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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顧盼失寵 她失寵了,我痛快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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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前頭雖然因著太後的緣故, 更加看重顧盼幾分。但對她前日的輕狂,心裏不是不著惱的。幾日後想起來去看她,卻發現顧盼重新衣著縞素, 默默為太後祈福, 對自己也冷淡下來。

皇帝的惱意便更甚,面上卻冷冷道:

“婕妤這般有孝心,那麽朕就不打擾了。”語畢, 拂袖而去。

——皇帝的心思自是百轉千回的深沈,顧盼先前雖然哀痛, 卻漸漸與他琴瑟和鳴,歡悅起來。如今不過有了些失寵的苗頭,便又撿起所謂的孝心來。

這不是刻意爭寵,又是什麽?

再者說了,正經的兒子都脫了孝服,她一個妃嬪在那裏表孝心不改, 豈不是暗暗打了皇帝的臉?卻不知顧盼此舉是真心羞愧。

而顧盼見得皇帝如此, 心中又愧又痛, 竟是慢慢把金羽那一番說辭給信了個全套。

卻說皇帝那邊惱了顧盼, 漸漸便想起金羽的好處來。

之前給金素和傅北賜婚時, 驚鴻一瞥的鎮國公府長女, 清瘦間更添風骨,皇帝久久不能忘。金羽和金素長了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說起來真不知道是誰成就誰。

皇帝過去窺星閣之前, 心裏還在拿金羽與金素比較, 但是進去閑談一會兒後,之前的來意便盡忘了,反而惦記金羽的可愛。

這也就是金羽的好處了。

皇帝的心思很好猜:他來後宮是圖暢快的。金羽能討好他, 自然比顧盼可喜。再者說金羽的言談也很稀奇,一會兒精妙一會兒又出些孩童的紕漏,皇帝雖有些疑心她是故意,但也沒太惦記心上。

而金羽一邊見氣氛正好,思忖著時機成熟,便趁勢靠到皇帝懷中,撒嬌道:

“聖上,您說羽兒可好麽?”

皇帝自然不吝言語,撫摸她的頭發道:“羽兒自然是聰明活潑、乖巧伶俐。”

不想金羽聞言,竟是兩行清淚直接墜下。皇帝驚問:“羽兒怎麽了?”

金羽卻是搖頭不肯言語,皇帝再三追問,她才垂淚道:

“羽兒只是想到自己如今的修容之位乃是聖上對姐姐的恩寵,心裏很是惶恐。”她小心翼翼擡起眼簾,見皇帝眼底有一絲沈思,便趕在對方想起自己早先的不對前,低柔分辯道:

“羽兒自己入宮以來,並不曾真正得到晉封過——聖上,羽兒不敢說自己真的不貪圖名位,但羽兒同樣惦念這裏頭聖上的情意。羽兒早先行為失當,想到要遠離父母便嚇得手腳冰涼,又撞壞了頭,縮在被窩裏不敢出來,渾渾噩噩間便由姐姐頂替了入宮。”

她嘆:“羽兒自然是千不對萬不對,但如今姐姐既然已經另嫁,羽兒鬥膽一句:此後在宮中陪伴您的金家女便是羽兒。羽兒縱然願意為先前的過錯贖罪,卻不願永遠陷在那錯誤裏,得不到聖上的原諒。”

她睫毛顫顫,很是動情,餘光瞥見皇帝略有動容,便依偎到他肩頭,輕聲道:

“聖上可還記得太液酒席上,羽兒抖過的那個機靈?那的確是羽兒的真心話。‘心悅君兮君不知’,如今君能記否?今日羽兒剖析心語,入宮以前雖有諸多錯處,如今卻是真心愛慕崇敬聖上,萬望聖上寬宏,允羽兒以自己的真心侍奉陪伴,羽兒感激不盡。”

皇帝聽了,久久無言。就在金羽暗自憂心是否言辭不夠動人,要不要再說兩句時,皇帝終於緩緩開了口,卻是微笑的一句:“記得從前羽兒喚過朕兩聲承光兄,如今怎麽聽不到了?”

金羽破涕為笑,心中想著從前真是傻瓜,面上卻嬌羞道:“愛之深,珍之重,不敢逾矩,恐君遠。”

見皇帝笑著點了點她鼻頭,親昵道:“日後私下還準你這麽喚。”金羽才松了一口氣,甜甜笑著叫了兩聲“承光兄”,面上又是喜悅又是不敢置信。

心中卻道:好險,可算成了。

次日,皇帝曉諭後宮,修容金氏靈慧端淑,晉封貴姬。

而存在於金羽與顧盼之間的這一場看不見硝煙的爭鬥,最終以金羽的勝利告終。

她們間的確是此消彼長的,因為在皇帝被金羽用“入宮後才愛上他,入宮以前雖然仰慕、到底病後戀家”的理由說服後,再想起顧盼剛入宮時刻意裝病推拒恩寵,那點瞞不過人的、以退為進的小心思,帝王又怎麽會不知?

兩相比較,到底是金羽更為可愛。

這樣,寵愛就向新封的金貴姬那一邊傾斜。之前風光的顧婕妤反而漸漸失寵——

然而,顧盼才是入宮後真心愛上的那一個,金羽不過刻意柔情。

如此想來,反而是可笑可嘆了。

———————————

宮中向來不缺乏踩低逢高之人。

縱然金羽與顧盼之間的這一場戰役,硝煙無聲。而當事人之一的金羽,更是不樂意看到顧盼受到刺激、奮起反抗。

但是顧盼的失寵已成事實,宮中的風向再也不是金羽能控制的了。

人們沒多久就摸清了皇帝的心思,知道顧婕妤失寵了徹底——

有一些因此去交好金羽,更多的則是毫不避諱地嘲笑顧盼。

顧盼之前性子傲,不知不覺便得罪了不少人。而顧盼卻仿佛沒知覺一般,只是咬牙念經,閉門不出的自苦,倒讓風聲漸漸散了。

這一日越荷遷宮以來難得的出門,且是往東宮那邊去——無論牡丹還是清安,都在西宮。她不過在暫居雲光時住過兩日東宮,而自從與楚懷蘭陌路以來,越荷已很久不曾過去了。

盡管她有心修覆與楚懷蘭的關系,但這一回去東宮,卻不是為她去的。而是玉河邀她過去看幼玉公主梓憲——

二人心知肚明,這不過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更深一層確定兩者間的關系。

但幼玉的確見著了,且生得很好,越荷便放下心來。

“我瞧她好像更喜歡你。”玉河懶懶趴在榻上,口中酸溜溜道,目光卻不離陪著幼玉玩耍的越荷,嘆道。“這一點,像她父皇。”

越荷心中有驚,見玉河只是說笑,醋味倒不太濃,才漸漸放心。

其實玉河自己也不明白她對越荷那種莫名的親近感——但好在兩人如今在同一條船上,她也不必刻意逆了自己的心意去為難。又磨著吃了一碗的雙皮奶,對越荷抱怨她遷宮也不遷到東宮來一起住。玉河對越荷要回去,還是有些依依不舍的。

可末了她反而自己看開,笑道:

“也難怪聖上不讓你來東宮陪我住——喏,你的前程,有眼睛的都看著呢。而且早晚的事,她們也未必願意阻你個後勁不足的。”

她的眉眼狡黠,分明還有少女的嬰兒肥,神情卻略帶疲憊:“長秋、長信已有主位,昭陽的顧盼離主位也只有一步之遙,雖不知道要等多久,終究可盼。長樂主位故去不吉,而重華麽……”

她撲哧地一笑,連連搖頭道:“聖上怎麽會重開姐姐住過的宮室呢?我就是要自己遷宮,也不許你住進去!”

然後又是失態的大笑,一反常態急著趕越荷走,又叫瓊華送她。

越荷留不住,回去的路上多向瓊華打聽玉河的近況。對方雖然有些警惕,還是忍不住倒了些苦水,說玉河近來很有些行為失常。越荷暗暗心驚卻一時無法,只得暗自記下,好留心查探。

回去的路上,因為惦念著玉河的情況,越荷就不禁有些走神。因此直到姚黃輕聲喚了她數次,越荷擡起頭來,才見楚懷蘭站在路邊的角落。

懷蘭淡淡地看著她,不聲也不響。

越荷疑惑道:“阿椒?”還是舊日的稱呼,人的感情卻不知何時淡了。

楚懷蘭垂首一禮道:“給理貴姬請安。”

越荷連忙叫了她起,兩人一時相對無言,怔怔的竟沒什麽好說的。那種令人尷尬的生疏氣氛彌漫在她們之間,令這次偶爾的遇見幾乎成了負擔。

最後還是越荷先問了一句:“你回東明閣?”

話本已到嘴邊,想起身旁的瓊華,又忍住了,只作平常。

楚懷蘭怔了怔,才緩聲道:“是。”又補充道:“才從寧貴嬪那裏回來。”

言語很自然,但神情裏頗有幾分郁色。

越荷見二人同路,索性邀了她同行。兩人在長長的宮廊慢慢走著,楚懷蘭起先還落後她一兩步,後來越荷提了一次,她便坦然與她並肩而行了。

兩人都很客氣,很生疏地說話。也不知道是誰先提了一句舊日情誼,越荷遂低低感嘆道:“如今我在宮中,並沒什麽真正得力的友人。”

越荷這句話的原意,是惦記著當初和楚懷蘭親密無間的日子。原本,她們二人再加上仙兒、聶軻,攜手共進是很穩妥的。偏偏仙兒離宮,聶軻幽居,一夕之間,結盟破裂。

而楚懷蘭又漸漸和她疏遠起來。越荷心裏,不是不感到孤單的。

然而聽在楚懷蘭耳中的,刺耳卻是那“不得力”——是了,她們本就是一起一落的關系,如今提這個又有什麽意思?於是冷冷笑了一聲,不去搭腔。

越荷一時尷尬,也難再找話。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楚懷蘭忽然出聲道:“你曉得顧盼如今的境況嗎?”

她聲音冷冷毒毒,大不似以往爽快明朗。越荷本來不想接,然而見楚懷蘭轉過頭來,雙目明亮若晨星,終是不落忍,輕輕點了點頭道:“宮中還有誰不曉得呢。”

楚懷蘭冷笑一聲,神色間頗有幾分揚眉吐氣的痛快:“可不是一報還一報麽!你說她仗著太後的威風罰跪我的時候,有沒有想到今日?”她見越荷似有意勸阻,驟然間激動起來,“我知道,你又要勸我慎言!慎言慎言慎言,如今又有哪個盯著我慎不慎言!反正還能打殺了我去嗎!”

她冷笑一聲:“左右不會牽連到你頭上便是了,我曉得輕重。”

“阿椒,我並非那個意思——”越荷不及說完,便又被打斷。

楚懷蘭眉頭擰著,嘴裏劈裏啪啦,仿佛要把之前的郁氣一吐為快,而顧盼的遭際讓她格外感興趣似的。她道:

“你是不知道如今她那裏門庭有多冷,佛堂?我看是雪洞吧!哼,她還假清高著呢,也不知道配不配……”

“楚懷蘭——”越荷見她越說越過分,不由出聲制止。卻見楚懷蘭已不笑了,側過臉來,一字一句冷冷道:“怎麽,我就說不得?你連這個都受不住?”

“那麽我便偏要說,”她刻薄道,“她顧盼失寵了,我痛快得緊!”

同一時刻,一股大力撞在肩頭上,越荷被撞得側開兩步去。

卻見顧盼披著禦風的薄鬥篷,打橫裏撞出來。嘴唇緊抿,神色冷凝。

她也不去理會越荷,徑自冷冷地覷了一眼嚷著“你威風什麽”的楚懷蘭,邁步便蹬蹬地走了。

楚懷蘭仍在後面嘲道:“真是稀罕!天大的孝女子也要出門了!”顧盼卻不作理會。

越荷見楚懷蘭這樣頑固,竟不知如何再勸。匆匆對她說了兩句話,就在前頭一個轉口就此別過。卻沒看見身後楚懷蘭眸光的冷淡。

“哼。”她輕輕地說道,“寧貴嬪說的,果然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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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盼走的快且急,

風掀開了鬥篷,吹得透骨寒徹,她不作理會。宮人在後面嘟囔著跟著,她扭頭擲去一瞥,才繼續邁步向前。

不怪剛才越荷驚得說不出話來,實在是如今顧盼面上的神色著實陰郁,孤僻得讓人想不起先頭那個明媚杏眼的顧婕妤。

“楚懷蘭。”她亦是輕輕、輕輕地說道,唇邊露出一絲幽微的笑意,偏執的幾近瘋狂,“我記得那個時候,是你壞了我的好事吧?”

那一天,她只差那麽一點點就要成功,只差那麽一點點就狠下心傷了自己的臉,避開入宮的命運——

如果沒有入宮,是不是就不會有後面那些是非?是不是她根本不會對皇帝動心,而是嫁給另一個門當戶對的男子?

禍頭,禍頭其實就在這裏啊!

“我怎能放過你呢。”她的聲音化在風裏,輕且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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