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一人漫步雪原，付雲垂著腦袋，一腳一腳踢著地裏的雪。

“付雲！”她腹內的淩天帝君忍不住出聲了：“我瞧君襲並無異常，不應當失憶才是。”

“別跟我提他！”付雲柳眉倒豎，沒好氣道：“他記得臨風，卻不記得我。”

“興許他只記得臨風仙君呢？”淩天帝君知她沒聽進自己所言，只得順著她的話來。

“只記得臨風？”付雲挑眉，神色緩和了些許。

要是他只記得臨風，她倒是能夠接受。

然，沒過多久，淩天帝君的猜想就被擊碎。

君襲帝君沒有失憶，他記得蒼穹離境內的所有人，臨風仙君、天帝、九離神君、淩音帝姬、敖拜，甚至連桃花怪小桃都記得，獨獨不認識付雲。

為此付雲大為光火，他連小桃都記得，就是不記得她。

只是她生氣歸生氣，卻也不敢如往日那般使小性子，就怕君襲帝君真將她忘得徹底，只得拉下臉面三不五時地往前湊，一個勁地去貼冷屁股，可那男子看她的眼神就跟看透明人似的，愛答不理，連個表情都不願多給。

時間一晃過了兩日，付雲還沒從打擊中回過神，就收到了逐客令。

君襲帝君站在竹屋中，手裏還拎著個包袱：“這位姑娘，你在蒼穹離境內借住已經有些時日了，我瞧姑娘無傷無病，若是身子無恙，還請盡早離去。”

“嘶！”付雲以手扶額，身子晃了幾晃：“我頭有點暈。”

面對女子的無賴模樣，君襲帝君不為所動：“付姑娘，我不想重覆第二遍。”

“我真的頭暈。”付雲白著一張臉，視線越過君襲帝君看向杵在門口的敖拜：“許是入了異世留下的後遺癥。”

敖拜聞言，匆匆離去。

“付雲！”君襲帝君咬牙：“你別跟我裝，本帝君不吃這套。”

“就許君襲帝君從異世回來失了記憶，不許付雲頭疼嗎？”這幾日被冷落也就罷了，現在他還對她下逐客令。

付雲怒上心頭，“蹭”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還沒等說些什麽，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君襲帝君下意識沖上前將人扶住，顫聲道：“付雲，你怎麽了付雲，付唔……”

女子漂亮的臉蛋在面前放大，他可以清晰地看見她眸底的笑意，狡黠，明艷，直直戳中他的心房。

好容易樹立的心防頃刻間潰塌，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二人緊貼的唇瓣上。

他手指動了動，還沒等他摟住女子加深這個吻，女子便如兔子般跳開。

就見她理了理微亂的衣裳，一臉無辜地看著男子：“帝君莫怪，付雲方才昏得厲害，這才做出了糊塗之舉。”

“你……”君襲帝君回過神來，他面色一沈，還沒等他發話，女子便眨巴著星眸，擺出一副委屈小媳婦的模樣：“帝君這是生氣了？”

“付姑娘以為呢？”君襲帝君拉長了臉，可一對上她那雙亮晶晶的眸子，心就怎麽都硬不起來。

她不是付雲，她不是付雲，明明他在心中千百遍地告誡自己，她不是付雲，這不過是個夢，而她是讓他深陷其中的根源，可他還是無法對她擺出冷臉以外的狠心姿態。

“外面人人都說君襲帝君是個心胸寬廣的，帝君自然沒有生氣。”說話間，她小心翼翼地睨了他一眼，仿佛對他懼怕到了極點。

君襲帝君自然知道她在做戲，當下冷哼了聲，沒好氣道：“坊間傳言又豈有可信之理，付姑娘怕是弄錯了，本帝君向來小肚雞腸。”

這是打算揪著這件事不放了。

付雲暗暗吐了吐舌頭，這才掐著可憐巴巴的語調道：“付雲一介女流，就算無意間輕薄了帝君，那也是付雲吃虧才是。”

說話間，她“無措”地絞著衣袖，表情越發委屈，眼眶都紅了：“帝君可是仙界的表率，老祖宗般的存在，付雲又怎會存心去輕薄老祖宗輩分的尊長。”

“老祖宗？”君襲帝君額際青筋“突突”跳了兩下，莫名有些想笑。

他語氣飄忽，讓人摸不透他的心思，付雲擡眼，視線掠過他的面龐，旋即點頭道：“自然。”

“既然你將本帝君當做老祖宗般敬重，那本帝君便收你為義女，付姑娘以為如何？”君襲帝君沈聲道。

義女……

付雲唇角抽了抽，小臉有些許扭曲。

年歲一事素來是他的痛處，她有意刺激他，卻不料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下同意也不是，不同意也不是。

“付姑娘以為如何？”君襲帝君拔高音量。

付雲擡眼，在他眼中瞧見不加掩飾的威脅。

你不是敬重本帝君嗎，那本帝君就給你個機會，讓你好好敬重本帝君。

“……”付雲張了張口，沒能發出聲響。

“怎麽，付姑娘不願意？”君襲帝君冷笑，神色越發晦暗難名。

“願意，怎麽會不願意。”付雲忽的揚起大大的笑臉，一雙星眸彎成月牙兒，笑容絢爛得有些紮眼。

君襲帝君一滯，很快便生了悔意，只是說出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豈有收回之理。

這廂他騎虎難下，那廂女子卻是越發興奮：“能夠成為君襲帝君的義女，是付雲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付雲在三界無父無母，自幼便渴望如尋常人家的孩子那般，有父母疼愛，如今君襲帝君憐惜付雲，願意收付雲為義女，讓付雲體味一番天倫之樂，付雲又怎會不願意。”

她說著也不待男子應聲，一撩衣袍，作勢就要行禮。

她膝蓋微曲，還沒來得及跪下，就叫一只大手拉住。

“帝君？”付雲擡眼，一臉狐疑地看著男子，旋即眸色一暗，黯然道：“帝君可是反悔，不願意了？”

“沒有的事！”君襲帝君言罷，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當下只能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收義女可是大事，豈能如此草率。”

“帝君待女兒可真好！”付雲借力站起，虛抹了一把眼淚，眸中劃過一絲暗芒。

君襲帝君，玩失憶是不是，本尊陪你玩，本尊陪你好好玩，看到最後誰被誰玩進去。

“咳……”聽得這個稱謂，君襲帝君漲紅了臉。

“父君怎麽了？”付雲小步迎上前去，一下將稱呼都給改了，儼然一個貼心貼肺的小棉襖。

“別叫我父君！”君襲帝君冷聲道。

“不是父君說要收女兒的嗎？”付雲扁嘴，因為憋笑，臉頰微微泛紅。

“只要還未行禮，便還不是。”君襲帝君言罷，逃也似地奔了出去。

行出竹屋之時，他依舊有些恍惚，兩種截然不同的記憶在腦海交錯，他知道現在的年份，月份，甚至精確到日，卻記不清現實中這個世間應該發生什麽。

記憶中的一切是已經發生了的赤裸裸的現實，九離駕鶴西去，付雲也不願見他，他躺在熟悉的竹榻上，咽最後一口氣。

是了，他想起來了，他已經咽下最後一口氣，那現在發生的一切又是什麽？夢？不，不可能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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