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言，影界縱然已為皇權約束，但說到底，終究是個強者為尊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裏，你當真能保護好自己？”折影使在小道上將青言公主截下，眸色是難掩的陰沈。

她已經拒絕了他數十回，影帝命在旦夕，她卻還念著那個異界來的妖物。

“我保護不了自己，折影使可以保護我啊！”青言公主笑得那麽天真，那雙剔透的星眸望著他，帶著從未有過的冷意：“還是說，折影使已經不甘心只當影使，想繼續朝高處攀登？”

“青言……”

“人往高處走，此乃人之常情，折影使又何必解釋。”她臉上的笑越發燦爛，朱唇一張一合，口吐之言句句剜心：“其實，早在折影使派人刺殺君襲帝君和付雲時我便知曉，折影使並非籠中鳥雀。”

“皇城中的影衛，也早就脫離了我父皇的控制，只服你折影使的調動。”

“你知道？”折影使有片刻的慌亂，但很快便恢覆如常。

“那一次刺殺，共死影衛十六人。”說到這，青言公主稍稍屈膝，沖那個保護她多年親如兄長的男子行禮：“青言在這，先祝折影帝心想事成，早登大寶。”

“你是在惱我下手殺君襲？”折影使有些發惱，隱於袖中的手緊握成拳。

“我要真惱你，折影使，你早就死了！”青言公主面色沈了下來，不再維持那不陰不陽的假笑：“三萬年前，你可還不是我父皇的對手，我若不是念著往日舊情，何必將這件事瞞下。”

“折影使，且不說你獨掌影衛一事，光是誅殺君襲帝君，就足以引起眾怒。”

“不過是一個妖物，如何引起眾怒！”折影使冷哼道。

“折影使大概忘了，若不是有那個妖物幫忙，影界早就消亡了，你折影使也早就死了，如何能活到今天，趾高氣昂地站在我面前！”青言公主憤而拂袖，欲繞過他朝前走去，不料手臂被強行握住。

“青言！”折影使放輕聲音：“所以，你是護著我的……”

她說得沒錯，如果她將這件事捅破，影帝必然懲戒於他，屆時，他就是不死，修為也會折半。

“未來的日子，換我來護你，好不好？”

“在發生這件事以前，嫁給你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反正我誰都不喜歡。最起碼，我熟悉你，你我之間縱然無愛，卻也有多年陪伴的親情在。”青言公主擡手，用力將他的手撥開：“可是現在，你我的親情已經被你的所作所為耗光了。”

“在你為一己私欲誅殺君襲帝君後，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你在我身邊安插了那麽多自己的勢力。”

“折魂，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監視我的呢？你以為將我與宮外的男子隔絕開來，我就會對你動心嗎？”

“我告訴你，這世間我嫁誰都可以，除了你，折影使！”

最後一根手指被掰開，折影使猛然抓住她的肩膀，強行板正她的身子，咬牙道：“青言，你覺得你還有得選擇嗎，只要我活著，誰敢娶你，誰敢！”

他聲音太大，將遠處的小桃引來。

看到二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小桃登時慌了：“折影使，你在做什麽，還不速速將公主放開！”

“小桃，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在我父皇病重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所謂的公主了。”青言公主看著折影使的眼睛，挑釁道：“嫁不出去也挺好，孤身一人總是要來得逍遙自在。”

捏著她肩膀的手不斷收緊，折魂強做鎮定，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正如你前面所言，我日後的身份不言而喻，到時候我要娶你，你有得選嗎？”

他實在不願意同她說出這話，可他更不願看到她投入別人的懷抱。

反正他已經做過一次惡人，不如就一錯到底。

“這世間沒有人能逼我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我父皇不行，你折魂更沒這個資格！”

“公主！”小桃緊張地上前，欲將青言公主救下，不料被折影使施法定在原地。

“那如果，加上影後呢？”

他的聲音很輕，風一吹就散，青言公主楞了楞，旋即低低笑出聲來：“那就勞煩新影帝送我母後一程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這可是我父皇母後之間的誓言。”

折影使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他稍稍垂首，將唇朝她壓去。

青言公主沒有躲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剔透得不含一絲雜質。

一種叫做“失望”的情緒在她眼底蕩開，化作濃濃的笑意，譏嘲，尖銳。

“折影使……”

折影使兀地頓住，二人距離不足一寸。

“我好像高估了你的人性！”青言公主笑，看著他的眼神在她面前一點一點崩潰。

她溫熱的氣息拂在他的面上，那是他曾經不敢想象的親近。

她笑得張揚，明艷，無所畏懼。

“你後悔嗎？”折影使忽的松開抓著她肩膀的手，拉開同她的距離。

他胸腔劇烈起伏，那眼神，那句話，像一把無形的利刃，深深紮入他的心頭。

“……”青言公主斜睨了他一眼，轉身走到小桃身邊，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許欺負公主！”小桃一下跳到二人中間，厲聲道：“折影使，你要敢欺負公主，我就讓影帝將你貶成影衛！”

“走吧！”青言公主拉過沒眼色的小桃，徐徐朝幽徑深處走去。

“……”手高高擡起，再落下，折影使無力地垂眸，狼狽離去。

當初她放過他，她後悔嗎？

這個疑惑紮根在他心底，卻再沒有勇氣問出口。

他實在不想將他們二人間的關系推到絕路上，他知道的，她從來不是籠中漂亮的金絲雀，隱藏在她笑臉下的是尖厲的爪牙，在必要時刻，她可以毫不留情地出手。

方才他若是越逾，他們之間，就是連明面上的平和都難以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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