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出聽風閣後，二人一路無話。

待走遠了，鳳九離這才減緩步伐，扭身看向身側面色難看的女子：“淩音，你當真沒有傷著？”

“沒有！”淩音帝姬搖搖頭，還未從君襲帝君對她動手的沖擊中回過神來。

“你怎就這般沖動呢，你要是不喜歡媚語，同我說，我讓小七日後不要將她帶入鳳族便是，何必在君襲面前動手。”他和君襲認識到現在，二人紅臉的次數屈指可數，足以見君襲今日是真的動怒了。

“我……”淩音帝姬張了張口，很快便將他的手甩開，沒好氣道：“你為什麽讓那個邪魔進入你的臥寢？”

要不是瞧見媚語衣裳不整地從他房間裏出來，她至於情緒失控嗎？

“淩音……”鳳九離一怔，很快便反應過來她可能是生了誤會，當即道：“你當不會認為，媚語和君襲……這怎麽可能！”

“君襲是什麽性子你又不是不了解，要讓他做出這事，比殺了他都難。”

他知曉淩音對君襲的小心思，當即扶正她的肩頭，輕聲寬慰道：“你不是答應過我嗎，放下對君襲的心思……”

“九離叔叔，你為什麽讓那個邪魔進入你的臥寢？”淩音帝姬掙開他的桎梏，一雙美眸瞪得滾圓，隱約可見火光在眼底跳動。

“淩音？”這下，鳳九離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她不是氣君襲和媚語共處一室嗎，和進入他臥寢有什麽關系？

“你說是不說！”見他沒有應聲，淩音帝姬怒氣登時上來了，袖一甩，還沒等她離去，衣袖便被拽住。

“你讓我說些什麽？”鳳九離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君襲進入我房間，這不是稀松平常的事嗎？”

“我問的是媚語！”

“媚語是君襲的客，隨他一道進入我的房間也不足為奇啊！”鳳九離依舊一臉無辜。

他房間內聯結著鳳族的鎮山之寶梧桐樹，這件事鳳族外知道的人只有君襲和付雲，這幾日淩音生氣，他不敢將聽風閣的禁制更改了，怕淩音更生氣，所以便將付雲和敖拜藏回梧桐樹中。

今日媚語上山來找付雲，君襲可能是圖省事，將付雲從梧桐樹中帶出來後便讓她二人在他屋內相談，事後媚語先行離開，君襲將付雲送回去，再出來送媚語，這才給了淩音下手的機會。

只是，這樣說的話，好像有些不合理啊！

君襲當時若是在場，淩音定傷不到媚語，可若是君襲不在場，淩音又是怎麽知曉君襲在他屋內的呢？

思慮間，淩音帝姬憤怒的聲音再度傳來：“那你就這麽讓媚語隨便進入你的臥寢？”

繞來繞去，話又繞了回來。

“他們二人就是不在我的臥寢，也會在別的房間獨處啊！”鳳九離只覺委屈，他不過是給二人交談提供了塊地方罷，要按她這麽說，君襲和媚語無論在山上哪間房獨處，叫她發現了最後都得扣在他頭上。

“但在你臥寢就是不行！”淩音帝姬被他氣得直跺腳。

“那……”鳳九離嘴角抽了抽，試探性地問道：“那下回我讓他們換個地方？”

“你還打算讓那邪魔到鳳族仙山上來？”媚語眼睛瞪得更大了。

鳳九離一滯，他為難地撓了撓後脖子，還沒想好說辭，便聽得女子補充道：“你方才不是說了嗎，若是我不喜歡媚語，你日後便不讓七長老帶她上山了，我現在就告訴，我不喜歡她！”

鳳九離被她這句話噎到，表情就這麽僵住。

“怎的，不樂意？還是舍不得？”他這個反應看得淩音帝姬越發惱怒，當即沒好氣道：“你說，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這和我看上她又有什麽關系？”鳳九離叫她給徹底繞暈了，腦袋裏像糊了團漿糊，根本理不清對方到底在想什麽。

“你這話的意思是，你當真看上她了？”眼一紅，淩音帝姬憤憤地將衣袖扯回，扭身闊步離去。

“淩音……淩音……”鳳九離急忙追上去，一手扯住她的衣袖，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側，輕聲哄道：“我沒看上她，你莫要多想。”

“你沒看上她，為什麽舍不得和她斷了來往？”淩音帝姬倔強地將衣袖往回扯去。

“和她往來的也不是我啊，是君襲！”鳳九離覺得自己很冤枉，興許是往日叫人背黑鍋背多了，他才會有今日的報應，三不五時地因為君襲的關系被淩音遷怒。

“既然和她來往的是君襲帝君，為什麽他們不在君襲帝君的蒼穹離境見面，非要到你的房間裏，還有，你要是沒看上她，君襲帝君怎麽會護著她！”淩音帝姬已經被氣糊塗了，說起話來胡攪蠻纏，蠻不講理。

“君襲為什麽護著她我也不知道啊！”鳳九離一張俊臉垮了下來，恨不得現在就找棵樹將自己撞暈過去。

“哼！”淩音帝姬將衣袖扯回去，頭也不回地走了。

縱然腦袋暈乎乎的，鳳九離還是堅強地跟了上去，不依不撓地扯住她的衣袖：“你也知曉，君襲素來公正，她會護著媚語……”

“你的意思是，方才我做錯了？”腳下步伐一頓，淩音帝姬用力地將手往回抽。

拉扯間，“撕拉”一聲響，可擋刀槍的法衣被扯出一道尺來長的口子，露出雪白的小臂。

鳳九離面色變了變，周遭的鳳凰登時作鳥獸散。

“淩音……”鳳九離小心翼翼地伸手，還沒等碰到她，淩音帝姬嘴一扁，剎那間淚如雨下。

“連你也欺負我……”淩音帝姬一面哭一面以手背抹著淚：“君襲帝君為了她對我動手也就罷了，鳳九離，連你也欺負我！”

“我……我不是故意的。”鳳九離手足無措地立在一旁，面上紅一陣白一陣。

“你還說你沒看上她……”淩音帝姬哽咽著，用力推了他一把：“怪不得你這大半年一直不來找我，怪不得你這三日都不理我，原來你是看上她了，君襲帝君說得對，你根本不可能會護我一輩子，現在你有了心儀的女子，鳳族已經容不下我了！”

積壓已久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她捏訣招來祥雲，作勢就要離去。

眼看矛盾越來越大，鳳九離顧不得其它，擡手就將她招來的祥雲打散，而後扯住她的胳膊，頭疼道：“淩音你別生氣，有話我們好好說。”

“鳳九離，你……”招來的祥雲被打散，淩音帝姬哭得更厲害了，眼眶紅彤彤的，梨花帶雨的模樣看著好不可憐：“你這是在替她討要公道是不是？”

“淩音，你若是不喜歡媚語，我不讓她再出現在鳳族便是，你莫要生氣。”鳳九離浸淫話本數十萬年，只瞧見其中故事，卻沒學透其中手腕，弄不清女子的心思，是以此刻根本沒有覺察出，淩音在意的根本不是君襲帝君和媚語之間那點虛無縹緲，不可能存在的破事，更不是君襲帝君為了媚語出手教訓她，她所在意的，只是他的態度。

淩音帝姬吸了吸鼻子，掙紮著想要將手扯出：“這是你的選擇，與我無關，你喜不喜歡她都與我無關！”

君襲帝君說的話刺痛了她脆弱的神經，他說的沒錯，九離叔叔不可能這一生都不娶親，等九離叔叔娶妻生子，分給她的心思還能剩下多少？

這才是她心底深處的恐懼所在，半年多不見，鳳九離對她的態度已經讓她心生不安，讓她忍不住胡思亂想，所以她才會在見到媚語從他房間出來的那一刻失了控。

“淩音……淩音……”眼見她徹底動怒，鳳九離顧不得其它，展臂將她緊緊箍在懷中，任由她掙紮捶打著他，好聲好氣道：“你莫要氣壞了身子，你同我說，你哪裏不高興了，誰叫你不高興了，我幫你教訓他去！”

“你要是覺得君襲對你動手一事叫你心裏不舒服，我去替你討回公道，你身上挨了幾下，我便讓他身上挨幾下。”鳳九離心知自己打不過君襲，但為了哄這位小祖宗，就算是心知打不過，他也得硬著頭皮上。

不過，依著君襲的性子，有媚語一事在前，他絕對不可能站著讓他揍，大概，或許，可能，他會在揍了君襲的同時被打得面目全非。

被揍得面目全非就被揍得面目全非罷，若是折損了容貌能讓這位小祖宗消氣，他還是樂意被揍的。

“你想知道誰叫我心裏不舒服？”聞言，淩音帝姬停止掙紮，擡頭定定地望著他。

“你說！”鳳九離正色道。

“你！”

聲落，鳳九離先是一楞，繼而松了口氣。

還好她惱的不是君襲，她要惱了君襲，他還真不太好下手。

“惱的是我？那我站在這，你要打便打，要罵便罵！”在淩音帝姬面前，鳳九離已經沒了身為鳳族老祖宗的尊嚴。

他展開雙臂，一副任君打罵的模樣，嘴角還隱隱掛著幾分笑意。

淩音帝姬瞧著他，隱於袖中的手動了動，一時不知當作何反應。

“只要你能解氣，你怎麽打都行！”見她沒有動手，鳳九離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畢竟是一手帶大的，他的淩音還是心疼他的。

心中正這般想著，一個拳頭呼嘯而來。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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