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鳳族後山回來，君襲帝君的表情有些古怪。

微風拂過，吹不散他心頭疑雲。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氣息傳來，君襲帝君猛然擡頭，便見文玉神君站在不遠處，抱著個煉丹爐，不疾不徐地在園中漫步，端著副老神在在的姿態，模樣甚是悠閑。

他不是急著煉丹嗎？怎這副悠閑模樣？

疑惑在心頭升起，又想到天琴尊者所言，君襲帝君不由得擡腳跟了上去。

文玉神君尚不知自己叫人給盯上了，一面走還一面哼著小曲，為自己方才所為沾沾自喜。

說來，他這才真是幫了君襲帝君大忙，只可惜，君襲帝君就是個食古不化的，要是這件事叫他知曉了，莫說高興感激，保不齊還得將他的計劃破壞殆盡。

“文玉神君。”一蒼老的聲音響起，文玉神君循聲望去。

鳳七長老緩步從桃林後行出，右手捋著發白的胡子，慢條斯理道：“除了大長老，三長老和五長老，其餘五位長老都已經準備好了，天琴尊者他何時有空，我讓他們隨尊者離去。”

“煩請七長老轉告諸位長老，就說尊者已經回去，他們也不必幫忙去找生生琴，都好生歇著吧。”文玉神君言罷，沖老者溫和一笑：“待淩天帝君覆生，還有得忙呢。”

“這是何故？”鳳七長老大惑不解。

要知道，天琴尊者方來時面色不善，似乎對生生琴的丟失存了幾分懷疑，更多的，則是氣老祖宗拿了靈粹卻不作為。

天琴尊者了解老祖宗的為人，在他看來，老祖宗的行為無疑是在趁火打劫，和行騙沒有太大區別。

“淩天帝君一事，九離神君既已想通了，我也就跟天琴師尊說了……”

“文玉神君，你這是……”鳳七長老激動地打斷他的話，只是還沒等他說完，又反被文玉神君打斷：“七長老莫急，文玉之所以這樣，完全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慎重之舉。”

“文玉神君，你當知曉淩天帝君對老祖宗有多重要，先前你想出將生生琴往淩天帝君身上套，老祖宗歡喜了好幾日，你現在又將淩天帝君的真正覆生途經點破，豈不是……”話在此處戛然，鳳七長老沒再往下說，只是奮力拂袖，借此表達他的不滿。

“七長老怕是誤會了，淩天帝君真正覆生的途徑，文玉並沒告知師尊，文玉只是說，生生琴在九離神君手中，他這些日子以來做的那些糊塗事，皆是為了覆生淩天帝君。”聲落，見他面色有所緩和，文玉神君這才放緩語調，不疾不徐道：“其實早在一開始決定將生生琴套在淩天帝君身上時，我便沒打算瞞著天琴師尊。一來，折魂修為略遜於天琴師尊，難保不會被天琴師尊發現，二來嘛，師尊同九離神君、君襲帝君的私交還算不錯，這兩位出手幫忙找人還找不著，實在圓不過去。與其叫師尊生疑，最後懷疑到九離神君頭上，而後鬧得一發不可收拾，倒不如在一開始時就將他穩住，我是他師侄，他就是信不過九離神君，也會信我一二。”

聽到這，君襲帝君表情凝重依舊，心頭疑雲將散未散。

文玉神君的說辭無疑是合理的，再加上他對淩天帝君的崇敬，會不遺餘力地幫忙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依舊覺得有些奇怪，可到底哪裏怪了，他也說不上來。

“這……”鳳七長老一滯，面上憂色登時化去，有些尷尬道：“難為文玉神君了，神君素來坦蕩，才能得天琴尊者如此信任，如今讓神君為了老祖宗這般扯謊……”

看著面前溫潤大氣的神君，再想想自家脾氣火爆的老祖宗，鳳七長老只覺一陣頭疼。

往日裏老祖宗做了不該做的事，都是他們這些個鳳族的小輩幫著善後，現在倒好，連異族的神君都叫老祖宗給拖進來了。

“七長老客氣了，文玉之所以這般做，也是存了幾分私心的。”文玉神君依舊端著溫和笑意，眼神誠摯得叫人不忍多想：“淩天帝君之於我等，如同我等之於凡人，打文玉年幼起，常聞淩天帝君美名，孺慕之至，如今淩天帝君得以覆生，文玉自然竭盡所能。”

“是啊，淩天帝君那般心懷天下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鳳七長老由衷道。

“說是後無來者，其實也不盡然，我瞧著君襲帝君就不遜於淩天帝君。”提及君襲帝君，文玉神君眼中笑意濃了幾分，細細一瞧方能發覺，比起先前，此時他笑得更為真切。

“君襲帝君……”鳳七長老微微拔高音量，見男子看來，這才幹笑道：“君襲帝君的為人，仙界眾仙皆知，只是，君襲帝君與淩天帝君不同，如何能放在一起做比。”

君襲帝君的好鳳七長老看在眼裏，可比之淩天帝君，到底是不同的，莫說淩天帝君為救三界耗盡修為，最後丟了性命一事，單憑他救了他家老祖宗一舉，也足以成為鳳族眼中不朽的存在。

“那在七長老看來，是君襲帝君好些，還是淩天帝君好些？”文玉神君饒有趣味道。

君襲帝君在後頭聽著，眉頭微微擰起，他怎覺得，這小神君話裏有話。

“文玉神君……”鳳七長老面露為難之色。

“在我看來，君襲帝君要略勝一籌。”文玉神君自顧自道：“原本我當君襲帝君是個不知變通的，然，這些日子接觸下來，我才驚覺，君襲帝君並非不知變通，只是在大事上比常人更有原則罷。”

說到這，他瞇起眸子，唇角微微揚起：“影尊這件事上，也顯得帝君很有人情味。”

人情味……鳳七長老眼角抽了抽，有些無法直視此刻的文玉神君。

“七長老怎這般看我？”

“沒什麽，只是沒想到，文玉神君會這般崇拜君襲帝君。”要說不意外那是假的，這麽些年來，誰人不知道文玉神君心中第一神是淩天帝君，連他師尊天琴尊者都無法與淩天帝君相較，哪曾想，有朝一日竟叫君襲帝君取代了他心中的位置。

“世事無常，沒有什麽是絕對的。”文玉神君輕巧一笑，似意有所指。

聽到這，君襲帝君朝後退了半步，隱入海棠樹後。

“說是後無來者，其實也不盡然，我瞧著君襲帝君就不遜於淩天帝君。”

“在我看來，君襲帝君要略勝一籌。”

“世事無常，沒有什麽是絕對的。”

這個文玉神君，他實在讀不透他，明明萬般崇拜淩天，甚至在自己仙府內設祠堂供奉，為何他卻一點兒也感受不到他對淩天的崇敬。

是了，這才是古怪之處。

文玉神君對淩天帝君的事情這般上心，不就是出於對淩天的崇敬嗎，崇敬之人覆生，他態度卻是不冷不熱的，偶爾來找他碰見淩天，神情禮貌而又溫和，表現沒有一絲不妥，可就是這份正常，才顯得他異常。

換做平常人，崇敬之人出現在眼前，就算不失態，那也會多幾分熱絡，就是再內斂的性子，怎麽也會尋得機會多與崇敬之人見面，向其討教一二，然，文玉神君在鳳族除了煉丹就是煉丹，私下裏和淩天並無私交。

文玉神君所作這一切，當真是為了淩天？

目光透過灰褐色的樹幹看向神色溫和的文玉神君，他依舊在與鳳七長老攀談，手中的爐火半明半昧，將那雙神眼襯得有些詭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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