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丹房外，鳳五長老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暗暗慶幸自己方才對付雲不客氣時老祖宗並不在場。

他們這位老祖宗啊，護短又暴躁，當然，他護短的對象僅限於君襲帝君和淩音帝君。

君襲帝君遙居蒼穹離境，從不惹是生非，根本輪不到老祖宗來護，是以這麽些年來，老祖宗真正護著的，也就淩音帝姬一個，現在倒好，憑空多了個影尊付雲，他們這些小輩可真倒黴。

就在他感傷之際，鳳七長老捂著眼睛走了出來，他的身後，跟著老祖宗和付雲。

對於鳳七長老被揍一事，付雲心裏分外感到愧欠，當下緊跟在鳳九離身側，就怕他那扭動的拳頭讓鳳七長老另一邊眼眶也跟著發黑。

“小七！”鳳九離咬牙扭著手腕。

“九離神君，你來得正好，我找你有點事情。”見勢不妙，付雲連忙出聲。

“等我先把這裏的事情給解決了再說！”他不在的時候，他下面的這些小鬼頭竟然敢欺負付雲，這要是叫君襲知曉，還不得扒了他的鳳翎。

“九離神君，是我有錯在先。”付雲追上鳳九離的步伐，誠摯地解釋道。

“長輩有錯，小輩就能教訓起長輩了？”

“論資排輩，我應當是小……”付雲說到這，兀地頓住。

按照年歲來排，她自然是小輩，而鳳九離話裏的意思，卻是將她視作君襲帝君的夫人了。

“小什麽小！”鳳九離不客氣地剜了她一眼，視線忽的落在一旁裝透明人的鳳五長老身上。

鳳五長老一顫，心中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在瞧見鳳五長老後，鳳九離臉登時拉得老長：“你這是在瞧熱鬧？”

“老祖宗……”

“你在這外頭杵了多久？”這一次，鳳九離沒有糾正他的稱呼。

“呃……”鳳五長老咽了口唾沫，不著痕跡地朝後挪去：“沒多久。”

“怎麽沒多久，方才抱怨靈粹的是誰！”鳳七長老忽然出聲道，不客氣地將對方拖下水。

他對老五助紂為虐的行為早就有意見了，如今老祖宗在氣頭上，他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墊背。

付雲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眼仙風道骨的鳳七長老，不敢相信這麽個有風骨的神君會做出這種事來。

“我是抱怨了靈粹一事不假，但冷臉可是你先擺的！”鳳五長老一下反應過來，連忙將責任往對方身上推。

這下，付雲徹底楞住。

“我是擺冷臉不假，可我沒在付雲面前提起靈粹。”鳳七長老不甘示弱地頂了回去。

付雲嘴角無意識地抽了抽，視線在兩位三十餘萬歲的仙家之間轉動。

這兩位，一個白胡子，一個黑胡子，看起來老成穩重，仙風道骨，怎……怎性子跟個孩童似的。

“好啊你個老七，你對靈粹一事就沒半點意見？”鳳五長老郁結，眼見自家老祖宗臉越來越黑，當下恨不得拔了這只白毛鳳凰的毛。

“有意見，可我將意見同老祖宗說了，不像你，陽奉陰違！”鳳七長老漲紅著臉道。

“你把靈粹一事跟付雲說了？”鳳九離成功被鳳七長老轉移了註意力，擼起袖子氣勢洶洶地沖風格五長老走去。

“我……”在自家老祖宗面前，鳳五長老自然是說不出謊，當下面上青一陣白一陣。

“九離神君！”付雲被鳳族的這場鬧劇弄昏了頭，待反應過來想去阻止，鳳五長老的兩個眼圈都已經黑了。

“你這臭小子，老子什麽時候教了你陽奉陰違！”鳳九離出手沒輕沒重，嚇得付雲連忙跳到五長老身前攔著，就怕今兒個鳳族突然隕落一位長老。

“你讓開！”鳳九離惡聲惡氣道。

“你……”付雲一滯，眼看男子又要出手，當下抓住他的胳膊，扯著嗓子道：“你若是再對他動手，我便讓君襲教訓你！”

這句話一喊出來，付雲自個便楞住了。

鳳九離睨了她一眼，扭了扭手腕，又給了鳳五長老一拳，這才緩緩將拳頭收起，嘴上還不忘警告道：“小五，你日後要是再目無尊長，我就拔了你的毛，剛好我屋內缺根雞毛撣子！”

鳳五長老不語，捂著張五彩斑斕的臉欲哭無淚。

鳳九離也不指望對方給出反應，目光落在付雲身上，悠悠道：“動手了，你讓君襲教訓我啊！”

就她現在和君襲的關系，見到君襲不繞著走都不錯了，還讓君襲教訓他，也虧得她想得出來。

“……”付雲語凝，默默放開拽著他胳膊的手。

“不是找我有事嗎？說吧！”鳳九離理了理衣裳，恢覆衣冠楚楚的風流模樣，仿佛方才擼著袖子用拳頭揍人的根本不是他。

“我們出去說！”付雲扯了扯嘴角，生硬道。

鳳五長老遭難，鳳七長老好歹逃過一劫，她現在就怕這說風就是雨的男子想起鳳七長老，將那白發蒼蒼仙風道骨的老者給揍了。

“好！”鳳九離這一次倒是答應得爽快，擡腳率先走了出去。

付雲瞧了眼鳳五長老，歉意地沖對方躬身行以一禮，而後再朝鳳七長老行禮，這才闊步跟上男子的步伐。

並肩行於幽徑，夾道是不知名的仙花，微風習習，帶來盈鼻花香，原本浮躁的心就這麽安靜下來。

“我屋內焚的安神香便是用此處的花草煉制。”鳳九離出聲道。

“難怪味道如此熟悉。”付雲點點頭，側目看了眼面色並不好看的鳳九離，猶豫再三，終是開口道：“聽說，神君跑去天琴尊者仙府內騙了株八千年的靈粹。”

“那仙草是個稀罕玩意兒，日後天琴尊者追究起來，怕是不好交待。”

“比起生生琴，區區一株八千年的靈粹算什麽稀罕。”鳳九離不陰不陽道。

聞言，付雲有片刻沈默。

生生琴有多珍貴她心裏清楚，只是此刻鳳九離就這麽擺到臺面上來，她不免有些無所適從。

說到底，她已經習慣了欠君襲帝君的人情，根本沒想過要去還，怎麽還。

“我知道。”素手拂過嬌嫩的花瓣，付雲輕聲道：“敖拜得以轉危為安，全靠神君鼎力相救，日後，付雲定盡全力報答。”

“全力報答？”鳳九離挑眉，咄咄逼人道：“怎麽報答？”

付雲一滯，手微微收緊，將一片花瓣捏破。

濃郁的花香蕩開，沖得叫人暈眩。

“要不，我寫一份賣身契，日後就留在這鳳族仙山給神君做打手？”付雲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

得了回覆，鳳九離恨不得伸手掐死她。

當打手？他鳳九離還需要打手？他就煩她揣著明白裝糊塗，只是礙於君襲對她的心思，他也不好逼她太緊，免得她待會說出什麽“為奴為婢”的話來，為了那只臭烏龜，她幹得出這種事。

“賣身契就不必了，若是叫某人知曉，我怕是會被教訓一番。”

付雲面色變了幾變，扯了扯唇角，沒能露出笑來。

“同你玩笑罷了，怎這副臉色，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方才打的不是那兩個臭小子，而是對你一個小女子下了重手。”鳳九離擺擺手，見她面色依舊難看，還以為她在擔心生生琴和靈粹的事，當即放柔了聲音，生硬地安撫道：“生生琴和靈粹的事情你不必擔心，天琴尊者不會拿我怎麽辦。”

“可，到底是損了鳳族的名聲。”付雲垂眸，自責道：“若只是關乎神君一人，我也不會覺得愧欠，可事實卻是，我為了敖拜一人，拖累了整個鳳族。”

什麽叫若只是關乎他一人，她也不會覺得愧欠，這個女魔到底會不會說話。

鳳九離不雅地翻了個白眼，但還是耐心地同她解釋：“這個你大可放心，靈粹和生生琴，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

聞言，付雲猛然擡首，目光灼灼地望著他：“有了解決的辦法？”

“淩天覆活需得名目，否則他身上背負著鬼草，日後就是得以覆生，也會叫眾仙家有諸多提防，因此，我們決定以生生琴覆生淩天。”鳳九離徐徐道。

“神君的意思是，將生生琴和靈粹的用途扣在淩天帝君身上？”這個說法，無異於與她在千裏見上所見所聞重合。

“正是！”鳳九離點點頭，斜眼睨了她一眼，朗聲道：“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此法甚妙，只是，文玉神君那邊怎麽辦？”雙手擰在一處，付雲面上依舊憂心忡忡：“將淩天帝君的覆生與生生琴相關聯，此法我不是沒想過，但要實施起來委實困難。”

“若我跟你說，此法是文玉神君想出來的呢？”鳳九離笑，面上亦是一派輕松。

“文玉神君想出來的？”付雲拔高音量，一臉的不可置信。

她情緒拿捏得實在太到位，鳳九離根本沒瞧出異樣，當下點頭，眸中笑意愈濃：“我也是昨日才知道的此事，君襲將淩天覆生的消息洩露給了文玉神君，沒想到，他竟自個同淩天提出此法。”

“文玉神君竟能接受淩天帝君的覆生！”付雲啞然，聯想起媚語所言，一切就這麽在腦中清晰起來。

“文玉神君能接受淩天的覆生，自然還是靠的君襲，若不是君襲說通了文玉神君，他也不會如此。”鳳九離幽幽將話題扯到君襲帝君身上。

聲落，沒有得到回應。

鳳九離稍稍扭身，就見女子不知何時落在了他身後，一手至於夾道的花叢中，視線落在一朵半開的仙花上，顯然是在想些什麽。

折魂假扮過君襲，君襲說通了文玉神君，而就她在千裏見中所見，君襲並沒有做過這件事，也就是說，是折魂裝成君襲，讓淩天帝君名正言順地覆生。

生生琴，淩天帝君，敖拜……

雙眸緩緩閉上，一副關系圖在腦海中構成。

她相信媚語的說辭，她布的局不可能讓敖拜重傷至此，且，她相信敖拜不會為了她做出自殘的蠢事。

他知道，他保住自己的性命，便是對她好。他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無論出於何種目的。

在他性命這件事上，從來都是他輸得起，她輸不起，他不會為了她而讓她再失去他。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折魂知道了媚語和敖拜的計劃，將計就計。

依著折魂的修為，他不可能做不到及時收手，且，以他的修為，想讓敖拜傷至幾成，全然可控。

敖拜重傷，傷至需要生生琴的地步，這樣，他的覆生就有了最合理的名目。

“付雲？”鳳九離的聲音自頭頂響起，付雲兀地睜開雙眸。

敖拜受傷這件事從一開始就疑點過多，再加上折魂曾經和她的關系，敖拜為折魂所傷，她雖會惱折魂動手之舉，卻全然不會懷疑折魂是有意為之。

而折魂親自出手偷生生琴，將禍水引至自己身上的舉動，則能消去她心頭惱意。

畢竟，他可以為了她，為了將功折罪不惜得罪仙界身份至高的天琴尊者，她又如何能去惱他。

付雲越想，越覺心寒，如入九重寒天，就是這鳳族的聖火，也無法驅逐她心頭寒意。

“付雲？”她面色白得可怕，鳳九離看著眼裏，不由有些心慌。

他上前一步，手還未搭上她的脈搏，便被女子扣住。

“付雲？”

“九離神君，你當真認為淩天帝君可以覆生？”付雲咬牙，狠下心來道。

夢境，幻境，她皆可以忍受，甚至她可以放棄自己的感情離開君襲帝君，但她無法接受敖拜被利用，被重傷。

折魂這麽想要淩天帝君光明正大地覆生，她偏不讓他得逞，他傷她至交，她便毀他棋局！

他既要拖她下地獄，她便讓他隨她一道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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