金羽,珍惜自己的性命。

她想要活下去,便不得不為她辦事。

果然,金羽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她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娘娘?”她驚恐地喘著氣,“娘娘不可……娘娘,我怎麽做得了這種事——”

“你能的。”她輕言細語,慢條斯理,“你最機靈啦。”

金羽的身體劇烈顫抖著。她知道,這不是什麽交換,這就是投名狀——更深一層的投名狀。她做了,便會被對方迫著一步步陷得更深。

……但她已無回頭之路了。

“我不生。”她涕淚橫流,“我不生皇子了,還不行麽?”天真地哀求著。

“本宮覺得覺得你出了個好主意。”洛微言自顧自地說,“確實,我的人該添個皇子了。可是,我已經撫養了公主,便是再來一位皇子,暫時也沒辦法撫育。”

“可若是把你的位份提上來罷,你的心大了,不聽話,該怎麽辦?”

她在她帶著哭腔的“不會的,不會的!”的保證聲中,笑道:“所以,先替我殺個皇子罷。這樣,咱們彼此便能放心了。你不用怕,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

七月的到來,使滿宮似都陷入一種燥熱。

幼玉公主的生辰在六月初,因生母的禁足,過得有些潦草。但皇帝沒有拘束公主。那日的白天,公主被接了出來,到越荷的九華殿裏,盡興地玩了一回。

這也是貴妃的意思。對於女兒和越荷的親近,玉河素來樂見其成。

但是到了七月的炎陽之下,年幼的公主便不再喜歡出門走動。反而妃嬪們借著賞花之名,常常往上林苑、太液湖或禦花園一帶行走,以圖遇見皇帝。

這樣的情況下,沈寂數月的窺星閣金貴姬,忽然以一張芭蕉覆寵。

她在那綠意欲滴的芭蕉葉上,寫了僅記得的七個字“芳心猶卷怯春寒”,表盡愛而膽怯之情。江承光見了,果然龍顏大悅,再次流連於窺星閣。

……

七月的一個頗為普通的日子裏,越荷帶著喜鵲兒,在上林苑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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