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去，付雲忍不住開口刺激鳳九離：“九離神君，你怕是忘了，三界之內，除了君襲帝君，你也是一株不開花的老鐵樹，往日裏有君襲在前頭擋著，大家都沒註意到你，等君襲挪了位，你可就要接過三界第一老鐵樹這個頭銜。”

“付雲，我跟你有仇是不是！”

“是！”

“你！”鳳九離指著她，胸腔劇烈起伏。

“誰讓你嚇唬我的！”付雲拿眼瞪他。

“君襲中毒一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鳳九離表情比之更為兇狠。

“付雲，九離……”君襲帝君扶額，好好的商量成親一事，怎又吵起來了呢。

“碧落和千葉竹笛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付雲不依不饒。

“淩天一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鳳九離也跟著翻起舊賬。

“你以前欺負我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付雲比他狠，一下掀回十萬年前。

這件舊事上，鳳九離自知理虧，當下氣勢軟了下來：“付雲，我當初救敖拜時，你和君襲還鬧著矛盾呢，你可別不記好啊！”

聞言，付雲撇撇嘴，不應聲了。

“一筆勾銷！”鳳九離斜眼瞪著她，伸手強制抓住她的手。

“一筆勾銷！”付雲咬牙切齒道。

“你們兩個幼不幼稚！”君襲帝君夾在二人中間，為二人幼稚的言語逗樂。

“不幼稚！”

“不幼稚！”

二人異口同聲道。

聲落，二人互視一眼，沒忍住，“噗嗤”一聲樂了。

君襲帝君揉了揉她的腦袋，好笑道：“可以好好談正事了吧？”

“可以！”付雲乖巧點頭道。

敖拜是她生命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因為鳳九離救了敖拜，她可以和他勾銷所有的新仇舊怨。

更何況，她和鳳九離之間並無太大嫌隙，十萬年前的事，對與錯，其實已經無關緊要，鳳九離在她最無助的時候接過敖拜，說不感激那是假的。

只是，她與鳳九離不對盤慣了，嘴上總忍不住逞兩句能。

“君襲，我覺得，你成親這件事怎麽也得擺他個八千八百八十八桌才夠。”鳳九離在這方面尤為講究，在他看來，身份越高，排場越得做足。

當然，這麽做不單單是為了君襲的面子，也是表現出君襲對付雲的在意，這樣付雲日後才能在仙界橫著走。

鳳九離是個愛屋及烏的，既已接受付雲，就會去為對方著想。

“付雲，你覺得呢？”君襲帝君側目看向身側女子，低聲征求她的意見。

“我的想法倒是與九離神君相反……”

“付雲！”不等她把話說完，鳳九離就忍不住打斷她的話：“你誠心和我作對是不是？”

“九離神君莫急，先聽我把話說完。”行至仙山山頂，付雲一撩衣袍，尋了處陰涼坐下，悠悠道：“我同仙界，從一開始便算不上對盤，無論是玄冥神君還是天帝，我都不喜歡，我既不喜歡那些曾經給我百般不痛快的仙家，又為何要在成親的時候瞧見這些人？”

“也對！”鳳九離是個隨性妄為的，是以聽得付雲說不想請天帝，不僅不意外，反而欣賞對方。

“當然，明著不請天帝和玄冥神君等人，君襲那邊說不過去，所以我想，請些關系好的仙魔就夠了，沒必要弄出那麽大的排場。再說了，君襲性子淡，要真按著排場來，非得煩死不可。”付雲言罷，側過頭去征求君襲帝君的意見：“君襲，你認為呢？”

“可以！”君襲帝君點頭應道。

他本就是個喜靜的，不然也不會獨居在三界之外的蒼穹離境，就是怕不相關的人沒事往他仙府上跑，攪亂他的生活。

之所以想弄些大排場，就是怕委屈了付雲，既然她也不想弄得太麻煩，自然由著她的心意來。

“可要不弄得排場些，我怕日後沒幾個人認得你這位帝君夫人。”鳳九離忍不住道。

他說的是實話，大宴天下一方面是為了排場，一方面是為了向天下人宣布她的身份，要是只請三五百人，她日後走在仙界，也沒幾個人知道她的身份。

當然，最重要的是，付雲這廝的臉太招搖了，鳳九離自己生得好看，自然知曉生得好看的人有多招桃花，她君襲帝君夫人的身份不打出去，日後走在仙界，怕是還得出現幾個千岳仙君。

君襲除了法力高強以外，完全沒有優勢啊，萬一，萬一日後來了個油嘴滑舌的小白臉把付雲挖跑了可怎麽辦！

付雲哪知短短幾句話的功夫，鳳九離腦海中已是風雲變幻滄海桑田，她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隨性道：“他們知不知曉我是帝君夫人不重要。”

“重要，怎麽不重要！”鳳九離拔高音量，同時偷偷給君襲帝君傳音道：“君襲，你聽我的，至少得讓整個仙界看清付雲的嘴臉！”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君襲帝君好笑地看著他：“嘴臉？”

“就是看清她的模樣！”鳳九離自知用錯詞，連忙更正道：“你們成親可是大事，大事！”

“再說了，你忘了千岳仙君？他現在還在人界飄著呢，你還想日後再多幾個千岳仙君？”

提及千岳仙君，君襲帝君一滯，手緩緩擡起，搭在付雲肩上。

他們二人之間氣息生了微妙變化，付雲知曉二人背著她在偷偷傳音呢，也不戳破，就這麽靜靜坐在原地，等他二人把話說完。

見他有所動搖，鳳九離再接再厲道：“君襲，你想想吧，你性子也挺無趣的，模樣雖然不差，但你老啊……”

“你才老呢！”被戳中痛處，君襲帝君撿起一塊石頭朝他丟去。

“噗嗤！”付雲抿唇偷笑。

“我說的可是實話，忠言逆耳。”叫他砸了，鳳九離幹脆也不傳音了，一字一句認真道：“這可關乎你的終身幸福。”

“……”君襲帝君偏過臉，不願搭理他。

“九離神君和帝君說了什麽？”付雲已猜出大概，面上卻是做出一副茫然姿態。

“沒什麽！”鳳九離雙手抱胸，一屁股坐在鳳族聖火上。

三人相對而坐，一時無言。

憋了半響，鳳九離忍不住再度傳音道：“君襲，不是我杞人憂天，我問過下面那些小崽子，他們一個個都覺得付雲比淩音好。淩音可是三界第一美人，性子又溫和，傾慕她的男子從南海排到北海都排不完。”

末了，他頓了頓，又道：“雖然我不願意承認，但事實上，付雲生得不比淩音差，以前她因為帝囙魔尊過著躲躲藏藏的日子，見過她模樣的人不在多數，如今她與你成親，總不能再躲躲藏藏吧？”

“就算她性子再不討喜，頂著那張臉去北海走一圈試試，你看她身後會不會跟百八十個毛小子。”

聞言，君襲帝君臉黑了下來。

付雲性子不討喜？那是他沒見過付雲可愛的模樣，誠如他所言，付雲頂著那張臉就是個禍害，再加上性子……

腦海中猛然閃現淩音身後追著一眾狂蜂浪蝶的模樣，君襲帝君眼角不自覺地抽了抽，臉黑得更厲害了。

“君襲！”身側男子周身氣息忽然變得有些可怕，付雲睨了眼鳳九離，發現對方神色也不大好看。

這兩人到底說了些什麽，一個兩個的臉都要黑成鍋底了。

“再說了，君襲，你活了這些年來，正兒八經的桃花也就付雲這一朵，偏偏這朵桃花開得忒嬌艷了，一不小心就會被人掐去。”鳳九離對君襲帝君的魅力持以十二萬分的懷疑，別的不說，上古時期民風開化，就是那些樣貌平凡的仙家都有人喜歡，偏偏他屋內幹幹凈凈，每每入內，倒頭便能睡去。

雖然這份幹凈鳳九離一直很羨慕，畢竟他桃花太多，掐起來委實累得慌，但幹凈過頭了也不是好事，長出一朵桃花都得當寶貝似的供著。

“鳳九離，你再說下去信不信我把你丟下山去！”君襲帝君“蹭”地站起，已然不願意和鳳九離多言：“就照付雲的想法辦，你再多說一句我就定了你！”

“好！”付雨率先應和。

她對仙界的許多仙家都有意見，譬如青丘狐族，當初她被白華帝君調戲不說，還被打成重傷，以至於她現在看到狐貍就恨得牙癢癢。

還有煞神玄冥神君和他仙府內的仙家，無論是十萬年前還是十萬年後的今天她都不喜歡。

當然，九重天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帝她也看不過眼。

但凡是和她有舊怨的，除了和君襲帝君關系非同一般的鳳九離，其餘人等她看到就覺得礙眼，怎麽可能請這些人來給自己不痛快。

“我不同意！”鳳九離追了上去，死皮賴臉地拉住君襲帝君的胳膊：“我來操辦，你們等著成親就行。”

君襲帝君慢慢悠悠地朝山下行去，沒有理他。

“付雲的嫁妝也由我來準備，行不行！”鳳九離追加道。

君襲帝君依舊不搭理他，自顧自地朝前行去。

鳳九離一咬牙，沈聲道：“聘禮也我出，行不行！”

按照他的排場和對君襲帝君的重視，嫁妝加上聘禮，足以掏空半個鳳族仙山。

付雲在一旁聽著，好笑之餘，心中也有些許感動。

“不行！”君襲帝君快被鳳九離給氣死了，拂開他的手，快步朝山下行去。

他活了兩世，好容易抱得美人歸，有他這樣破冷水的嗎，什麽性子無趣，什麽年老，雖然……雖然他所言確實在理。

“君……”

“九離神君！”付雲擡手將他攔下，不疾不徐道：“我知道神君在擔心些什麽。”

聞言，鳳九離表情有些尷尬：“我擔心什麽了！”

要他當著她的面承認她的魅力，這是不可能的。

“有些人遠遠觀之，只覺難以親近，是以多數人不會去親近。”擋在男子面前，付雲面上帶著笑，語氣溫和平緩：“但親近了就會發現，原來世間還有這般好的男子。”

“再細細一想，似乎，遇上這麽一個男子後，別的都瞧不上眼了。”

“……”鳳九離一楞，有些意外她會說出這番話。

“雖然我和君襲帝君的緣分來得古怪，但，這也算是天賜良緣，不是嗎。”提及二人的緣分，她眸中笑意愈濃：“九離神君同君襲帝君是至交，必然是瞧上了君襲帝君身上的閃光點，否則，以神君的魅力，也不會願意同君襲帝君做生死之交。”

“君襲他就是性子太淡，終日頂著張木頭臉，女仙對其除了敬畏，不敢有非分之想，所以這麽些年來，君襲的桃花運一直極其糟糕。”鳳九離言罷，補充道：“除了桃花運糟糕之外，君襲可以說是完美無缺了。”

“我也覺得君襲帝君很完美。”付雲勾唇，迎上男子的目光。

鳳九離深吸一口氣，倏地露出笑容：“你這女魔，眼光倒是好得緊。”

“九離神君眼光也不錯！”付雲失笑：“所以，請的仙家多與少真的不重要，我既喜歡君襲，看中的便是他的容貌，他的性子，他的一切的一切。”

“九離神君也不必擔心我日後叫人迷了眼，君襲雖然不甚會說話，但他說的每一句我都愛聽，興許，君襲說的情話比九離神君說的好聽多了，只是九離神君沒機會聽到罷！”

“我同君襲乃是至交，他對我能說什麽情話！”鳳九離白了她一眼，沒好氣道：“你又知曉爺不會說情話？只是你沒那個耳福罷！”

“付雲是沒那個耳福，也不敢求那個耳福。”付雲笑罷，扭身朝山下行去。

“付雲！”鳳九離出聲將人喚住。

“恩？”付雲回眸，不明所以地望著他。

鳳九離站在高處，嚅了嚅唇，沒有做聲。

清風徐來，搖動柳枝，陽光在他的面上斑駁錯落。

良久，他整理好心情，凝重道：“付雲，我就多問一句，你對君襲，究竟是喜歡多些還是感激多些？”

“神君希望得到什麽答案？”付雲反問道。

“自然是，喜歡。”

“恭喜神君，心想事成。”言罷，她擺擺手，緩步朝山下行去。

喜歡多些？鳳九離勾唇，將心放回肚子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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