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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昭儀有怨 案上佛經已為淚水浸濕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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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皇兒, 再也不會回來了。”

雲舒窈蒼白著臉,她的聲音那麽冷寂哀傷,像是不能醒過來的夢。

“聖上, 他嫌棄霍昭儀正月初一滑胎不吉, 竟是看也不願看她一眼。而我當初,自以為兩心相知,何嘗又不是……”

“主子!”艾草緊緊抓著雲舒窈的手, “都過去啦,這些都已經過去啦!是您糊塗了!大皇子, 咱們大皇子在太後娘娘那兒好好的呢!您別多想,過段日子太後娘娘就會把大皇子送回來的,主子您……”她亦是淚水漣漣。

雲舒窈唇邊綻開虛幻的笑,淚從眼角滴落:“是啊,惟馨!惟馨是個好孩子,可他……”

她突然間如夢初醒, 大力推開艾草, 驚懼地大口喘氣:“惟馨?她不會奪走惟馨罷!艾草, 我們得去把惟馨接回來, 艾草……”她滿臉是淚, 無助至極。

艾草亦覺眼睛酸澀, 擡袖拭淚道:“主子莫哭,咱們明天就去求聖上, 奴婢想聖上對早年的事情也是後悔的, 聖上一定會把大皇子送回來, 主子……”

門外有宮女遲疑著敲門:“主子?賀芳儀來看您了。”

雲舒窈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勉力道:“不見。就說我睡了。”

外面窸窣片刻,很快無聲。

雲舒窈楞楞瞧向案上佛經, 那佛經已為淚水浸濕大半,再不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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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嫵怔怔看著案上佛經,原本稱得上工秀的字跡如今都已被淚水浸染。

一陣悲涼自心頭襲來,她輕聲問道:“紅綃,你說,我還剩下些什麽?”

紅綃亦覺悲痛難忍:“主子您別這樣,一切都會好的……您還有霍參將和整個霍家,有奴婢等以及和歡殿,還有聖上的疼愛……主子,您莫要這樣啊!”

霍嫵握掌為拳,面色森冷,折斷指甲尚且不知。一字一句,似從牙縫擠出。她恨聲誓道:

“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又揮手拂落案上雜物,聽那乒乓落地之聲,才覺心頭稍稍好過了些。

霍嫵冷冷道:“紅綃,我當真不能生了?”

紅綃垂首,不敢看霍嫵面色,支吾著應:“……是。”

“好。”霍嫵閉上眼。她的心已經無法更疼痛了,只有理智還在支撐著:

“幫我物色一個性情溫順的低位嬪妃。我要借腹生子,料想聖上他不會不答應這點小事。”

紅綃見霍嫵總算有了點念想,連忙打起精神,為她出主意:“仙都宮現下還有薛修媛和理芳媛二人,奴婢看……”

“都不妥當。”霍嫵斷然否決道,“修媛待我是宮中難得的真心,叫她母子分離的事我做不出來。別說什麽住得近方便探望的話,這些都不一樣!而理芳媛素有寵愛,依聖上擡舉前朝之人的意思,將來必會是一宮主位。取她的孩子,也不妥當。再說理芳媛絕非逆來順受之人。”

“擡舉前朝?”紅綃微微一楞。

“不然呢?”霍嫵淡淡看她一眼,“前朝皇子傅北都能在朝廷上被任用,還不是什麽普通的虛職。貪圖名聲也好,收攏勢力也好,咱們聖上的心思你還看不出來?”

話語間,竟隱有幾分超脫之意。

紅綃不敢答話,只飛快思索著霍嫵口中合適的人選。位分低微、性情溫順、前景不佳、寵愛稀薄又渴望上進……她忽然眼前一亮。

“娘娘以為,馮美人如何?”

———————

數日後,美人馮韞玉被擡為馮嬪,遷居仙都宮金華閣。

那金華閣正是霍昭儀晉封之前的住所。如此榮寵,可謂是極大幸事。

只是馮嬪原先所居之長信宮扶風閣,乃是受李貴妃管轄的。如今被驟然要走,玉河不免感到失了臉面,此後對著馮嬪也沒有什麽好臉色。

馮韞玉一貫溫婉親和,很得人心。然而她出身普通,如今驟然居了嬪位,其它新晉宮嬪難以服氣。韞玉處境艱難,只得更加依附霍嫵,著意討好。

越荷偶爾遇見她,只覺她雖裝扮貴氣不少,卻並不快活。

只是隨著馮韞玉的晉封,楚懷蘭卻意外成為了此次入宮妃嬪中唯一一個沒有受過晉封、且位分最低之人。這樣冷遇,也實在太過。因此,皇帝很快又補晉封了楚懷蘭為貴人,

鐘薇不久後則被提為德媛,是表彰她先前道破切花之害的功績。但聲勢並不大。

景宣八年的冬日,也就這樣地過去了。

越明年,很快又是春狩之時節。

宮中事務早已安置妥當。妃嬪們各自期盼,想著能隨駕侍候。

幾月間,得寵的仍是仙兒、越荷等人,因她二人結盟意篤,又都得寵,倒引來一些矚目風波。而霍嫵孕後調養,多日不能侍寢。重新掛上名牌時,很是與皇帝纏綿一番,此後風頭更勁,來勢洶洶,隱約逼迫著長信宮裏養胎的李貴妃。

此次春狩,江承光所點妃嬪不多。老人中,只點了一個賀芳儀。新人帶了金仙兒、越荷、鐘薇三個,後來又添了聶軻。霍嫵雖已恢覆侍寢,到底身子虛弱了不少,不便隨駕。

她本想皇帝讓將馮韞玉帶去,只是皇帝以“是去打獵,馮嬪不合適為由”給推了。反而金仙兒極力舉薦的聶軻加入名單,惹得霍嫵極為不快。

說來也是尷尬,宮中高位嬪妃不是懷孕,便是體弱靜養,再有就是要打理後宮不能脫身。因此,這次的隨駕嬪妃之中,竟然以正五品芳儀賀秋君為首。

若論宮中最美的女子是誰,或許各花入各眼,難以爭出高下。可若只是指出最美的幾個女子,賀秋君卻絕對是繞不過去的一個名字。

她擁有一種使人望而驚艷的美麗,妖而不媚,自有奪人心魄之風采。若說昭儀霍嫵風情綿綿,貴妃玉河嬌憨慵貴,那麽賀芳儀便是神|韻獨具。她走下車架的時候,只穿了一件淡桃色的襖裙,偏偏叫人移不開眼睛。看上去極為俏麗,卻又幹練冷清。

素日裏,賀芳儀只是獨來獨往。除雲婉容之外,誰也不相交。

江承光並不是十分地寵愛她,但每月總也有幾日。然而,多年來,賀芳儀幾乎沒有被晉封過。這與她罪臣之女的出身有關,也許同樣與她那個夭折了的孩兒有關——江承光厭惡不吉之兆,在霍昭儀滑胎事後,便是再愚鈍的人也能猜出七八了。

若非這幅艷麗美貌,賀秋君或許會淪為罪婢,淪為富貴人家的玩物,更甚者流落於青樓楚館——可她偏偏被當年還是太子的皇帝給看上了。這樣妖媚的容貌,以及江承光之後的寵愛,使得賀秋君淪為了朝臣口中的禍國妖女。

江承光最是愛惜名聲之人,此後對賀秋君的寵愛便節制起來。而這位當年入宮便是正六品之位的罪臣之女,後來的七年裏,也僅僅晉封了兩級罷了。

望著賀芳儀艷而不俗的容顏,越荷不禁想起,離宮前夕,正是賀芳儀苦苦求情,江承光才肯把大皇子送回來雲婉容那裏。又思及兩人多年交情扶持,越荷不由微微走神。

“芳媛可會騎馬麽?”見她走神,賀秋君也不生氣,只淡淡詢問,用手中的馬鞭撥著細草。

越荷道:“不會。姐姐會麽?”賀秋君的馬術如何,她倒真是不知。

“尚可。”

現下是在趕往溫泉行宮的路上,浩浩蕩蕩一路人,午間暫且停下歇息。妃嬪女眷們,自是聚在一塊兒說著閑話。越荷同賀芳儀閑談了片刻,舉步去尋金聶二人。

遠遠只聽聶軻的聲音帶著些許歉意,向金仙兒道:“仙兒,你不該為我向聖上求情的。”她面有悔色,“我只怕聖上因此惱了你,那就得不償失了!”

金仙兒此刻卻並無素日柔婉之態,反而極為強硬道:“軻姊你自幼便精通馬術,又是個不愛拘束的性子。難得有一次出宮的機會,我怎能不為你爭取?”神情真切動人。

“至於聖上……”她目視天空,輕輕吐出一口氣來,“我入宮的緣由你並非不知,能保鎮國公府富貴平安便好,旁的,也並不入我心。”

這番話雖於平淡之中大有深意,卻不是旁人能領會的。故金仙兒也未刻意避人。

聶軻幽幽嘆道:“能被選入宮的,自然有一番光宗耀祖的心思。可我的性子你是曉得的,有些事情不願去強求。聖上並不喜愛我,反倒很喜歡你。你本不該為了讓我隨駕而去求情的。”

金仙兒冰涼柔軟的手握住了聶軻的。

她柔柔道:“寵愛是什麽永久的東西麽?我得了寵愛,求一件能讓我高興之事都不成?好啦,軻姊,別說啦。”她望向遠方蒼翠起伏的山脈,以及相接的碧雲藍天,“你看,外頭多美啊。”

聶軻一時也出了神:“是啊,素素你看……”話才出口又驟然頓住,兩人面色都有些許不自然。卻是鐘薇“哎唷”一聲笑了出來:“倒不知道金婉媛還有這麽個小名。”

她恰好撥開草叢,笑著走過來,又沖越荷點頭。越荷見了,亦過來拉了聶軻的手笑笑不提。

金仙兒聽她所言,眸光一閃,婉聲道:“只是小名罷了,旁人不叫我都忘啦。軻姊與我是少時相識,這才總繞不過彎來。聽著怪淘氣的。”

鐘薇亦是一笑:“原來如此。”也並不追問。

越荷似乎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麽,只是思緒一瞬間便無影無蹤。

她含笑搖頭,向三人告辭,先行回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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