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離神君可真寵淩音帝姬。”瞧見這一幕，媚語艱難地扯起唇角，淚在眼眶中打轉，指甲深深嵌入肉中。

“你也知曉淩音和淩天的關系，就因著這層關系，九離將淩音寵得無法無天。”看著被打黑了眼圈的鳳九離，君襲帝君只覺腦袋疼得厲害。

再怎麽說九離也是她淩音的長輩，她竟用九離來洩憤，當真是無法無天！

“當真只是因為這層關系？”媚語喃喃著，強行將淚逼回眼底，顫聲道：“君襲帝君。”

“恩？”

“我想再見見付雲。”媚語說著，跌跌撞撞朝後退去，逃也似地跑向聽風閣。

君襲帝君看不出來，可她卻看得清清楚楚，鳳九離寵淩音，不僅有淩天帝君曾經為他擋劍而死這層關系在，更多的原因，是他對淩音帝姬動了心思。

方才她還想著，要是九離神君有了心上人，她就能斷了那不當有的念想，可為什麽她現在心口那麽痛，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力，腳下像灌了鉛，重得幾乎將她拖入無底的深淵。

多少年了？她愛慕九離神君多少年了？從初見伊始，他便深深紮根在她心底，他是她強大的動力，她天真地認為，只要她足夠強大，直到足以和他比肩，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側。

可，事實卻是，她成了所有人眼中淫邪的存在，三界之大，無處容身。

一步一步踏入聽風閣，一個踉蹌，她狼狽地摔倒在地。

淚水在這一刻奔湧而出，無聲地滴落在地上。

她嫉妒淩音帝姬，嫉妒得幾乎發狂，因為她的出身叫所有人引頸，所以，在面對那張漂亮的臉蛋時，只有艷羨的目光。

可她呢？就因為生得妖媚，出身又低微，從小便受人排擠，以至於被邪魔善龍抓去後，她連求助的心思都不曾生起。

她尋死過，出逃過，當她跨過萬水千山，以為自己得以逃出生天之時，一個女魔將她抓了回去，用她跟邪魔善龍交換，贖回了自己的妹妹。

從那以後，她徹底斷了出逃的心思，老老實實侍候在善龍身側，好在她生得好看，邪魔善龍舍不得要了她的性命。

就在她以為自己此生無望之際，君襲帝君救了她，並將她帶到鳳族仙山。

在這個地方，就是這個叫聽風閣的地方，她見到了鳳九離。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瞧見那般好看的男子，紅衣，黑發，集天地之靈氣，山川之秀美，好看得有些不真實。

那時的她想，大概這就是叫上天眷顧的模樣。

他看著她，沖她露出笑容，安排仙娥照顧她，給予她無微不至的關懷，讓她在他的溫柔美好中淪陷，直到她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痊愈。

她不想離開鳳族，可她不是鳳族中人，她不是仙，那千年的溫柔，已是上天恩賜，她不敢再奢求什麽。

回到魔界後，她勤奮修煉，盼望著有朝一日可以站在他的身邊，哪怕是當他的一個隨從也好，至少可以報答他的恩情。

然，沒有了鳳族的庇佑，她這張臉蛋再次給她招來災禍。

她又一次為大魔強占，她絕望地掙紮，痛哭，卻沒有天神從天而降。

至今她都還記得那大魔的笑聲，尖銳刺耳，他說：“媚語，你竟然喜歡鳳九離？呵，喜歡他的人何其多，他那模樣，就是本尊看了也動心不已，只是，你配得上他嗎？”

她配得上他嗎？她配得上他嗎？是啊，九離神君那般美好，她又怎會配得上他。

可她配不上九離神君又如何，她絕對不容許一個男魔對九離神君生了齷蹉的心思，這是對九離神君的玷汙。

她開始研習善龍所修煉的邪法，不著痕跡地奪取那大魔的法力，待他發現，已經淪為她的刀下亡魂。

沒有人能夠玷汙九離神君，誰也不行！

只是，當她再度站在九離神君面前，他看她的眼神變了，不過短短萬年，再不覆當初溫柔，他甚至不記得她。

他怎麽能忘了她，他怎麽能用那麽陌生的眼神看著她？怎麽能？

她要讓他記住她，他怎樣才能記住她？是了，強大，在當初那個強者為尊的世界裏，只要她強大起來，九離神君看她的目光就不會再陌生，他就會記得，他生命中曾出現過一個叫媚語的女子。

可為什麽，她強大了，他還是記不住她，他們明明見過的啊，在他眼裏，她卻只是曾有耳聞的邪魔媚語，修煉淫邪之法的邪魔媚語。

既然如此，既然他想不起以前的她，那她就讓他忘不了現在的她，只要能讓他記在心底，她什麽都能做。

她開始籠絡管大，翻覆這天地，然後，被他親手封印。

她知曉，他終於記得她了，他會記她一輩子，再不會遺忘，媚語也好，邪魔也罷，他終是記住她了。

淚水“簌簌”滴落，在地上暈出一圈深漬，就在這時，一只手搭上她的肩頭。

媚語淚眼朦朧地擡起頭，一只手溫柔地為她擦拭臉上的淚水。

那只手的手指很涼，冷冰冰的，她知曉，手的主人是個怕冷的，方才她們見面時，她便一直抱著手爐。

“怎麽了？”付雲微啞的聲音傳來，她的手指停留在她腫起的面頰上，輕輕撫過，而後收回。

“付雲，你不是想知曉九離神君的軟肋嗎？”媚語淚眼朦朧地望著她，說話間，淚水再次溢出：“他的軟肋是淩音帝姬。”

“我知曉他的軟肋是淩音帝姬，只不過，還不夠。”付雲蹲下身來，手伸入袖中，沒摸到傷藥。

“夠的，一定夠的。”媚語握住她的手，哽咽道：“他喜歡淩音。”

“……”付雲一怔，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來。

鳳九離喜歡淩音？那只老鳳凰喜歡淩音？

“付雲，他喜歡淩音。”媚語哭得更厲害了，她手微微擡起，腦海中閃過九離神君瞧她的眼神，旋即無力垂落。

聞言，付雲眼神一暗，擡手將她抱住：“想哭就哭吧，哭吧！”

耳畔傳來女子輕柔的安撫聲，緊繃的神經一松，媚語失聲痛哭。

“被封印的這些年來，我早已做好九離神君心有所屬的準備，甚至幻想著，等我從封印中走出，他的孩子已經出落得同他一個模樣。”

“可他沒有，他還是形單影只，任桃花紛紛，他自巋然不動。”

“所以，我一如當初地幻象著，幻想著他能記起我，不是邪魔媚語，只是媚語。”

“我早已做好了準備，他喜歡淩音帝姬，我一點也不意外，他那般美好的人，只有幹凈無暇的淩音帝姬才配得上他，我這麽臟，入了他的眼，他都會認為是汙穢吧！”

“付雲，我好嫉妒淩音，嫉妒她的出身，嫉妒她的幹凈，嫉妒她得到了九離神君的心。”

“淩音帝姬的出身，但凡是個人都會覺得嫉妒，畢竟，她出生之時得到的一切，是我們拼盡全力所不能掌握的。”付雲輕撫著她的背脊，啞聲道：“媚語，鳳九離確實不適合你，不是因為他美好幹凈，而是因為你們不是一路人。”

“鳳九離他是只火鳳凰，沖動，許多事情只會去看表面，他認定善惡的方式與你我不同，他和淩音帝姬一樣，都是為天道所眷顧的幸運兒，他們眼裏的世界很單純，非黑即白，你懂嗎？”

媚語不語，只是抽噎聲低了幾分。

付雲知曉她在聽著，擡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柔聲道：“不僅是你，我也無法和鳳九離正常交往，他看不上我，見不得我使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小伎倆。”

“鳳九離的出身有多好，相信你是知道的，他這一生，順風順水，橫行慣了的，哪裏用得著考慮活命之事，自然不知我想要活著有多難。”

“跟你說個故事。”扶正她的肩膀，付雲席地而坐，悠悠道：“在十萬年前，敖拜帶我去人界游玩，我們住在皇宮當中，每日吃著貢品，賞著名花，看著美人，日子好不愜意。”

“那人界的帝王和我們一般，那時的我就在想，當人界的主宰可真好。”

“後來有一日，黃河大水，莊稼顆粒無收，有官員上奏，告訴那帝王，百姓已經沒米飯吃了，你猜，那帝王聽了是何反應？”

“……”媚語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呀，聽說之後大呼可憐，然後反問那官員，百姓沒米飯吃了，為什麽不吃肉呢？”付雲說到這，低低笑了下，擡手為她將眼角的淚拭去：“媚語，他不懂你。”

面上傳來些微涼意，媚語淚眼婆娑地看著她，隔著水汽，她的笑意是那麽溫暖，像她當年所見，又不像當年所見。

“其實，你也不懂他。”付雲輕聲道：“你們之間，隔著的從來不是身份，而是一個‘懂’字。”

“那君襲帝君呢？”媚語啞聲問道：“帝君他，懂你嗎？”

“君襲帝君和鳳九離不同，在他眼裏，三界有黑，有白，更多的是灰色。”手緩緩落下，輕輕握住她的手，溫溫的，熱熱的，握在手中煞是舒服。

“說來奇怪，當初救我的明明是君襲帝君，可我卻喜歡上了九離神君。”媚語苦笑道：“如果我當初喜歡上的是君襲帝君，或許就不會走到今日這一步。”

“可你不會喜歡上君襲，他不會說話，生得也沒九離神君好看，和九離神君站在一塊，所有人的目光都會叫九離神君吸了去。”付雲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疾不徐道：“如果當初帝囙魔尊沒有控制我，或許，我也不會喜歡君襲帝君。”

君襲帝君性子太淡，那般性子的男子，又有幾個人會想要主動親近，如果不是當初有性命之虞，她當真不會和君襲帝君有太多交集。

她若是個普通仙魔，興許她會和世間大多數仙魔一般，沈迷於鳳九離的美色，亦或者為白華帝君的甜言蜜語不能自拔。

“也是！”媚語失笑，擡手抹了把淚，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我先走了。”

“你且等等！”付雲說著，扭身朝聽風閣外走去。

不一會兒，她行了進來，將一瓶傷藥放入女子手中。

素手無意識地蜷起，將藥瓶緊緊握住，媚語稍稍垂首，步伐飄忽地朝外走去。

她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被掏去了魂魄，只有那只握著藥瓶的手沈甸甸的，讓她得以踏在實地上，讓她驚覺自己還在仙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