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鳳族仙山山腳下，媚語仰頭望著那發亮的鳳族聖火，曾幾何時，她也曾站在過那山頭上，感受這鳳族聖火的溫暖，只是，她早已回不去了。

“媚語魔尊，我家老祖宗去喝君襲帝君的喜酒了。”鳳族的小輩輕聲道。

聞聲，媚語這才回過神來，她瞧了眼樣貌清秀的小仙，自言自語道：“還沒回來啊！”

“可有歸期？”

“去喝喜酒的仙家都沒回來。”小輩聲音溫和依舊。

媚語靜靜地望著他，他眼神很平靜，只是平靜之下，尤帶幾分戒備。

是了，她是淫魔媚語，他們都沒忘記。

魔界，仙界，都還流傳著她的名。

想到這，她唇角一勾，露出魅惑眾生的笑來。

在那小仙失神的檔口，她緩緩背過身。

腳像是灌了鉛，連擡起來都是困難，被世界拋棄的無助感再次襲遍全身。

昏暗的地宮，邪魔善龍淫蕩的笑臉，自以為清高孤傲的女仙花容失色地指著她的鼻子：“你不要碰我，她，你碰她，她生得比我好看。”

於是乎，她被眾人推了出來。

衣裳被撕碎一地，再行到那個地方，善龍摟著她的肩膀，耳畔是同族女子壓低的罵聲：“我早就說過那狐媚子不安於室，你們瞧瞧她現在的模樣，定是和善龍早有勾搭。”

她記得那幾個女子，到現在都記得，打從她長開，初現妖媚姿態，她們便對她冷言冷語，暗地裏戳著她的脊梁骨。

哪怕她成為大魔之後親手斬殺了她們，心中的怨恨猶在。

此時此刻，她仿佛回到了過去，回到了人生中最灰暗的時刻，所有人都在看著她，眼中帶著同樣的情緒：“她是邪魔媚語，小心提防著。”

不知不覺間，媚語行到了蒼穹離境的禁制處。

手不自覺地摸上藏在袖中的喜帖，鎏金的大紅色喜帖微微發燙，灼熱了她的手掌，也灼熱了她的心。

隔著一個世界，那個叫蒼穹離境的地方正在辦著喜宴，那個叫付雲，和她同樣是魔的女子，嫁給了她的救命恩人。

她打從心裏為付雲和君襲帝君感到高興，她知曉，君襲帝君是世間難得的好男兒，付雲嫁給他，便是註定了一生幸福。

而付雲，也只有她這般有趣的女子才能叫君襲帝君紅鸞星動吧。

在聽到他們即將成親的消息的那一瞬，她翻遍了自己的寶箱。

她並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她知曉，付雲和君襲帝君不在乎這些，可她在乎。

欣喜隨著時間的推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不安。

喜帖終究送到了她手上，來人是鳳族的七長老，他的神情很是溫和，蒼老的面上帶著難掩的喜氣。

那一刻，她猛然想起，九離神君會去，淩音帝姬也會去。

自打知曉他們相互間的心思後，她便害怕見到他們在一起的情形，九離神君對淩音帝姬的關懷，不是長輩之於小輩，而是男人之於女人。

她見不得，更阻止不得。

那張喜帖她不知拿起了多少次，最後還是沒能鼓起勇氣。

她見不得九離神君喜歡上別的女子，她怕她會控制不住自己，一如二十五萬年前那般，不管不顧地動手搶人。

那是君襲帝君和付雲的喜宴，她怎能去破壞，她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遠遠地祝福吧。

媚語撩起衣袍，尋了塊凸起的石頭坐下，這一坐，就是整整兩日。

兩日後，禁制打開，七彩的光一道道劃過，她的視線定格在那紅色的身影上。

九離神君似乎喝得有點多，面上泛著不自然的酡紅，他的身側，是衣著素雅的淩音帝姬。

她親昵地挽著九離神君，神情很是關切，眼中是不自覺的溫柔。

媚語就這麽坐在地上目送著他們離去，淚水順著面龐滑落，將她眸中惑人的迷霧洗去。

擡腳，一步一頓，不舍地踏離這個地方。

她年少的溫暖，傾盡半生的單相思，終於要在今日畫上句號。

“媚語，你可願與我交易？”

“我知曉你想求得解脫，而我則不想承君襲的情，不如這樣，我幫你入輪回，重來一世，你將你的修為渡給我，保我渡過此劫。”

“入輪回？呵，就我這滿手的鮮血，莫說入不了輪回，就是當真能轉世投胎，修得大乘後也會記起前塵往事。入不入輪回，又有什麽區別。”

“如果，我能讓你幹幹凈凈地重來呢？”

“如何重來？”

“削魔骨，去魔根，至此之後，魔尊便不再是魔尊。”

“削魔骨，去魔根？”

“是，化去一身修為，還有記憶，不過……”

“不過什麽？”

“你手上沾染的鮮血太多，就算削了魔骨，剔了魔根，輪回轉世也只能入畜生道。”

“畜生道……呵，妖王可別騙我。”

“信不信在你。”

“畜生道就畜生道吧，反正我現在這般活著也挺沒意思的。”

放不掉，忘不掉，二十五萬年的封印後，她尤是無處容身的媚語，邪魔媚語。

淚水打濕面龐，她仰天，戚戚然笑出聲來。

“那便重來吧，重來吧！”

聲震九霄，地動山搖。

金稷山上，折魂斜倚著山頭老樹，聽得那淒厲的聲音，他眼瞼顫了顫，低頭撥弄著尾指上銹跡斑斑的銅環。

片刻後，腳步聲響起，折魂擡起頭來，聲音儒雅平和：“媚語，你還有什麽心願未了？”

“我在魔界出生地埋了一壇女兒紅……”媚語說到這，低笑了聲，眼眶微微泛紅：“我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去埋酒，不過現在看來，我這輩子是沒機會喝了。”

“煩請妖王幫我挖出，封在箱中，就放在屋內吧，付雲若是來了，定會知曉我的心思。”

“好！”折魂沈聲應道。

“付雲她，應當是這個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了吧。”媚語似想到了些什麽，灰敗的眸中溢出些許光亮。

“那你可要與付雲作別？”折魂難得好心道。

“妖王是想讓我同付雲作別，還是怕她再誤會你？”媚語一眼洞穿他的心思。

末了，不待男子作答，她便輕聲笑道：“罷了，還是不作別的好，我怕萬一瞧見她，我就不想死了。”

同樣生而為魔，同樣在苦難中走過，付雲心中眼中的陽光太多，而她，她的心中眼中，只有鳳九離一人。

“九離神君……”她低聲喃喃著，幾分嘆息，幾分不舍。

削骨，去根，洗髓，洗一池罪孽。

血水翻湧，疼痛入骨，媚語表情扭曲，眼中卻是釋然和解脫。

“九離神君，來生……來生不……來生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