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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信紙新摹 為了他們,她也絕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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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荷看不清楚江承光的神情, 只覺得那人的溫和,收起了些。

“這世上,沒有放著傷人者不去查問, 反而來逼迫皇子生母的道理。”江承光的聲音很是漠然, “朕要問,也不是問你。”

話中容忍庇護之意,足以令人涕零。

但越荷想求證的, 並非皇帝的態度——這甚至是她最不放在心上的一樁。後宮妃嬪仰賴皇帝寵愛,力圖活得繁花似錦。越荷輾轉重生而來, 所求卻只有真相,與在意之人的安康。

她沈默片刻,想著怎樣追問,才會妥帖。不料皇帝沈默片刻,啞著嗓子開了口:

“傅北……你應當也清楚,朕不可能不在他身邊放人。”

越荷的心跳快了一拍。難道是傅北沒有燒掉她的信麽?可那信中, 她的口吻和立場實在有太多可疑之處, 假使江承光真的得到了信中內容, 他絕不會是這般態度。

而皇帝如此敞開地向前朝將軍後裔越荷, 說出自己放了暗子, 這又是為的什麽呢?

已聽江承光繼續說道:

“他身邊新留了個信封, 頗為珍愛。直到幾日前,才放火上燒了。”

說著, 他仔細觀察她的面色, 懷著自己都不明白的, 希冀和痛苦。

妃嬪與人有舊,甚至那人是他最憎惡的傅北,江承光理應發怒。可是越荷……

時至今日, 他不得不承認,已在她身上投註了太多對於那個人的思念。

得知越荷與傅北曾有婚姻,他被冒犯的驚怒,甚至少於那一刻湧起的思緒:越荷與傅北也有著那樣的牽連,這會不會使她,更加像李月河一些?

傅北所珍藏的那個信封,其實沒什麽破綻。紙筆用料都是尋常貴重,來路沒有破綻。也沒有信紙,只空落落一個信封,上面寫了三個字“兄親啟”。

兄親啟,兄親啟,那是傅北自己的字跡。

江承光知道,李月河只摹過兩個男人的字,且都能摹得像極。一個是他,月河曾懷著情意,臨摹他的字跡,也渴望貼近他的心。一個是傅北,月河少時曾拿他的字做帖描過。

傅北珍而重之收在身邊的“兄親啟”,難道會是他自己瘋了寫的嗎?

世上懂得摹字的人不少,但……

而聽江承光說了,傅北收著的只是個信封,越荷心裏便是一松。

身為宮妃,給外臣傳信,她又如何不警醒。

早年她摹過幾個傅北的字,此事只有家人知曉。雖然不足以寫完全信——信裏她用了別的字體——但信封上的“兄親啟”,完完全全就是傅北的字跡。

傅北看了,必曉其意。

而對於其它人,那就只是“傅北自己的字跡”。哪怕懷疑是旁人摹寫,如何會懷疑到死去的李月河,或懷疑到從未見過傅北、也沒拿到過她字帖的,被圈在江南十多年的越荷?

只是想到傅北最終也燒了信封——幾日前,應是她被楚懷蘭發難,艱難生產的時候。

他定然很自責厭恨罷。

可是,應當不是他那裏暴露的,楚懷蘭總不可能在傅北處有人手……

越荷道:“這時節給……傅公子寫信的人,料想不會太多,但也未必只有一個。”她目中微露悵惘,“前塵往事,其實盡該放下的。”

這樣說的越荷,心裏想的是,皇帝最好也能放下對傅北的恨意。而“越荷”的身份本身,這句“放下前塵往事”,亦是隱隱的表態。

可是於她自己,前塵往事,恩怨情仇,偏偏最不能放下。這便是荒謬了。

皇帝聽了,並不歡欣。

他只是略帶漠然,註視著窗格外的刺目日光:“那也算了。”

疑竇、痛苦、思念,使他不願在這個問題上深究下去。皇帝道:“楚氏派了人在你身邊,見著你寫字時印在背面的幾個墨痕,於是捕風捉影。加上她又妒恨你,這才釀了禍。”

“朕會責罰於她,你好好安歇,身體痊愈後,由李貴妃為你辦冊封禮。喜鵲兒出生在嘉平月初八巳時,欽天監都說是個好時辰——這孩子,定然會健健康康。”

……

數日後,越荷在承暉殿聽聞:德儀楚懷蘭染病,皇帝命居留東明閣,不得出來走動。

彼時她正和玉河在一處。越荷自艱難產子之後,元氣有所損傷。即使她不願為玉河添麻煩,多次提出盡快回九華殿。但玉河卻以貴妃的身份將她強硬留下,要她出了月子再走。

越荷感受到妹妹的關心,對方在她生產之時受了太多驚嚇,於是暫且留在長信宮。但她已想好了,待到身體好些,必要盡快回去。

不說江承光幾次來看她時,對著玉河此舉頗為不滿——如今她風口浪尖,喜鵲兒雖然早產體弱,又幾乎沒有繼位的希望。但他畢竟是江承光為數不多的兒子。

假使她或喜鵲兒在長信宮有何不測,或遭了人算計,那麽玉河便滿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玉河不會想不到這一點,甚至瓊英、魏紫,都極力地勸說過她。可她仍然決定以貴妃的身份庇護越荷,這心意如此堅決,縱然後宮眾人眼中這只是謀算——卻使越荷感動。

喜鵲兒是七個月生下來的,柔弱如小貓崽子一般,吹不得風,甚至吃|奶的力氣都缺乏。乳母和宮人細心照料,玉河更是常常將他摟在懷裏。

越荷自己尚未康覆。她是損了元氣而非染病,倒不必避著孩子不見。但手臂無力,難以穩穩抱住兒子是真的。只好看著他在身側由旁人照料,滿心歡喜。

她能抱一抱的是幼玉公主。

貴妃之女,公主幼玉,千寵萬愛。從前越荷只見過幾回這個小姑娘,如今住在了長信宮,便常常與她碰面。加之玉河也有意讓幼玉和喜鵲兒親近。

幼玉公主時常來探望弟弟,繼而也由越荷抱上一抱。

她人雖幼小,卻極有主見,親近越荷,並不聽長信宮中的一些聲音。

看著幼玉趴在喜鵲兒枕邊,這般溫馨場景,總讓越荷恍然:若上一世她的孩兒降生,是否也是這般的童稚可愛呢?

那日,幼玉和喜鵲兒已經都困了,被抱去睡了。

玉河拿了一張大字來,興沖沖給她看:“瞧瞧!我寫了兩個孩兒的名字,看著好不好看?”身後跟著的是皺眉的魏紫,與侍立她身邊的姚黃對視無言。

越荷看了,“梓憲、惟馠”。玉河的字跡隱隱飛揚,不失秀骨。

正要與她品評一番,便聽宮人來報:楚懷蘭生病獨居。

越荷聽了,臉上沒什麽波動。李玉河卻冷笑道:“還是嫌輕縱了她,竟然那般紅口白牙,汙蔑於你!如今這般輕輕放下,如何能平宮中人心?”

尤其寧妃、洛昭儀,哪一個都不是好相與的。

越荷略搖一搖頭:“皇上畢竟……再者說,她終竟是和慧妃的堂妹。”

李玉河冷笑道:“她為了汙你,連和慧妃的親弟弟一同扯進來,哪裏還用你替她念情分?幸好皇上不曾對傅北哥哥發難,否則我必要去問問她,心是怎麽長的!”

越荷默然:不發難未必是好事,若在心裏積下去,才是可怕。

當年江承光對傅北的怨恨,不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麽?想到玉河毫不猶豫地信她,心中微暖。當年傅北在李家,也是抱過她這個妹妹的。

只是細細想來,似乎當年,她和蘇合真親近,和玉河親近,和傅北親近。而傅北,雖然也與合真、玉河有所交際,最常常來往的,只有她一個。

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又坐片刻,李玉河道:

“皇上也不對外說楚氏招了什麽,我的意思是,總要還你清白名聲。正愁苦間,誰料靖芳容來了,說是太後下旨後,她托你寫封信,勸金素安心嫁予傅北。因此信上有了傅北之名、婚姻之事。楚氏不知通過什麽手段,窺到了一丁點兒,便妄自揣度,肆意誣陷,著實可恨!”

“靖芳容所言之有理,我與聖上對外俱是如此澄清……她的劍舞風骨,果真可佩的。”

越荷聽了,便知果是聶軻所為:只這樣,江承光怕要更加憎她了。

自從再度入宮以來,她經歷過許多陰謀算計,也得到過數人的援手相助。如今的越荷已然登臨昭儀之位,距離所有人認定的那個,前朝舊人所能達到的榮耀頂點——妃位,僅是一步之遙。

或許,距離宮權也不遠了。

她仍然站在這裏,背負許多人的幫助期望,也註定要為了這些人:玉河、聶軻、金素、姚黃、喜鵲兒、傅北……為了他們,絕不能倒下。

十二月的最後一旬,身體有所好轉的越荷終於向李貴妃請辭。

她移回永樂宮九華殿時,一言便看出這裏被新近修整過,愈發尊貴富麗,合了皇子生母理昭儀的身份地位。同時又布置精巧,合適居住。

喜鵲兒被乳母抱著,頭臉都遮了風,睡得正香甜。

奇蘭閣的薛婉儀,已經出來迎她。

越荷與她互相見禮,並帶著孩子和宮人乳母,在九華殿安置好。不久又迎來皇帝的賞賜,如流水般不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位剛剛誕育了三皇子的理昭儀,是何等的受寵。

流言並不曾影響她在皇帝心目中的丁點地位,甚至那位主動告密的楚德儀也被斥令思過。宮裏的澄清,難道真的叫妃嬪們深信不疑麽?可皇帝的態度,還有貴妃的回護,已是不容置疑。

於是,從理昭儀搬回九華殿的那一日起:

宮中訪客不絕,攜厚禮而來。一時間,九華殿,灼手可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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