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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銅馬合符 那麽,白術與徐藏香那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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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光來得算是早。

他今日只穿了一件常服, 但也比較貴氣精致,絲毫不顯敷衍。顏色偏於杏黃,比越荷的蜜合色更深些。站在一處, 竟然隱隱有些相襯的味道。

後頭跟著趙忠福, 領著兩個小太監,擡了一只小箱子來。

江承光便笑了笑:“想著喜鵲兒抓周,剛去私庫裏尋了些。興許和你有重的。”命人打開那箱子, 果然棋盤、書卷、玉佩、寶劍等,都是常用的抓周之物。

從前也有過皇帝, 會給愛子的抓周席上添物。他們臨時起意,往往是給一塊隨身之物。若孩子抓了,此後便要不同凡響。

帝王親自所賜,總有些暗示在。

英明如先帝,因對太子不滿,也曾在幼子的抓周宴上擺了自己的私印。好在那位皇子懵懵懂懂, 並沒抓上。而大定皇帝也並非是要易儲於幼子, 他僅僅是要敲打江承光罷了。

江承光命人帶來的只是尋常之物, 想來是愛憐三皇子, 欲盡慈父之心。

雖然舉動與定儲分得很開, 總歸有幾分惹人註意的。

礙於旁人在, 越荷不好說什麽,輕聲嗔道:“聖上一片好意。可臣妾也瞧了, 一樣的東西置辦兩份, 倘若喜鵲兒抓了臣妾的沒抓聖上的, 那可不能惱。”

江承光笑道:“自然如此,朕只是想給他把桌子鋪滿了。”

如此,為了滿足皇帝, 那抓周的桌案不得不又換了一張大些的。

有經驗的宮人上前,將那些物品錯落擺放,中間要流出孩子爬行的道來。還要註意著尖銳、沈重之物,既不能紮人也不能傾覆。

很快,經過了宮人引領的一系列儀式,抓周也正式開始了。

喜鵲兒在宮女懷裏,不久前才睡飽了覺、吃足了奶,此刻十分精神。一雙眼睛睜得老大,小胳膊小腿亂揮亂踢,嘴裏“啊啊”地叫著,還在笑呢。

誰看了能不讚嘆一句,這孩子養得好。除了個頭小些,已經看不出早產兒的虛弱來。

越荷卻知道,喜鵲兒雖也有些玩鬧的精神,多數時候只是靜靜地睡著。很乖,也很柔軟。

此刻,她正將孩子從宮女處接過,抱在懷裏,低低呢喃著自己也不知道內容的話。

隨後越荷解開了繈褓——

屏風、暖爐已經將室內捂熱,桌案上更鋪著柔軟的毛料與錦緞。

她的兒子,喜鵲兒,“啊啊”叫著,趴在了抓周桌上。翻了半個小身子,還不知道要做什麽,先笑彎了眼睛。厚實的兜帕穿在身上,繡的喜鵲栩栩如生。

這嬰孩翻了一會兒身子,乖而安靜地趴著,只小腦袋轉來轉去,顯得很茫然。

妃嬪裏有人發出善意的笑聲:“三皇子真是可愛。”

長寧公主牽著幼玉公主的手,屏息細瞧。大皇子微踮腳尖,也很關註。

江承光感興趣地看了半晌,忍不住催道:“喜鵲兒,你快往前爬爬。”前頭有不少物件都是他拿來的,就堆在孩子爬幾步便能抓住的地方,看得他著急。

寧妃笑道:“聖上可別心急,三皇子看著便是性子沈穩。且當初他二哥也磨了一陣子……”

話音未落,喜鵲兒已微微昂起頭,手腳並用,往前爬了起來。

“啊。啊。”

嬰孩爬動起來,最操心的是兩旁的宮人,仔細護著盯著,怕他摔怕他磕碰。喜鵲兒卻似心有目標一般,埋頭苦爬,手腳並用。妃嬪們都把目光投向他前進的方向。

玉佩,沒要。小劍,沒要。《論語》,沒要。

等喜鵲兒毫不猶豫地爬過了一只金子打的小麒麟,不少人發出了嘆息。

“弟弟不會一個也不拿吧。”幼玉關懷,“或者讓他再爬一圈?”

越荷也攥著繈褓,目光追隨著孩子。

她並沒提前教過喜鵲兒,在她的心裏,也是隱隱盼著知曉,這孩子會抓什麽的——誠然抓什麽都不會影響她對喜鵲兒的愛,但為人父母,或多或少有些企盼得到上蒼暗示的心。

也就在這個時候,喜鵲兒的手腳顫了顫,像是累了的樣子,不爬了。

江承光顯得有些失望,但失望裏多少帶著寵愛,讓宮人去把孩子抱回來,哄一哄,再放上桌,隨便抓一個也就是了。

大概聽懂了父親的意思,不願受累。就在這時候,喜鵲兒伸出小胳膊,奮力一抓——

桌案上的抓周之物,擺放是比較密集的。哪怕喜鵲兒已經快爬到了盡頭,身邊也有許多樣。像是一吊錢、火折子、《道德經》、鸞鳳珮、硯臺等等。

但喜鵲兒毫不猶豫,胳膊伸出去,碰到一個最遠的,便拉扒回懷裏,隨後抱著不動了。

距離隔得有些遠了,越荷也看不清那物什是個什麽。只曉得是個小小的、發著金光的東西,被喜鵲兒拿到懷裏,也看不見了。

皇帝顯然很關心:“快把三皇子抱過來,朕瞧瞧看。”

於是喜鵲兒又被宮女抱了起來。他倒是很乖,不亂動也不哭鬧,也可能是累了。抓來的東西便揣在懷裏,也不嫌冷得慌。

皇帝見到兒子來了眼前,先親自接過抱了,動作並不生疏,隨後伸手,沒花多少力氣,就從喜鵲兒懷裏拿出了他抓到的那件東西。

舉了起來,對著光線一瞧。江承光微微一怔。

那是個小巧玲瓏的銅馬,雕刻精細,頗有光澤。馬兒縱蹄奔躍之姿,栩栩如生,背上的鬃毛都隨風傾倒。但這並不值得關註。他的指頭輕輕一按,銅馬即刻分為兩半。

兩半的內壁,分別刻了一個小字,“玉”、“驄”。

這不是什麽秘密,但也並不值得說,大定皇帝的愛馬之名,正是“玉驄”。

之所以說不是秘密,是因為這事本沒什麽好隱瞞的。但是,大定皇帝一生傳奇無數,玉驄馬也並沒有什麽顯赫的事跡,單獨而言,不值一提。況且這名字在馬中也並不獨特。

格外讓江承光註意的,是銅馬分為兩半的設計。

這並不是普通擺件掛飾所需。類似的東西,能讓他聯想到的——

是虎符。

虎符一分為二,由君王所持,戰則分半予將軍,將軍持之令軍。

這一分為二的銅馬……

江承光眉頭動了動,卻並沒說什麽。宮人過來請示,要看一眼三皇子抓中的物品,當眾宣布,江承光便松開了手掌,讓他們看清那只小小的銅馬。

尚儀衣著的宮人一楞,繼而露出笑容,宣讀:

“三皇子抓周得銅馬一匹,寓意皇子當為千裏之駒,健康平安!”

聞言,那些原本站得遠些、也未看清的妃嬪,也多是松了一口氣:哪怕她們絕大多數人沒能誕育皇子,但是否希望別人的兒子得意,卻是顯而易見的。

哪怕宮人說得花團錦繡,抓了只銅馬,也只是個中下罷了。

馬兒再好也是任人驅馳的,還不如猛虎,至少稱個“王”字。

越荷就在江承光身側,也看清了他將銅馬藏在手心開合的動作,心中微微一顫。正在此時,江承光已側過頭來,聲音卻擡得較高:“這意頭不錯,不過朕還有解法。”

他微微笑道:“朕記得昭儀騎馬的天分很高,想來喜鵲兒也會擅馬的。這是好事。會騎馬的人,身體一定不差。他健康,朕便安心了。”

話裏儼然是滿意的態度。

喜鵲兒還在江承光懷裏抱著,除了“咿呀”兩聲,倒也乖巧。越荷將他接到自己懷裏,裹緊繈褓:“那便借聖上的吉言了,臣妾對孩子的期望,也唯有平安而已。”

那位尚儀已捧著小銅馬,下場走了一圈,出示給眾人。回來的時候,便將之交給了姚黃:皇子滿月抓周所得,慣例是讓生母收著的。

妃嬪們在輕聲議論。

“當年大皇子抓的是麒麟玉佩,二皇子好似抓了《商君書》……”

“三皇子抓的倒是別致。”

“不過瞧著聖上和理昭儀都挺喜歡的,看來也是心裏有數。”

越荷抱著喜鵲兒,見孩子多少有些昏昏欲睡,便捂緊了些,教人將他抱到後面去休息。宮人們已伶俐地撤下抓周的桌案等,重新布置宴席。接下來便是滿月宴了。

皇帝是說了他要留下吃滿月酒的。

但他既然留下,越荷便不好一直站在皇帝身邊。畢竟在場的還有玉河和寧妃,先前是看孩子抓周才站開了些。又想了想,越荷問姚黃要來了那小銅馬,輕輕捏在手裏。

銅馬微涼,捂在手心裏,輪廓也很分明。

這讓她想起愛馬紫燕。銅馬分為兩半,興許是個信物的設計。

滿月酒一直吃到了晚上。越荷心裏惦記著,蘇合真說要來。最近沒什麽場合碰面,她確實想親眼看看對方的情況。只是等了又等,直到華燈初上,蘇貴妃的車輦也沒有出現。

長寧公主頻頻探身,未能得見,不久前已面露憂色地辭了行。

越荷帶著心事,又不便追問。

直到這一日很晚的時候,她才得到了消息:蘇貴妃病情加重,剛剛支撐著上了車輦,卻連未央宮都沒能出去便昏倒了。宮人們早先得過命令,並未往外傳消息。

未央宮常年有醫女留著照看,故而她們宮門一關,竟也真的瞞住了。

皇帝得訊後,神色有些沈重,也有些慶幸。對身邊人吩咐了一兩句,便袖著手對越荷溫聲道:“蘇貴妃身子有些不妥,朕要去瞧瞧她。”

他今日留的已夠久,給足了面子。越荷自然無心阻攔:“蘇貴妃的身子要緊,聖上快去罷。”

她看著江承光離去的背影,心卻不知不覺間沈了下去。

這日散場時已經很晚了,傳過來的消息,是蘇合真醒了。皇帝還留在未央宮。不過他多半是不會留宿的——蘇貴妃病重以來,皇帝待她榮寵依舊,卻也不怎麽過夜了。

也有人以為皇帝只剩個面子情,試圖放肆起來去踩蘇貴妃的,被狠狠收拾了幾回後,宮裏便再沒做這等想法的了。

而越荷抱著熟睡的兒子,回到九華殿之後。

她吩咐宮人把喜鵲兒帶去顧好,隨即對著跟進來的姚黃,面色一肅:

“小茶那條線,是徹底斷掉了麽?”

姚黃深吸一口氣,答:“是。宮內能查的已查遍了,可這蹄子本就是主子從宮外半途領來的。咱們在宮外又沒什麽信得過的人手。雖說托了李貴妃,可李家未必會動用十分的力氣。”

“且事情過去了這麽久。以永信宮那邊的謹慎,想來能清掃的都掃幹凈了。”

越荷聽了這回答,並不意外。轉而問道:

“那麽,白術與徐藏香那邊呢?”

——這兩個被留下的知情人,或許才會是,她們所一直尋找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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