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雲一滯，拒絕的話沒再說出口。

用勺子挖了挖手中西瓜，將好好的瓜瓤搗成汁，旋即朝身旁一放，沒再繼續吃下去。

她稍稍擡眼，看著那心情大好躺在椅子上的男子，很快偏開視線，打量著鳳族仙山的腹地。

與山外的終年炙熱不同，鳳族仙山山內多了幾分涼爽，兩旁開放的，多是些不曾見過的花草。

“這裏面的花草，都是上古時期留存下來的，整個三界沒有幾株。”似是瞧出了她的困惑，鳳九離出聲道。

聞言，付雲收回目光，身子稍稍後仰，枕在椅背上：“難怪我沒在別處見過。”

“上古時期，我鳳族就生活在這棵梧桐樹上，這周遭的一草一木，不曾有半分變動。”鳳九離說到這，語氣中多了幾分感慨：“這周圍的花草，實在是沒什麽用處，除了清浴時能采幾株來擦擦羽毛，便只能用來生火。”

“只不過，我這個人戀舊，四十餘萬年活下來，上古時期的朋友就沒剩下幾個，情感也一年一年地被消磨著，只能留著點以前的一切，讓自己有點念想。”

“仙魔能存活的時間太長，太長，活到厭倦，活到不懼生死，活到最後，七情淡漠。”

聞言，付雲拿眼朝他看去。

很難想象，那個恣意灑脫的鳳九離也會有這一面。

“我害怕自己成為一個七情淡漠的，面對萬事萬物都不驚不懼，不喜不憂，那活著又有什麽意思呢？”鳳九離說著，理了理自己華貴的衣裳，幽幽道：“所以我拼命掙紮著，用所有可能的一切來維持自己生的熱情。”

“這期間，我親眼看著昔日好友一個個參透，作古，到最後，只剩君襲一人還伴著我。”

“說來奇怪，君襲是最早參透的，在世人眼中，他一直是個七情淡漠的存在，可時間一晃十萬年十萬年地過了，只有他依舊是最初的模樣，無情又多情。”

無情又多情，可不就是君襲帝君最好的寫照。

付雲聽到這，唇角微微勾起：“這世間總有那麽些人，少年老成，到老了卻又仍懷揣著一顆赤子之心。”

“是啊，初識之時，他就像個堪堪登神的神君，老成穩重得緊，可過了三十餘萬年，他反倒像是剛登上仙仙位的仙君，多了一股子沖動勁。”鳳九離說著，擡眼瞧了付雲一眼。

笑意在唇角凝結，須臾又放大，付雲含笑對上鳳九離的目光，從容道：“所以，九離神君應當去魔界轉悠轉悠，鳳族太熱了，桃花開不得，就是開了，也難養活。”

“我現在就是有桃花開了，也沒那個心思去養。”鳳九離一手支著太陽穴，不輕不重地揉動：“君襲和淩天的事情夠我頭痛了。”

“九離神君！”付雲輕聲喚道。

“恩？”鳳九離擡眼朝她看去。

“君襲帝君和淩天帝君都比九離神君要來得沈穩，他們的事，他們心中會有考量。”雙手交疊在一處，而後緊握，付雲徐徐道：“我和君襲的事情，他和我都會有考量。”

“君襲和你的考量……”鳳九離沈吟片刻，沈聲道：“付雲，你老實告訴我，你們之間的阻礙可是折魂？”

聞言，付雲沒有接話。

“如果不是折魂，敖拜為折魂所傷後你不會像現在這般沒有半點反應。”鳳九離一針見血道。

“是他！”這一次，付雲沒再躲避這個問題。

“那你的考量呢？等敖拜好了繼續躲著君襲？”鳳九離忍不住追問道。

“是！”付雲點頭，不待他開口便出言補充道：“這是我的承諾，違背這份諾言的後果，沒有人能夠承受。”

若先前付雲答應折魂的要求是因為那個夢，因為對這些年來折魂的付出感到愧欠，那麽她現在之所以不反悔，則僅僅是害怕三界再生波瀾，最後叫君襲帝君受傷。

她對折魂已經沒有了那份無條件的信任，他連敖拜都敢傷，更不要說君襲，更何況早在影界之時，他就對君襲帝君下過毒手。

“是啊，這份承諾……”鳳九離眸光暗了下來，他起身，朝付雲方向踱了兩步，又倏地轉過身，疾步行入梧桐樹中。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樹樹洞口，付雲垂下眼瞼，拿起身側的半個西瓜，用力拋了出去。

“啪嘰”一聲響，西瓜沒入草叢消失無蹤。

積壓在心底的憤懣並沒因此得到紓解，相反的，無名怒火在心底越燒越旺，在她體內沖撞著，妄圖找到宣洩的出口。

折魂，妖王折魂，影界的折影使。

“君襲！”就在這時，鳳九離的聲音傳來過來：“你怎麽來了？”

“你還是擔心淩天？”君襲帝君的聲音依舊低沈悅耳。

積壓在心頭的怒火忽的散去，付雲下意識地朝聲源處看去，腳微微擡起，終究沒能跨出那一步。

不待鳳九離應聲，君襲帝君的聲音再度傳來：“我說過，這件事的選擇權在你，你若是需要時間，就慢慢考慮，淩天那邊你不用擔心。”

“淩天他……”鳳九離嚅了嚅唇，啞聲道：“你得幫我瞞著他。”

“放心吧，我會，再說了，淩天他能夠理解你的心情。”君襲帝君說著，擡手拍了拍他的肩：“先帶我去瞧瞧敖拜，他影子的太過虛弱，馬虎不得。”

“我知道。”鳳九離點頭，扭身朝前走去。

二人並肩而行，從一個過道踏上另一個過道。

與鳳族仙山的奢華不同，梧桐樹內的布局宛若一個迷宮。

每一間屋子都是相同的，一樣的房門，一樣的布局，一桌一椅，一花一瓶，絲毫不差。

每一條過道都是相同的，長短，間隔，交錯轉角的彎度。

最重要的是，異族在這個樹內無法施展法力。

這株四十九萬年的梧桐樹，乃是鳳族仙山的鎮山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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