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她所言，如果沒有遇見君襲帝君，她可能會孤獨終老。

緣分可真是個奇怪的東西，他萬年的陪伴和保護，及不上君襲的一個回眸和擁抱。

他是那麽的不甘，他敗給了一個只存在幾天的異世人，萬年的深情陪伴在他的雷光下顯得不堪一擊。

如果君襲僅僅只是出現一次，日後與青言再無瓜葛，或許他不會失控，不會做出後面那些錯事來。

可他心裏清楚，站在他面前的男子，不僅是今生，就連來世，都將付雲的心奪走了。

所以他抹去了付雲的記憶，讓她再記不得影界的一切，不僅是為了保護她，更為了給自己一個機會。

只是，他終究沒有勇氣去打破既定的一切，為了因果，這一世，他親手將付雲送到君襲帝君身邊，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他和付雲走到這一步，他一點也不意外。

君襲帝君因為付雲入的影界，他無法用影界眾生的性命去賭，只能將付雲送回到君襲帝君的身邊，可他不甘心，他營營汲汲多年，所付出的一切要遠勝於君襲帝君，憑什麽他能坐收漁人之利。

他放不了手，就如同前世，明明知曉結局，依舊緊抓不放，將他們之間僅餘的溫情一點點撕碎。

折魂艱難地支起身體，又無力地倒回榻上，笑意在他唇角放大，眼眶微微泛紅。

“憑什麽他君襲能夠坐收漁人之利，憑什麽，憑什麽！”

他壓抑地嘶吼著，心卻詭異地冷靜下來。

或許，形同陌路是他和付雲之間最好的結局，他既抓不住她，也祝福不了她，他們之間，註定做不了朋友。

媚語被他的聲音震醒，捂著腦袋搖搖晃晃地站起，神情詭異地看著榻上形容憔悴的男子。

“我要見君襲！”折魂沈聲道。

“帝君不會想見你。”媚語搖了搖發脹的腦袋，沒有理他，跌跌撞撞地朝屋外走去。

“媚語，想要讓我徹底放手，就讓我見君襲帝君一面！”他語調溫和依舊，中氣十足，若不是面色慘白，任誰也無法將他與纏綿病榻法力流逝聯系在一塊。

“我知道了！”媚語應聲罷，一步三晃地行到另一間屋內，從櫃中取出千裏見。

“文玉神君！”

鏡面那端隱約出現模糊的輪廓，而後是文玉神君溫吞的聲音：“媚語魔尊有事？”

“折魂想見君襲帝君……”媚語頓了頓，神情古怪地看著他：“文玉神君，你是不是在丹藥上做了什麽手腳？”

“媚語魔尊可真是個聰明人。”文玉神君溫和一笑，不等她再度發問便從善如流道：“早些時候，我瞧出折魂在付雲身上下了個禁制，可以透過禁制瞧見付雲的一舉一動，所以我在丹藥中加了點東西，斷了他與付雲的聯系。”

聞言，媚語微微擰起眉頭。

似覺察她有所懷疑，文玉神君不疾不徐道：“媚語魔尊，你我相識雖說不上久，但相信你能看出來，我所作一切皆是為了君襲帝君。”

媚語深吸一口氣，隔著鏡面迎上他的目光。

半響，她幽幽道：“我自然相信文玉神君，否則也不會出手幫神君，只是……”

只是折魂的反問在她心中種下疑點，讓她原本堅定的心開始動搖。

“實話告訴你吧，影尊和折魂的關系沒有你表面上看到的那般簡單，可以說，影尊欠了折魂不少人情，所以影尊才會受制於他。”文玉神君說到這，頓了頓，表情有些無奈：“君襲帝君想要替影尊還這份人情，這才竭盡全力保住折魂的性命。”

“你也知曉君襲帝君的性子，我若是不從中作梗破壞折魂和付雲的關系，讓他們二人決裂，君襲帝君和影尊可就沒戲了。”

“神君的意思是？”他所言的真假媚語無法確定，不過，她並不後悔這些年來幫文玉神君所作的一切。

比起相信折魂，她更願意相信文玉神君。

“若是叫帝君與他見上，話一套，可不就露餡了嗎。”文玉神君低眉淺笑，溫和的光暈將他籠罩：“叫君襲帝君知曉我的所作所為，帝君可不會感謝我，他會做的，大概是訓斥我一頓，然後將真相抖落給付雲，這樣一來，我們這五十多年不就白忙活了嗎？”

“可折魂說了，想讓他徹底放手，就必須讓他與君襲帝君見上一面。”文玉神君所言媚語何嘗沒有想過，只不過，“放手”二字對她的誘惑實在太大，她做不到不為所動。

“他現在就是不願放手又能如何，折魂對付雲的恩情再大，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以他現在的修為，至多只能拼死一搏，可拼死後呢？只會讓付雲更討厭他。”文玉神君淡然言罷，手指一轉，丹爐上的火苗徒然增大。

“可，折魂遲早會恢覆的。”媚語不知折魂跳過映世鏡，在她看來，折魂這般強大的魔，就算此刻跌入谷底，但只要不死，終有一日會回到巔峰。文玉神君做手腳一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你放心吧，付雲不會親手為折魂煉制丹藥，而我為他煉制的丹藥，足以讓他沒力氣繼續折騰。”火在他的控制下越燒越旺，就是媚語這個外行人也能看出來，這樣會破壞丹爐內的丹藥藥性。

難怪五十年過去了，折魂一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原來是文玉神君不願意救他。

“留著他的性命，只因為君襲帝君想留著他的性命，我不過是個小小神君，能力不足，不能讓妖王恢覆如初也在情理之中。”文玉神君言罷，擡眼沖媚語溫和一笑。

哪怕端著溫柔架勢，他眼神也銳利依舊。

媚語眸光顫了顫，只覺醉意都清醒了幾分。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

爐火轉小，一陣黑煙冒了出來，文玉神君本端著笑意，忽然面色一變，施法將黑煙和丹爐籠住，拿起丹爐就跑。

千裏見中景色突變，媚語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千裏見便黑掉了。

“吱呀！”

君襲帝君將房門推開，煉丹房空空如也。

“你不是說文玉神君在煉丹房裏嗎？”

“這……剛才還在啊！”鳳九長老環視空空如也的房間，不確定道：“或許是有事出去了吧，畢竟總待在煉丹房內也憋悶得緊。”

“文玉神君時常不在煉丹房嗎？”君襲帝君忽的問道。

“恩！”鳳九長老點頭，據實以答：“文玉神君說了，他煉的丹藥對靈氣濃度要求很怪，這煉丹房內的靈氣太濃，不宜久待，所以他時常離去，約莫現在也是跑去找適合的煉丹場所吧。”

“原來如此。”君襲帝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由衷道：“真是辛苦文玉神君了。”

“文玉神君確實辛苦，沒日沒夜地煉丹，他前兒個才同老二說呢，都幾十年沒合眼了。”提及文玉神君煉丹一事，鳳九長老只覺分外欽佩和感激，哪曾想，這只不過是文玉神君做的戲。

煉那一爐子丹藥根本不難，離開此處，也只是為了避人耳目將丹藥弄成殘次品，順帶休息一番，做些別的事情。

“幾十年沒合眼？”君襲帝君楞了楞，為自己對文玉神君的懷疑感到愧欠。

文玉神君不聲不響地做了這麽多，他竟然還因為一些看似不合常理的事情懷疑他。

不再崇敬淩天又如何，興許只是他見到的淩天和他幻想中的美好模樣並不相同，救不了折魂又如何，他並非影子，能煉制為折魂吊命的丹藥已是天才，若能讓折魂恢覆如常，反倒有古怪，是他草木皆兵了。

“是啊！”鳳九長老重重點頭，小聲補充道：“帝君不知道這件事也不奇怪，文玉神君那般的仙家，又豈會將自己做過的事拿出去大肆宣揚，叫帝君記著他的情分。”

“這情分，我應當記著。”君襲帝君言罷，沖鳳九長老頷首道：“既然文玉神君不在，我就先回去了，等他回來你也別打擾他，不要叫他知曉我來過。”

“帝君放心吧！”鳳九長老不假思索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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