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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元春而誕 這……這不是皇子,她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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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 讓馮韞玉現在便誕下皇子,我攜功求情……”

這個念頭,在最為慌亂的時刻, 不可抑制地出現在了洛微言的腦海裏。

“不, 不行!”但她到底聰慧,立刻從這看似可行的辦法中掙脫出來,“如果是我自己產子也罷了, 皇上多少會念情分。可是,這胎是馮韞玉所誕, 哪怕闔宮都默認要給我養……”

“此時此刻,我若拿著馮韞玉的孩子去向皇上邀功求情,只會讓他更加憤怒!”

“不僅如此!原本,我打算讓馮韞玉在產子之後便血崩去世,孩子只需要我一個母親。但現在,父親辦事出了紕漏, 皇上本身就可能遷怒於我。這當口馮韞玉如果死了……”

“可是她的身體強行拖到現在, 本來也無法保住了!”

“不行, 我不能慌亂, 不能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 就把最後一張牌打出去!我為這一刻準備了這麽久, 現在急急忙忙地破壞了,不僅不能起效, 反而辜負原先的心血!”

深深嗅聞了宮女遞到鼻端的香囊, 清涼的香氣讓洛微言逐漸緩過神來, 重做回那個冷靜的洛昭儀。她吩咐道:“快派人,尋個借口把金貴姬請來。”

如今這時節,手上能用的人越多越好。

“隨時註意興臺那邊, 有任何消息,立刻傳訊給我!”也只有這麽辦了,“讓外面的人不要議論,消息在永信宮之內一定要鎖住,暫時還鎖得住!人心不能亂,千萬不要忙中出錯。”

父親她要設法保下,這麽長時間的心血……也絕不能白費!

然而,當興臺傳來的消息愈發驚人,從皇帝震怒發難,到數十名大臣當場請罪,再到洛慎行被單獨點名、皇帝咆哮著責備他辜負信任……

洛微言的指甲將掌心掐出了血,她終是無法忍耐了。

“天底下沒有父親挨了訓斥,女兒明明有能力卻坐視不理的道理。更何況,若是在前朝也就罷了。興臺我分明可去。若不去,一來於心不安,二來名聲也要遭人說嘴。”

“羽兒,小白。”

她走下自己的座位,在搖曳的燭光之中,來到兩人面前,聲音帶著些溫軟親切。好似是大姐姐,在將要事托給信任的親妹。

金羽來此之後已知事情經過,雖然棘手,亦是自己立功的良機——若洛微言有了孩子,那自己再要一個便不會被抱走了罷。可是她尚且不及表態,餘光已掃見旁邊的白術臉色發紅。

她決絕道:“奴婢定然不負娘娘所托!”

怪了,她自投靠洛微言以來,也見過幾回白術。這宮女總是個沈默蒼白的模樣,好似個沒影子的人。還是第一回 見到她情緒如此波動:臉也發紅,聲音也發顫。

小白、小白……

金羽連忙回過神來:“嬪妾願為娘娘效勞!”

洛微言又微笑著鼓勵她們幾句。只是她雖然笑著,臉上的不安卻越來越明顯。到最後,她話裏也多番停頓,只好勉強道:“今日,宮室便托付給你們了。”

“貴姬在此坐鎮,由白術輔助你調動宮人。記住,穩住人心,不要讓宮裏的事情傳到外頭去!還有,馮順媛的胎,究竟何時落地……”

她深深望了白術一眼:“情況危急,唯有仰賴二位了!”

……

“洛昭儀已趕往興臺。”

毫不起眼的一個灑掃宮女,所傳的一句話不消多久便入了薛婉儀的耳。她望向身側衣著頗為簡素的姚黃,微微一笑:“到底是貴妃,借調她的人手,消息便極為快捷。”

“亦是賢德貴妃打了底子。”姚黃嘆,又振奮精神,“此番打了洛昭儀措手不及。她便是來得及想明白,這回我們借了貴妃的光,也無以應對了。金貴姬雖然有些難纏,到底不比洛昭儀親自坐鎮。這下,便有了機會。”

“還需一等。”薛婉儀清清冷冷的嗓音,回蕩在奇蘭閣中。

“洛昭儀對馮順媛一胎看得極重,若非我們忽然引入朝堂之爭,她絕不可能在這緊要關頭,離開自己的宮室。即便離開了,以她的謹慎,也必然會有後手布置。更何況金貴姬這人很有些心計,那個白術也不是好對付的。依我看,還是再等等。”

姚黃笑了笑:“好,我聽婉儀的。”

“娘娘留我下來,本就是守好九華殿,兼協調人手,幫助婉儀。畢竟奴婢是賢德貴妃舊仆,宮裏有些資歷人脈的,與李貴妃那邊的人手也有些情面,這樣才施展得開來。”

“只不知道,婉儀打算等到什麽時候?”

寒夜裏,一盞孤燈偶然地爆出一簇燈花,好似映亮了薛婉儀眼中的火光。

“等到馮韞玉產下,她想要的那個,上天賜福、元日而誕的皇子之時。”薛婉儀冷冷道,“左右她們不敢明著動手,馮韞玉總還要喘幾口氣的。且那個時候,她們好不容易熬過一場,精神頭正松懈下來,以為必不會再出意外,宮裏巡察難免抓得松些。上兵伐謀……”

“到時候,洛昭儀恐怕還被絆在興臺處。”姚黃亦然語氣堅定,“奴婢便可尋隙掩護正被‘禁閉’的婉儀,悄無聲息出了永樂宮,尋隙進了怡春閣……”

她忽然語調一轉:“只是有了李貴妃相助,埋釘子、予洛昭儀還擊之事,已經未必需要咱們親自出動。婉儀還是堅持,冒著違抗聖旨、被人發現的風險,非要去這趟怡春閣嗎?”

“我有些話,想問馮韞玉很久了。”薛婉儀凝視著雙手,輕輕地說,“這終歸是要做個了斷的。以後,我也知道該怎樣向思貴妃來解釋這一切。”

聽她如此言語,姚黃沈默了很久。

兩人便再無交談,只是靜靜望著那一盞燈火,映在紗窗之中。

外面,漸漸飄起了小雪。

……

“行,就這麽辦,你們好好看著。”

“該吩咐的,洛昭儀已盡吩咐過了。我也沒什麽要多說的。只多掂量一下自己是不是十二分的細致盡力,免得到時候,後悔也不及。”

“這時節打發什麽人來送節禮?讓擺到外頭去,就說裏頭忙著,別讓她們進來。”

金羽回過了一群人,飲下半盞茶,才覺身心疲憊,重重嘆了口氣。

有些事情只有真的上手了,才知道處理起來多麽麻煩。饒是她多少有點心理準備,此刻也頗感焦頭爛額、左支右絀。

到底哪些是真正的意外?哪些的背後又埋著試探和算計?

在這樣敏感的時刻,所有人心裏都繃著一根弦。她不得不全部慎重對待,悉心處理。她不能不將事情做好,可再這樣下去,恐怕精力也撐不住了。

趁著室內無人,她略出了一會兒神,隨後腳步踉蹌地往外走。

“又叫起來了?是馮順媛在哭麽……”

金羽腳下忽地打了個絆,神思也為之一滯。

她用力擠壓著眉心,試圖給自己一絲清明。分明不久前才看過,馮韞玉昏迷中的掙紮也細若無聲,稍微遠了床榻幾步便聽不到。但此時此刻,她竟然恍然聽到那些哭聲,又繞在耳邊。

強提起精神,對著正外間進來的白術道:“怎樣?”

白術沖她一禮:“還行。不少宮室應該是得了消息,想往永信宮窺探的不少。這種時候,斷斷不能容她們添亂。我叮囑了好幾個領班的,也各處查看過,目前應無大事。”

金羽道:“也得謹慎著些內處。”她到底不是徹底的自己人,有些話不好說得太透,“人心動不動搖,興許就會給個猝不及防。”兩重保險,方能無失。

聽了這話,白術反而淺淺一笑:“多謝貴姬提醒,此話極是有理。”

“不過……娘娘向來對宮裏,抓得很嚴。”

金羽與她對上的目光,便微微一亮:若洛昭儀連自己宮裏有哪些釘子都一清二楚,平時不搭不理,關鍵時刻施展出雷霆手段。那麽,這手段當真令人信服!

便道:“是我多提醒一句,只是……”

白術已直言問道:“不知順媛處,如何?”

金羽面色略帶凝重地搖了搖頭,左右宮人已然屏退,室內靜寂無聲,只有那隱隱的呻|吟哭泣似也追上了耳朵,在糾纏不休。

“我不確定。”本身便是半途接手,金羽亦不遮掩,“情況亦不可能盡與我說。如今的狀況……拖到子時,很難。馮順媛現下喝了藥,昏昏沈沈的,但孩子要出來,怎麽能忍住?”

畢竟,這一胎雖沒實際說得那麽久,卻也紮紮實實在馮韞玉肚子裏呆了十一個月出頭了。

先前用的那些藥,也已將馮韞玉的身體,熬到了極致。

“盡量拖,不行就生。”白術倒比她果決,“娘娘需要皇子,馮順媛也不能折在今晚。大不了就讓醫女改口,總歸要出個章程。我們既為娘娘坐鎮,絕不容許出亂子?”

聽著洛微言身邊的一個普通宮女,在這種場合都能如此果決,金羽心中不禁異樣羨妒。

只是萬般思緒,化成一聲:“你也別太緊張,這後半夜,怕是有的熬呢……”

就在不久之前,永信宮收到的消息,洛慎行的處境,似乎並沒有因為洛微言的到來而改善。

……

這註定是漫長而艱險的一夜。

躺在永信宮內掙紮的馮韞玉,為了生父向皇帝懇訴的洛微言,戰戰兢兢的一幹涉事人等,以及在除夕宴上出了如此醜聞、滿心不快還在強壓著的江承光。

巧就巧在事情出在龍驤軍舊卒身上,雖然隨著事件的擴大,受害的還鄉士卒已不止於龍驤之人。而且是這樣重大的場合,絕大多數涉事之人正在現場。

假作無事地繼續開宴,是如鯁在喉。

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鎖拿官員,是偏聽偏信。

於是,只有身負監督之職、卻未曾稟報的洛慎行,成為了皇帝源源不斷怒火的傾倒之處——江承光或許只是要表明自己的憤怒,但洛慎行並不無辜。

滿殿的安靜,再沒有人敢於出聲,只有洛慎行要被當場拿下。

而洛微言,當著許多素日受她管轄的妃嬪的面,苦苦向皇帝哀求。她不是不知道這會讓皇帝對她好感全無,但今日這種場合,皇帝丟盡了面子,怎能不重重處置個“罪魁禍首”?倘若父親被徹底打落塵埃,那麽之後的前途,便廢了!

聖心總還有把握爭取,可下了獄的官員……還是犯了皇帝的忌諱……

洛微言,只能憑著她在皇帝前的一點顏面,苦苦僵持。

“今日大吉之宴,本不應鬧出這些事來。父親或有失察之罪,可是直接鎖拿下獄未免太重。聖上,事情尚未調查清楚,臣妾本不該胡亂置喙。但左督禦史是臣妾生父,多年來勤勤懇懇,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的年紀大了,枷鎖沈重獄中寒涼,懇請聖上三思。”

“臣妾無顏替父訴苦,但倘若將來事情查實有變,既傷君臣之誼,亦損聖上英明啊。乞請聖上您……看在臣妾侍候您多年……看在臣妾還照顧著馮順媛的份兒上……”

她多多少少,終於在情急之下,流露出了以皇子自重的意思。

盡管,那個孩子尚未出生。

從老卒撕裂棉衣,到如今昭儀求情,時間已經拖得很久。冬日的寒風愈發沁入骨髓,吹得人身心發冷也疲憊。到這個時候,所有人,其實都在盼著這場“飛來橫禍”盡快結束。

甚至連江承光,他一開始的憤怒,也漸漸轉為了,如何體面收場的考慮。

皇室的顏面總要挽回,這是他容許了洛微言求情的原因。

而洛微言雖感心力交瘁,口中卻默默記數。

終於,就在皇帝的沈思之中,在這一片詭異的僵持中,景宣十年的鐘聲,敲響了。

去舊迎新的十二道鐘聲,似乎短暫震碎了黑夜裏的陰霾。不論先前如何,此刻所有官員妃嬪都深深下拜,口裏賀道:“為聖上恭賀新歲!”

除夕結束,新的一天,以及新的一年——景宣十年,終於在這心思各異的冬夜,到來了。

洛微言亦隨眾下拜,心中一松。

可她所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刻,永信宮怡春閣內。

鐘聲的到來也讓眾人面色一松,穩婆喜悅催促,手中一拉。伴隨著馮韞玉的一聲忽然爆發的尖叫,孩子已滑入穩婆懷裏的錦兜。

穩婆笑著說:“可真吉利,正正好好大年初一,辭舊迎新呢……”邊說,邊低頭分開這長了十一個多月、格外結實的孩子小腿,定睛去看。

金羽與白術此刻都是大松一口氣,正期待間,忽然見穩婆的臉色逐漸蒼白。

“怎麽了?是不是皇子有所不對?”白術一個箭步,就要沖上前去。

她劈手奪走孩子,面上同樣露出不敢置信之色。金羽看了,只覺得滿心不祥。

穩婆哆嗦的唇,終於在這一刻發出了聲音:

“這……這不是皇子,她分明,是個公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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