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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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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一聲壓低的咳嗽聲傳來,君襲帝君擡眼,就見文玉神君抱著個小小丹爐在不遠處站著。

“神君有事?”君襲帝君紅著張臉,故作淡然道。

他這副模樣入了眼,付雲不由得掩唇偷笑。

“天琴師尊想要見帝君一面。”文玉神君徐徐道,沒眼去看這樣的君襲帝君。

“好!”君襲帝君點點頭,擡腳就欲隨男子離去。

付雲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君襲帝君回首,壓低聲音道:“別鬧!”

聞言,付雲沒有應聲,只是墊腳將別在他頭上的兩朵花拿掉。

君襲帝君這才想起,方才她鬧他時在他頭上別了一朵海棠一朵碧桃,要是他就這麽去見天琴尊者,天琴尊者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滿園春光橫鋪眼前,卻不及眼前一雙璧人半分。

文玉神君瞧了眼二人,唇角微微揚起,低頭撥弄著丹爐,沒有出聲催促。

“走吧!”君襲帝君從他身側行過。

“帝君自己去吧,天琴師尊在後山。”文玉神君擺擺手,寶貝地抱著自己的丹爐:“我不過是個跑腿的,這一爐子丹藥還沒煉完呢。”

“多謝文玉神君!”君襲帝君感激地頷首,扭身闊步離去。

付雲慣是個有眼力勁的,一下就瞧出了不對勁。

視線掃過男子懷中的丹爐,她唇角一勾,直叫這天地都失了顏色:“叫神君見笑了。”

“是文玉唐突才對。”文玉神君禮貌又生疏地頷首:“就不在此打擾影尊賞花了。”

“文玉神君有急事?”付雲瞧了眼他手中的丹爐,客氣道:“神君若是得空,付雲想請神君小酌一杯。說來,這些年文玉神君幫了付雲不少,付雲還沒個機會好生表達謝意。”

“道謝就不必了,文玉賣的君襲帝君的人情,日後還得討回來呢。”文玉神君含笑道。

聞言,付雲有些意外,這個文玉神君倒是比想象中的好相與,只是……

腦海中閃過折魂的提醒,她端起十二萬分警惕,施施然行以一禮:“那就不打擾神君了。”

“影尊客氣。”文玉神君頷首,不疾不徐地朝來時路跨去。

行出約莫三丈遠,他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忽然回過頭來:“影尊!”

“神君有事?”付雲還立在原地揣摩文玉神君的心思,聽得呼聲,當即擡起頭來,表情未有一絲變化。

“這藥……”文玉神君欲言又止。

“怎麽了?”付雲心中不明,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聽他話裏的意思,他丹爐中的藥好像和她有些關系,只是,敖拜不是已經不需要服用丹藥了嗎?

“我知道影尊心系八太子,但凡事還是要量力而行的好,日日施法過度,遲早會掏空身子。”文玉神君言罷,沖她溫和一笑:“影尊莫要誤會,我這話沒有別的意思。”

付雲有些蒙了,她這麽些年來施法過度不過兩三回,往日裏有君襲帝君幫忙,悠閑得很,這位文玉神君怎露出那般關切之態。

心中這般想著,嘴上卻是應和道:“神君哪的話,您字字珠璣,付雲謹記在心,只是敖拜那邊……”

說到這,她面露為難之色。

文玉神君看在眼裏,又是好笑又是佩服,這個影尊,腦子轉得可真快,沒影的事都能接得下來。

“八太子那邊需要人施法吊命不假,可影尊這般透支下去,百害而無一利。”話說到這個份上,文玉神君自然而然地流露憂慮之色,眉心微微隆起,語氣也隨之沈重:“我雖精通煉丹之術,可影尊到底是影魔,與我先前所接觸過的三界眾生截然不同,服食我煉制的丹藥,少量還好,將丹藥做飯吃,怕是沒等八太子徹底清醒,影尊的身子骨就垮了。”

“神君所言付雲何嘗不知,可我沒有別的選擇。”心思轉了轉,付雲悵然道:“只能勞煩神君多費點心了。”

說話間,她屈膝沖男子行以一禮,頷首之際,眼底劃過一抹暗芒。

“多煉幾爐子丹藥道不打緊,對我修行也有益處,只是……”說到這,他頓了頓,沒再繼續往下將。

“文玉神君有話直說,不必顧慮。”付雲端著善解人意的姿態,循循誘導套話。

“君襲帝君對影尊的心思,影尊當是清楚的,影尊這般糟蹋自己的身體,帝君必定心疼,他不說,只是想成全影尊對至交的心意,文玉希望,影尊在顧及至交的同時,也能顧及帝君一二。”文玉神君說著,懷中丹爐跳了跳,像是感受到主人的心思,應和他的說辭。

隱於爐下的爐火冒了出來,繞著丹爐盤旋一圈,最後沒回爐底。

付雲有些新奇地看著他懷中頗具靈氣的玩意兒,似覺出她的好奇,文玉神君摸了摸自己心頭上的寶貝,好笑道:“這家夥在撒嬌呢,啟了點兒靈智,變得愛偷懶了。”

偷懶……

付雲眼瞼顫了顫,歉意道:“是付雲思慮不周,叫神君跟著受累了。”

一個丹爐,其作用便是煉丹,能叫一丹爐生了偷懶之意,可見,文玉神君這些年來就沒好好休息過。

“影尊莫要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文玉神君像是方反應過來,連連擺手道:“我並沒有跟影尊發牢騷的意思,我……這……”

薄唇張張合合,支吾了半響卻是沒理好說辭。

“神君莫緊張,這件事本就是付雲思慮不周全,這才讓身邊人跟著受累。”他越是緊張尷尬,付雲心裏就越是難受。

不用多想她也知曉,這些丹藥是為誰煉制的,這世上,除了她,也就只有折魂這麽個正兒八經的影,再加上,折魂跳入映世鏡,反噬必然嚴重,君襲帝君這是打著她的幌子給折魂續命呢。

“影尊……”文玉神君懊惱地一拍腦門,猶豫半響,終是將實情說出來:“方才我也說了,多煉幾爐子丹藥,對我修為又益,只是,君襲帝君那邊……”

“帝君那邊怎麽了?”聞言,付雲心一下懸了起來。

她就覺得這件事沒這麽簡單,文玉神君的到來,不像是順路跑腿帶話,更像是有意為之,其意圖,在她!

“影尊,說句不好聽的,為八太子一人,君襲帝君已經耗費太多。”文玉神君言罷,垂眸不去看她那雙剔透的眸子:“要只是耗費丹藥,欠些人情還好,畢竟,以前欠君襲帝君人情的仙家不在少,就當是跟他們討要回來了。”

“君襲到底怎麽了?”聽到這,付雲不由得上前一步,緊張道:“神君快說!”

“影尊這般掏空身子,日後如何與帝君相守……”

“請神君將實情告知與我!”付雲已經沒那個心思去聽他說些彎彎繞繞,重點不在她,在君襲,一定是君襲帝君做了什麽,才會逼著文玉神君前來找她。

帝君向他求藥已有些年頭,那丹藥對身體有沒有損害他心裏清楚,要制止,早就站出來制止了,何必等到今天。

“……”文玉神君嚅了嚅唇,半響,他深吸一口氣,似下了重大決心,沈聲道:“影尊,我已為你煉制了五十年丹藥,日夜不休。”

說到這,他扯了扯唇角,神色越發凝重:“承如我先前所言,累在一時,但對修為大有益處,所以我樂得幫忙,只不過……”

“不過什麽!”聽到“日夜不休”,付雲心中已有想法,他在這檔口頓住,更叫她心揪在一處。

“影尊對這丹藥的需求量實在太大,而煉制丹藥所需的草藥在以往鮮有人問津,是以每每需要煉制丹藥,都得有人去采。”文玉神君說著,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幾分責備:“影尊這些年來就感覺不到君襲帝君的變化嗎?”

“我……”付雲嚅了嚅唇,一時無言以對。

“這草藥只有毒瘴密布的地方才會有生長,經過這麽些年的采摘,早已所剩無幾,要想摘到草藥,就必須入虎狼之地。”提及此事,他情緒有些失控,再一看付雲略顯驚詫的神態,更是擰起眉頭。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露出溫和的神情,只是微微拔高的音量出賣了他的真實情感:“影尊只顧八太子安危,卻全然沒有考慮君襲帝君,影尊可有半點將君襲帝君放在心上?”

面對無端的指責,付雲沒有應聲,只是立在原地,目光不知投向何方。

“先前我給八太子煉丹,缺了一味奇草,那草長在兇險之處,尋常仙家根本無法靠近。我跟帝君說,這味藥可有可無,缺了這味草藥,只會折損八太子些許修為,留下一分舊傷,並不影響他的生死。”文玉神君的聲音再度傳來,故作溫和的語態中夾雜著些許冷意:“這件事九離神君也是知曉的,他勸君襲帝君不要去找此草,君襲帝君嘴上答應得好好的,九離神君怕他說話不算數,日日盯著他,還揚言他若是去找此草,便將八太子一腳踹下鳳族仙山,再將生生琴一道毀了。”

“那幾日,君襲帝君並沒有離開鳳族仙山,我與九離神君這才松了口氣,沒想到,幾日後君襲帝君的影子找來,將那味藥交給了我,還囑咐我不要洩露出去,我這才知曉,君襲帝君只是本體留在了仙山之上,影子早離開了。”

“當時,君襲帝君的影子受了傷,胸前有三道淺灰色的影,我要給他治療,他只說無礙,讓我先給敖拜煉丹,莫要耽擱了。”

這件事付雲並不知曉半分,聽得文玉神君這麽一說,只覺心被什麽揪住,疼得厲害。

眼看她眼眶已經泛紅,文玉神君低咳了聲,眼底閃過一抹笑意,但很快就被怒氣掩去。

這位影尊可是個人精,要想忽悠她,戲可得做足了,要是在此刻得意忘形,可就得前功盡棄。

“帝君他……他……”喉頭像是被卡住,怎麽也發不出聲來。

付雲垂首,拼命地忍住淚意,淚水在眼眶打轉,就是不肯落下。

“我同影尊說這些,只是希望影尊能在意點帝君,我能理解影尊同八太子同生共死的感情,只是,既能將人救活,既能保住影子,折損些許修為又算得了什麽,影尊又何必如此執著,最後苦的,還不是將影尊放在心頭上的帝君。”

他言辭懇切,感情真摯,只是說到這,唇角已是抑制不住地揚起,面上哪還有半分沈重難過的模樣。

付雲擡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啞聲道:“他什麽時候會再去采藥?”

“約莫三日後。”文玉神君據實以答。

“在哪裏采藥?”付雲低聲問道。

“這一次,君襲帝君應當會去西境的東陵谷。”文玉神君言罷,見女子有擡頭之勢,連忙換上憂慮的神色,有些猶豫道:“我今日同影尊說這些……”

“神君放心,今日之事,你知我知。”付雲艱難地扯起唇角,沖他露出感激的笑:“神君說得對,是我對君襲太不關心了,以至於連他受傷都沒覺察。”

“若影尊心中當真有帝君,八太子那邊,還是放一放吧。”

“我知道我這個說法有些殘忍,可這世間,哪有雙全之法,我相信,八太子是個通情達理的,不會因此怨上影尊。”末了,文玉神君頓了頓,又道:“再說了,影尊應當知曉九離神君的為人,他現在能對君襲帝君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全然是因為他不知道君襲帝君的近況,若是這件事最後兜不下去了,九離神君定會遷怒於人,至於他遷怒的是影尊還是八太子,文玉無從得知。”

若前面還是好言相勸,那麽最後這一番話,已經有了威脅之意。

付雲擡頭看了他一眼,那雙透徹的眸子像是能透過他的眼睛望進他的心底,看得文玉神君有些不安。

和付雲這種聰明人過招,說不緊張是假的,只是在此情此景下,付雲將他的反應理解成了出言威脅後的緊張。

“文玉神君所言極是。”她淺淺一笑,神色有些許恍惚。

“影尊不惱文玉就好。”意識到自己蒙騙過關了,文玉神君不由松了口氣。

“這件事本來就是我有錯在先,文玉神君能點醒付雲,付雲已是感激不盡,要是去惱神君,豈不成了蠻不講理的潑婦。”付雲言罷,沖男子頷首,輕聲道:“神君若是沒有要事,付雲就先走了。”

“不送!”文玉神君頷首,目送著女子離去。

清風拂過,他點了點懷中丹爐,那巴掌大的仙器蹦了蹦,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今年的春景可真美。”笑意在眼中蕩開,文玉神君溫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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