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就不想東山再起嗎？”媚語媚聲道。

“你希望我東山再起嗎？”雙目緊閉著，折魂輕聲道。

“不希望！”媚語據實以答。

末了，沒得到回應，她又補充道：“只是，就算我再不希望你東山再起，我也不會在丹藥上做手腳，文玉神君亦然，所以，妖王，你的命運還掌握在自己手中。”

“你就這麽相信文玉神君？”聽得她信誓旦旦地替文玉神君作保證，折魂只覺有些可笑。

心中這般想著，他也就笑了出來：“你就確定，文玉神君是借你之手幫君襲帝君，而不是借你之手害付雲。”

“妖王，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心中有數。”

聲落，一只手猛然扣住她的手腕。

折魂不知何時張開雙眸，看向她的目光平靜如一灘死水，看得媚語心底發涼。

明明她此時的修為足以用一根手指碾死折魂，她卻還是忍不住心悸，不是害怕，只是心悸，她並不怕他，心跳不曾變化，只是頭皮隱隱發麻。

“你做這些，就不怕暴露，不怕我殺了你嗎？”折魂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仿佛此時說話的，只是一具還未幹枯的屍體。

在她為文玉神君做事之時，她的修為還遠不如他，二人交起手來，他能在半個時辰內將她從三界中抹去。

“你殺了我，付雲只會更厭惡你。”媚語沒有將手抽回，她妖媚一笑，用另一只手輕輕撥動青絲：“當然，更重要的是，我也挺想死的！”

折魂面色有一瞬間的變化，握著她手腕的手緩緩松開。

“喜歡一個人，不就是想得到他嗎，我想得到九離神君，可我強求不得，打也打不過他，做得越多，他就越厭惡我。”活動了把被抓紅的手腕，媚語玩味道：“有時候我就想，我要是因為他死了，他會不會就記得我了呢。”

“當然，我知道，不會。”

說到這，她自嘲一笑，起身去桌邊拿起一小壇子酒，拍開酒封，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一飲而盡。

折魂躺在榻上，靜靜地看著她。

她面上掛著魅惑的笑，像一株鬼草，足以亂人心智。

“可我見不得他喜歡上別的女子，要是在有生之年瞧見他和別的女子摟抱親吻，我大抵還會沖上鳳族搶親。”三杯烈酒下肚，媚語面上笑意越來越濃，妖冶得不可方物：“所以，要是有人能殺了我，那也挺好，至少眼不見心不煩。”

“我不會想要死。”折魂淡淡道。

“付雲之於你和九離神君之於我是不同的。”斟滿兩杯酒，媚語扭動纖細的腰肢行到榻邊，朝榻上男子一遞：“你要喝嗎？”

眼瞼顫了顫，折魂沒有回答。

媚語仰頭，將其中一杯烈酒飲盡。

末了，她再度遞了一杯上去：“你和我，也不同。”

“我比你自私。”折魂笑笑，半支起身子，伸手接過酒杯。

烈酒流過喉頭，帶來異樣的燒灼感。

“不不不！”媚語搖動手指，扭身又去倒酒：“你知道我此生最大的願望是什麽嗎？”

“……”擡手將她遞來的酒杯接過，折魂挑眉，沒有回應。

“睡了鳳九離！”媚語嬌笑罷，一屁股坐在地上，單手倚著榻沿，仰著腦袋，眼神朦朧地看著他。

“你沒這個膽子。”折魂毫不客氣地拆穿。

“你說對了！”流裏流氣地打了個響指，媚語將臉埋在錦被裏，甕聲道：“這是對九離神君的褻瀆！”

“無論是仙還是魔，都和人沒太大的區別，七情，六欲，還有矛盾和覆雜。”稍稍仰首，將杯中酒飲盡，媚語重新將臉埋回錦被裏：“我是那麽想親近他，那麽那麽想，恨不得用自己所有來換，可是，也僅僅是親近而已，我從不敢幻象自己能與他並肩，能與他相守，這是對九離神君的褻瀆。”

“我和你，不同，你有膽子去和君襲帝君爭，你的目的是得到她，而我，不敢與九離神君的心上人爭，我只盼著他記住我，多瞧我一眼，這就足夠了。”

“……”眸色一沈，折魂垂眸看著杯中清綠的佳釀，一時間心緒萬般覆雜。

“我幫君襲帝君，因為我欠他人情，也因為，他是九離神君的至交。”

“瞧，我害了一個你，有那麽多好處，一箭三雕，君襲帝君，九離神君，還有付雲，他們都會好過。”

“當然，也可能是一箭四雕，或許你會憋不住，一下將我殺了。你要憋不住多好，我就不用痛苦掙紮了，世間也少了你這麽個大禍害。”

所以，她可以不顧一切地去賭，因為她根本不在乎自己這一條命。

“我和你，確實不同。”折魂倒回榻上，眼眸深處有暗流湧動。

“我做不到那麽卑微地去愛著一個人，我做不到……”

如果說媚語的愛是卑微的，那麽他的愛就是卑鄙的，她可以成全，而他要的是得到。

但，他們也有相同之處，那就是痛苦。

鳳九離看不到她，付雲心裏裝不下他。

原來，他竟和媚語同是天涯淪落人。

“如果我喜歡上的不是那麽幹凈的九離神君，或許我不會卑微吧！”媚語低笑，歪著腦袋看著榻上男子，吐氣如蘭道：“你臉色看起來可真差。”

指尖在床榻上挪動，撫上他的眉眼，慢慢朝下移去，落在他脖頸處，輕輕地摩挲著上面凸起的脈搏。

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頸間，帶來溫柔如情人的低喃：“真想掐死你，這樣你就不會到處禍害別人了！”

“就算我落到如今這個地步，你也殺不了我。”折魂輕笑道。

饒是受映世鏡反噬嚴重，連施展法術都顯得困難，他依舊顯得那麽自信。

“我不會殺你，我殺你作甚。”媚語緩緩將手收回，懶懶地趴在榻沿。

“你在顧慮，你的顧慮可真多。”折魂露出嘲諷的神情。

當初囂張到敢上鳳族仙山搶親的邪魔，竟然是個畏首畏尾的膽小鬼，君襲帝君，付雲，乃至於鳳九離，都是她的顧慮。

“既然你沒那色膽，當初為什麽要沖上鳳族仙山，就為了叫鳳九離記住你？”

“是又如何？”

“萬一你真將鳳九離綁了呢？你不動他？”

“我會把他綁到我的地頭上，一遍一遍地跟他說著我們相遇的故事。”媚語說完，聳動雙肩咯咯直笑。

搶親搶成她這樣，她果然是有色心沒色膽。

“我要是你，我就把生米煮成熟飯！”今夜的酒似乎格外醉人，他竟然有些暈乎，能夠平和地與媚語交談。

“你還說我呢，你也是個慫包！”媚語低低笑道：“我們住在一起的那段時間，你有得是機會煮成熟飯！”

“……”折魂一楞，隨之笑出聲來：“你要是早些提醒我，可就不是今天的局面了！”

聞言，媚語擡眼看了他一眼，而後重重趴回榻上，就這麽昏睡過去。

掙紮著支起身體，折魂擡眸看向屋外，因為他常年法力流逝的緣故，周遭冷冰冰的，只有一枝寒梅堅強開放。

生米煮成熟飯？他要是真這樣做，他在付雲心底的最後那點好也會被消磨殆盡吧。

大掌緊握成拳，折魂眼中溢出笑來，輕聲道：“其實，走到今日，也算不得意外。”

畢竟，他和付雲已經不是第一次決裂了。

早在影界，早在知道君襲帝君的存在後，他便生了抓住她的心思。

他承認他很卑鄙，在影帝病重之際求娶，那時的他已經是影界第一人，只有他在付雲身邊，影後和付雲才能得以平安。

只可惜，她不願意。

哪怕影帝下了死命令，她也不願意嫁給他，那是影帝為她鋪的後路，在那個強者為尊的世界裏，影帝一死，她就再沒了庇佑，可是她不要。

她一次又一次地將他推開，直到他惱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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