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雷霆震怒 是那姚黃慫恿主子對付的章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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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總有許多悄悄話和桑葚姐姐說呢。”

桑葚才一從屋裏出來便被一群人打趣, 蘋果臉蛋上笑盈盈的,卻什麽要緊話也不肯透出來。

她打發了小宮女,撇過頭就見小茶正仔細擦著案上的青釉花瓶, 心中一陣氣惱:“石竹又支使你幫她做事了?”

小茶笑笑:“石竹姐姐身子有些不舒服……”

桑葚啐道:“就她好意思推三阻四!不就是想著快到出宮的年紀, 再勤快也沒什麽前途,就欺負新人了麽?小茶你也太好性子了。”她拉起小茶冰涼的手,關切道, “下次她再瞎使喚你,別理她!我看主子看重你, 還在她上頭。千萬別讓人白白欺負了去。”

小茶垂首,聲音細細的:“桑葚姐姐,我曉得了。”

桑葚又寬慰她幾句,道:“你回去歇歇罷,我還有事去趟和歡殿,先不陪你了。”

小茶慌忙擺手說不用, 於是桑葚與她作別, 一路慢慢走著。要想不露聲色地把白術的事情透給紅綃, 她還得先想好怎麽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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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公公, 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尚宮局徐司正, 在宮女中也算得上人物了。可見了禦前第一得意的趙忠福公公, 也是不敢不殷勤周到的。就見趙忠福抖開拂塵,懶洋洋笑道:

“沒法子呀, 貴嬪娘娘難得托一件事, 灑家也得跑個腿呀。”

他這樣一說, 徐藏香心中便有了數。但眾人可都好奇上了,只是沒人敢去打聽。趙忠福也不說。眼下貴妃疼著女兒無心庶務,昭儀事事爭先偏偏缺乏經驗。

章貴嬪是個仔細人, 看出昭儀出了紕漏,又不好當面點破,只能迂回請趙公公幫忙瞧一瞧。這份玲瓏體貼的心思,除了章貴嬪,誰還能有?趙忠福自然不會拂了她的面子。

他問道:

“負責教導新進宮女禮儀的單姑姑呢?”

宮女們對視了幾眼,還是徐藏香道:“去用膳了。她這幾日身子有些不適,來的也少。左右我們先頂著她的班。”

趙忠福一皺眉:“身子不適?”

“是呀。”卻是個嘴快的小宮女脆生生答道,“單姑姑是覺得不大舒服,這幾日牡丹閣的姚黃姑姑都特意帶了紅糖醪糟去瞧她呢。”

趙忠福心裏一嘀咕,趕忙阻止了徐藏香對那宮女的呵斥,繼續問道:“你是說,服侍理芳容的姚黃姑娘?她來找你們單姑姑做什麽?”

“也沒什麽……”在剛才徐藏香的呵斥之後,小宮女明顯自己都心虛了,“就是最近一段日子,姚黃姑娘總來找單姑姑說話。奴婢瞧見過好幾次……”

“行了。”趙忠福截斷她的話頭,不由又頭痛起來。

這事不對勁。理芳容怎麽看都算半個霍昭儀的人,她也沒理由在這事上坑霍昭儀一把。不過既然都撞了上來——揣度著皇帝的心思,霍昭儀還是很受看重的。

總還得把這件事弄個清楚,不能叫霍家的女兒出了事。

“領灑家去瞧瞧你們單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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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就是這麽回事了。”

趙忠福長出一口氣,總算把自己知道的交代了個明白。其實他也暗暗心驚,萬沒想到姚黃居然有那樣大的膽子,而她又憑什麽得到了理芳容的支持?事情雖然和他一開始以為的“理芳容暗中給霍昭儀使絆子”不同,可他查到的那些不是更加叫人意外!

“哦?”雖然只是一個字,但趙忠福很清楚皇帝生氣已極。

果不其然,江承光低沈卻語速極快地問道:

“所以說,姚黃一直沒放棄追查賢德貴妃當年身死的……真相?”

他的語氣有片刻的滯澀,很快為陰郁的怒意所掩蓋:“誰給她的膽子,一個奴婢也在朕的後宮攪風攪雨?還查到了章貴嬪的頭上?簡直荒謬之至!”

他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坐下去。最終下定決心一般:“去牡丹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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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光來得著實突然。

時越荷正捂著暖手爐與宮人說話,江承光沒叫任何人通報,陰著臉就一言不發進來了。越荷心中一突,起身就要迎,卻見他擺擺手示意宮人下去,仿佛壓抑著什麽情緒一般。他的目光越過她,死死釘在姚黃身上,他最後說道:

“——你也出去。”

帝王之尊,親自駕臨審問一個宮女,甚至讓這宮女的主子出去,著實不合常理。然而,不論外面的人們是怎麽想的。在牡丹閣內,姚黃直挺挺跪在地上,江承光面色森寒,冷笑不已。

“你倒是個忠心的舊婢,比那魏紫更甚。朕錯看了你!”

姚黃目光低垂:“奴婢不敢。”身影卻紋絲不動。

“你不敢?”江承光冷哼一聲,笑意幽深,“你不敢麽?姚黃,難道和單氏拐彎抹角打聽貴嬪宮女的不是你?難道托人去查白術身世的不是你?難道一心攪亂朕後宮的不是你?好個膽大妄為的奴婢!不愧是你主子調教出來的!”

那話語裹挾著的怒火,偏偏才出口便燒了幹凈。江承光看著姚黃繃緊的肩膀,語氣慢慢變得溫和起來:

“過去這麽久了,也就你還惦記著她……”他慢慢組織著語言,聲音中染上安撫誘導的意味,“姚黃,你記著貴妃是好的。但貴妃是滑胎大出血去了的,沒有別的緣故……就只是普通的滑胎……而已。”

越到後來,他的聲音越輕,猶如夢囈一般,最後發出一聲長嘆。

“章貴嬪……她和朕說過,那白術的確就是貴妃身邊的瑞香,也的確是罪女出身。貴嬪心善,將她留在身邊,也是記著貴妃香火情的意思。你又何必……抓著不放?”

姚黃驟然間擡起頭來。

她目光極冷,帶著些許不甚恭敬的嘲諷。嘴唇微微開啟,猝不及防就吐出了紮在江承光心頭的字句:

“奴婢哪有那膽子真正追著不放?貴嬪娘娘麽……比起旁的,倒也算是軟柿子了。”

江承光心中一緊,已聽姚黃步步緊逼道:“莫非聖上當初不知,貴妃的滑胎多麽‘尋常’?這宮中還有什麽事,是聖上想知道而不能知道的麽?分明就——”

她眸中的悲憤已經冷卻,一滴清淚順著眼角滑落。

“貴妃就那樣去了……聖上,沒別的話想說麽?”

江承光耳中一片轟鳴,不可置信地看向姚黃——慌亂、怯懦、心虛以及最後熊熊燃起的怒火,使他一把扼住了姚黃的脖頸——最後又頹然垂下。

他沒有勇氣去正視的事實,沒有勇氣為她討回的——依然有人在做。所以,他還要掐斷嗎?帝王威嚴被冒犯的慍怒在後一刻猛烈襲來,江承光一甩袖子,厲聲喝道:“滾出去叫你主子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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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冬日的傍晚。沒有雪。日光也是稀薄的,卻還不到點燈的時刻。因此,假如在你跨入屋內的一刻,天邊的浮雲剛好遮蔽了太陽,你會覺得這一刻是陰霾而嚴酷的。

而越荷踏入正殿時,遇見的就是這詭譎而不祥的景象。

江承光的臉忽明忽暗,厭倦與憤怒交錯著,最後向她襲來的,卻是徹骨的冰寒。

“呵!”他冷笑道,“芳容能否為朕解釋下,姚黃究竟在做什麽?”

越荷強作鎮定——事實上,這一刻,除了鎮定她或許別無所有。她泰若自若道:

“姚黃在做她認為應當做的事。”

“是麽?”江承光逼近一步,面容陰鷙,笑容從嘴角一點點漫開,“那麽理芳容,朕很想知道,你又在其中扮演了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終於來了。

身邊的貼身大宮女做出這樣駭人的事,沒有主子若有若無的默許又怎麽可能?的確越荷沒有立場,放任姚黃為舊主查明真相。那麽她的允準,也就更加耐人深味——她究竟打算通過這件事,謀取怎樣的好處?

“嬪妾……深憫其心。”越荷避開了他的目光,淡淡道。

江承光卻不肯放過她,連連冷笑:“芳容不是蠢人,難道不曉得姚黃之事一旦揭發,牽連必廣。何況她膽大包天,竟敢將事情攀扯到章貴嬪身上——”

攀扯?攀扯!在他心中,洛微言自然是溫婉得體的,絕不會做出這些事來!可他既然認定了是攀扯,那麽姚黃——越荷心下一沈。

一室沈寂,兩人都一言不發。沈默中氤氳著更陰晦的怒火,熊熊燃燒直至爆發前夕。門外的大太監正挨個向小宮女問話,她們驚惶不安互相推搡,極力克制之下仍忍不住小聲啜泣。

和歡殿的霍昭儀、金華閣的馮嬪、聽雪閣的薛修媛,都或是自己來了,或是打發了宮人過來看。沈寂之中外頭的聲音便顯得格外喧囂。

突然之間一聲哭泣格外尖利,刺穿所有令人心煩意亂的低語:

“奴婢說了,奴婢說了——是、是姚黃姐姐慫恿芳容主子,借此機會對付章貴嬪,來向霍昭儀投誠的!”

一道哭腔,原本就細弱的聲音此刻極為尖利駭人,壓過所有的嘩然之聲,繼續喊出了下半句話:

“——芳容主子,也、也是允準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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