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西境東陵谷。

君襲帝君進入瘴氣密布的谷中，手上拿著墨漬未幹的藥單。

他離開不久，文玉神君便捧著個小丹爐去找付雲，入了聽風閣方知，君襲帝君一走付雲就離去了，至於去哪，沒人知道。

眼中閃過一抹笑意，文玉神君拋接著手中丹爐，行到桌前給自己沏了杯茶，悠哉悠哉地品了起來。

“文玉神君，你怎麽來了？”看到文玉神君，淩天帝君有些意外，畢竟，這位神君雖然居住在鳳族仙山上卻神出鬼沒的，五十多年來二人的交集就是十根手指都能數得出來。

“這兒靈氣濃郁，我來這煉個丹。”文玉神君悠悠道。

“原來如此。”淩天帝君點頭，行至桌前坐下，焚上一爐振靈香，挽袖煮水泡茶。

香氣襲來，洗滌肺腑，將濃濃藥味壓制，文玉神君深吸一口氣，滿足地半瞇起眼，由衷道：“素聞帝君全才，沒想到竟連制香都會，著實叫我等小輩汗顏。”

“神君客氣了。”淩天帝君低頭泡茶，忽的目光朝桌上的丹爐投去，很快又收回視線。

文玉神君自然發現了他的舉動，只是他沒有問，他自然不打算說。

沸騰的雪水騰空，化作一條小小的水龍註入杯中，碧葉舒展，瞬息之間，茶香四溢。

淩天帝君擡手，將茶盞推向文玉神君，指尖有意無意地擦過放在他手邊的煉丹爐。

爐火繞過他的指尖，遇了冷，火苗越來越小，越來越小，到最後，只剩豆粒大小。

“如果我沒嗅錯，文玉神君煉的丹藥並非普通仙家用的。”淩天帝君緩緩將手收回，動作優雅地往杯中註水。

“是的！”文玉神君據實以答。

斜睨了眼豆大的火苗，他唇角帶著溫和笑意，心卻一點一點沈了下來。

此種丹藥，用豆火煉制為佳，但他為了破壞藥性，一直用文火或武火煉制，沒想到，淩天帝君一眼就看出來了。

“幫付雲煉制的？”淩天帝君出聲問道。

他早就聽說文玉神君還在幫君襲煉制丹藥，今日得見，才發現不是為敖拜所煉，可這些年來付雲一點事都沒有，他怎麽會為付雲煉制這種傷藥呢？

“是！”文玉神君點頭：“君襲帝君說，影尊時常施法過度，讓我為她煉制丹藥。”

“付雲施法過度？”淩天帝君有些意外，難不成君襲也幫不了敖拜，這麽多年來只能靠付雲一人硬撐著？

心中這般想著，他指了指桌上的丹爐，徐徐道：“你的丹方沒有錯，用來調理身體是夠了，只不過，火候不對。”

末了，他頓了頓，又道：“先用武火淬煉三日，後以文火調制兩日，再以豆火凝練十日，成丹後，功效大增，對修為大有裨益，這樣，付雲也就不用終日服用丹藥了。”

聞言，文玉神君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沖男子行以一禮：“多謝帝君點撥，小仙受益匪淺。”

“舉手之勞罷！”淩天帝君擺擺手，而後示意他坐下。

“淩天帝君！”文玉神君並沒有急著坐下，而是一臉崇敬地看著他，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小神冒昧，想問帝君是如何憑這丹藥氣味就得出結論？”

末了，像是怕對方誤會，他連忙補充道：“小仙愚鈍，這些年來一直覺得這丹藥有些問題，只是每每修改丹方或煉制方式，就會失敗一回，長此以往，小仙便不敢再做修改，今日得帝君點撥，如醍醐灌頂，這丹藥的煉制方式，可不就如帝君所言。”

“早前付雲受過傷，我發現她身體異於常人，便在這丹藥上多留了個心眼。”末了，他從袖口掏出一個藥瓶遞給文玉神君：“這是我煉制的，以備不時之需。”

“淩天帝君對影尊可真上心。”文玉神君興奮地接過藥瓶，說話間以眼角餘光打量著男子表情，果見淩天帝君面色大變。

“付雲她是君襲的心上人，我自然將她視作好友。”淩天帝君不知自己為何會因為這無心的一句話而心虛，他對付雲上心？

手緩緩收回，看著將丹藥從瓶中倒出細細打量的文玉神君，淩天帝君不著痕跡地摸上袖中的乾坤袋。

在乾坤袋中，裝著無數瓶瓶罐罐，都是給影子用的。

他的袖中還藏著一本書，他手寫的稿子，裏面是他對影子的了解，共通處，不同處，這是他多年來查閱典籍和觀察付雲得出的結論。

觀察……

淩天帝君身子一顫，手不小心將桌上的茶盞打翻。

“帝君這是怎麽了？”文玉神君明知故問道。

“沒，只是想點事情想出神罷了！”隱於袖中的大掌緊握，淩天帝君努力維持著儒雅淡然的姿態，生怕一不小心洩露了自己的心思。

似乎，他當真對付雲上心過頭了。

“帝君博學廣思，實乃我輩楷模。”文玉神君讚罷，繼續研究著手中丹藥。

淩天帝君在煉丹上的造詣無人不知，只不過，按照活著的年歲算，淩天帝君統共只活了十六萬年，可他的煉丹水平卻遠高於他這個煉丹界的三界第一人。

“神君謬讚。”淩天帝君扯了扯唇角，緩緩從座位上站起，沈聲道：“我忽然想起還有些事要做，失陪了。”

語畢，不待對方有所反應，迅速消失在聽風閣內。

淩天帝君一走，文玉神君便將丹藥塞回藥瓶中，悠哉悠哉地品起茶來。

還別說，這位淩天帝君當真是無所不能，就是泡的茶都比別人泡的好喝。

“真是奇了怪了，一位無所不能，樣貌頂尖的男兒擺在付雲面前，她竟然能不為所動，轉眼去看上別的男子。”文玉神君一面品茶一面咕噥，眼中笑意愈來愈濃。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吧，與此同時，他也理解了折魂的不甘所在。

畢竟，無論是比拼天賦、修為、樣貌、還是性子，他都更勝一籌。尤其是心意，一個男子可以為了女子謀算天下，這大抵是天下女子所共求。再看君襲帝君，無論是十萬年前失手殺了付雲，還是十萬年後的鐵面無私，都是一副註定孤獨終老的架勢。

“緣分可真是怪，怪啊！”

文玉神君嘆罷，手一揮，丹爐下燃起熊熊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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