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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劍光晴朗 到時候打到了獵物,朕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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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次之事多虧你們為我說話。”

霍嫵處散了後, 越荷邀金仙兒、聶軻、楚懷蘭三人至牡丹閣小坐。可她一開口便是這句客套,連性子最和婉的金仙兒都笑著搖頭:“越姐姐,你早謝過我們幾次啦。”

越荷也不矯情, 自己同樣落了座, 含笑道:

“你們都曉得的,仙都宮主位懷著身孕,我不好有大陣仗惹眼。今天恰好能湊齊我們四個人在牡丹閣坐一坐, 當然得正式謝過。若無你們,我不能全力相抗的。”

楚懷蘭心直口快道:“那可不必, 越姐姐。我們是什麽情分?”說著眨眨眼睛,又感慨道:“平日裏,總覺馮美人溫婉和善,和我們也挺親近。可那日她不到最後事情結果分明,卻也未發一言。唉,我還總以為自己已經和她交好了……真是人心難測。”

越荷握住她的手:“這才顯得你們情誼可貴。”又言, “馮美人便是那樣性子, 明哲保身於她自己身份也是應當的。連錦, 你可由得你們主子這樣口沒遮攔得罪人嗎?”

連錦忙是上前回話, 禮數周全, 話語卻是大膽俏皮:

“楚美人哪裏是奴婢管得住的!要是楚翹還能勸上一二, 奴婢可沒那樣大的本事。要讓楚美人安分下來呀,和讓楚翹不再說教一樣難!她們兩個在一處才是正好, 奴婢不敢湊熱鬧。再者說這不是芳媛主子這兒麽?自有芳媛主子管教呢。”

越荷便看著她笑, 心中此前的憂慮, 也不覺散去了不少。

盡管有江承光之言,她這些日子對霍嫵的請安仍是恭謹不落。只對方久在養身,並不見客。今日, 她也只是被臺風尾掃了掃。想來霍嫵雖孕中生疑,到底只是給了個警告,暫時還沒有太多針對的意思。有時候,憂思過度反而無益。不如順其自然。

畢竟,自己於此事無愧。如今一個普普通通的芳媛,也不至於如前世般身居高位,宮裏風吹草動都要被人盯著揣度。

便聽聶軻關懷道:“仙兒你眼底怎的烏青一片?沒睡好麽?”

金仙兒面帶倦容,仍是含著春曉般的笑意:“無事,昨日繡貴妃娘娘要的那長幅雙面繡,廢的時辰久了些。”

聶軻不由埋怨道:“總這樣不註意自己的身子!貴妃也沒催著要吧?偏你這樣急——當歸你也該多勸著你主子。”

金仙兒只淡淡地笑:“難不成讓人說我鎮國公的女兒連繡花針都拿不穩,做個刺繡推三阻四的?”又見聶軻神色關切,越荷與楚懷蘭也都看過來,便溫婉道:“怪不得當歸的,是我自個兒一意堅持。你們也不必擔心,我得著趣兒呢。”

她又含笑道:“說來,我正琢磨著一種新的雙面繡。是指雙面異色、異形、異針的繡法,名喚‘雙面三異繡’。若能成了,也是美事一樁。”

“真有這般神乎其神的技藝麽!”楚懷蘭訝異道,“我想一想都頭疼。姐姐針法,當真精妙……”

卻聽聶軻大笑起來,一疊聲叫道:“決明子,快,去取我的劍來。我要舞劍為金婉媛慶祝。”回頭又見三人一臉笑意,不由氣悶:

“做什麽?我祝賀仙兒罷了!”

“不過想起決明子,恰是味清目的藥罷了。”越荷笑道,“恰好仙兒身邊的當歸也能活血,剛好給你這舞刀弄劍的聶女俠行走江湖用。”

仙兒亦是笑意難忍:“我可不敢托大——怕是軻姊你自己手癢了吧?”她遲疑片刻,又關切道:“只是,聖上似乎不喜你……”

聶軻的神色有一瞬間的黯淡,很快又掩去:“不喜便不喜罷,我既不損害旁人,便由得自己開心。料聖寵也不是我這等不識好歹之人可得的——我哪裏能稱什麽聶女俠?”

她擡眼望去外面晴空,忽而想起少時與父親行走四方,不由眼眶一酸。

金仙兒柔婉的面容亦微露黯然,轉瞬又化為笑意清冽,因著裏子的堅定故格外明銳。她道:“軻姊,今日我們可要好好見識你的本事。”

聞得此言,聶軻重展歡容。越荷但見她信手將劍拋起,似是劈開了長空的晴光……

——————

深夜。

顧盼身著藕荷色素絹單衣,抱膝坐於床頭。

她已經清瘦了許多。手臂上的傷口早已長好,可面色卻是一日一日地白了下去。顧盼細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唯獨一對明媚的杏核眼,依稀可見往日之湛然有神。

桃之夭夭,瑰姿媚逸。艷若桃李,皎若明月。昔日左拾遺的嫡次女顧盼,也是月貌花容的名嫒美姝,哪一次宴會上不受眾人矚目。如今卻……

罷了,終歸是自己的選擇。顧盼無聲無息地縮回錦衾中,只覺得夜深寒涼,孤枕難眠。忽而梔子的聲音在外頭響起,似乎有些怯怯地:

“主子,太後娘娘遣人送了對昆侖玉掐金鐲來……”

顧盼只覺心中一陣煩悶,隨口道一聲“進來罷”便不再說話。有腳步聲慢慢挪到她跟前,卻久久沒有開口,顧盼猛地起身道:“還磨蹭什麽……”

她忽然間說不出話來,一對杏眼瞪得溜圓兒,神色怔怔地:

“太後姑姑……”

——————

越荷一個用力將毽球高踢,信手接住向屋內走去。

便見江承光拊掌道:“詩雲‘踢碎香風拋玉燕’,古人誠不欺我。”

“正是冬日呢,哪裏有什麽香風。”越荷笑一笑,“庭前牡丹盡都養著,留待來年呢。”

江承光順勢拿起她的手暖一暖:“才在外面一會兒工夫手便這樣冷?朕剛才叫哺食添了一道野味涮鍋。你吃了定然喜歡!”

他回憶:“從前朕在外頭行軍的時候,陪著士兵啃幹糧,總想著那一口暖暖身子,也虧得有人不嫌麻煩,特意給朕開小竈。”

越荷神色轉淡:“伺候太子也是身邊人的本分,虧得聖上惦記了。”

江承光目露一絲黯然,又看那花叢道:“宮裏頭向來喜歡花團錦簇,即便冬日也要讓庭院開滿鮮花,虧得你一心一意養著這些牡丹,不要工匠換。你這人,也太是念舊,剛才卻說朕。”

越荷淡淡道:“開過牡丹的地方,其他花也不配來。”說完驚覺自己處境,連忙下拜道,“嬪妾失言。”

“朕知道你無心。”江承光扶她起來。

在他看來越荷並非愚鈍之人,清楚自身沒有家室依仗,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去覬覦後位。更待她有幾分難言的情愫,因此並不覺得嚴重:“下次稍微留神,莫當著旁人如此。”

他想,她這樣地喜愛這片牡丹,回頭遷宮時也得讓人移植過去。

慧婕妤的身子是愈發地不好了,他早晚是要扶越荷為一宮主位的。現下的仙都宮,已有霍昭儀在,倒顯得當初的安排有些欠考慮。

不過,那時的微言也料不到,他選的會是越荷而非楚懷蘭罷。江承光思及此處,笑容微微。

說來以慧婕妤的身份,早該是一宮主位。只是她似乎天生就與主位無緣。

昔日她初封之時,朝上便出一件關於前朝的大事,致使皇帝只好將她封為婕妤。後來幾次欲要晉封,慧婕妤都病得幾乎要去了般,無法行冊封禮。皇帝事務繁忙,又不可能時時記著此事,於是她那樣的身份拖到今日,竟也還是個婕妤。

江承光想到此處,便吩咐趙忠福道:“回頭提醒朕,晉封慧婕妤為慧貴嬪。這次不能再拖了,冊封禮看她什麽時候身子好再行,可旨意一定得先發了。”

轉頭便見越荷一身冬裝站在他面前,江承光不由出神:另外一張面容在他心頭浮現。

另一張,沒有這張輪廓秀美、肌膚瑩潤的臉。那張臉上的鳳眸也沒有這一張上的好看。可他偏偏就記起來了,那張棱角分明、並不美麗卻足夠令他感動的面容。

也是在冬天,那張臉凍得通紅,尤其是鼻頭都沒有知覺了。哈一口氣,雙手搓著,搓著搓著就把自己給搓笑了……江承光用力眨了下眼睛,忽然喚道:

“阿越。”

越荷不解望他,眸光淡淡,不雜一絲紛雜。江承光知她對自己情意不過一二分,只是不知怎的並不著惱,也未必期盼。他溫和地笑了。

“沒什麽,只是想著春天的圍獵。你騎馬的樣子定然好看。到時候打到了獵物,朕烤給你吃。”

越荷隨聲地,答了句好。

兩人又看了會子景致,江承光擁著越荷回屋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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