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雲……”

“我乏了！”付雲再度將他的手推開。

她知道他們之間不該談及關於天帝的事，所有與淩天有關的他們都應該規避，可看到面色蒼白的他，她就忍不住要刨根究底。

她好不容易有勇氣陪他渡過這餘下的年月，如果他為了救天帝折損了性命，連這三十七年都活不過，她就算能活到仙歷五十四萬年又如何。

“付雲！”君襲帝君快步追了上去，在門口將她攔下。

付雲斜眼睨了他一眼，扭身朝竹院外走去，只是還沒跨出兩步，便叫男子擒住手臂。

“放開我！”她沒有回頭，聲音裏帶著難掩的怒意。

“你還記得影界嗎？”君襲帝君忽然道。

付雲心頭“咯噔”一下，她扭過頭，面色平靜地看著男子。

“當時我雖然收服了雷光火山上的雷火，但也僅僅只是將其壓制罷了，哪怕最後醒來，雷光火山內的雷電依舊在我體內。”君襲帝君說著，手在空中一劃，一道雷電從指間飛出，轟然將不遠處的雪原擊出一個深坑。

“這樣一來，帝君豈不是既要救治天帝，又要壓制體內之物？”付雲表情有些難看。

雷光火山是君襲帝君的大機緣，從影界出來後，他修為越發深不可測，只是她不曾想到，那些雷電最後竟沒盡數化作他身體的一部分。

“不，我能支撐這麽多年，與體內未消逝的雷電也有點關系，是以現在看著修為受了折損，但依舊能夠支撐下去。”君襲帝君說著，主動將她的手拉在他的手腕上，讓她感受他脈搏的跳動：“此次回來面色之所以難看，不過是因著施法過度，只需調養幾日便能恢覆如初。”

“那帝君可以支撐到什麽時候？”付雲定定地看著他。

那一雙星眸太過透徹，饒是君襲帝君想要打哈哈將話題帶過，在對上那雙眼後也變得無所適從。

他不是個善於說謊的，更何況她那般聰明，他若是說謊，最後也會叫她一眼洞穿。

沈默須臾，他嚅了嚅唇，徐徐道：“怕是撐不到天琴尊者歸位的時候。”

還有三十七年天琴尊者才會歸位，然，現在的他修為已經及不上十三年前，最多再過十年，他便壓不住天帝體內的毒素，屆時，一切努力都將前功盡棄。

天帝一死，仙界秩序必然會受影響，若是那時淩天出手了，他就再也無法撼動淩天。

所以，他已經做好了用自己的性命去換天帝性命的準備，不管是為了天地間的正義，還是為了鳳九離，他都必須讓淩天伏誅。

“所以帝君所言不過是句玩笑？”付雲冷笑一聲，用力去掰他的手，奈何他就是緊拽著她不放。

怒火在這一刻將理智燃盡，她張口，惡狠狠地咬上他的手臂。

“我同你說的每一句都不是玩笑。”君襲帝君也不用仙法蔽體，就這麽任由她咬著，神情無比認真。

“可你說了要娶我的，等天尊者歸位你便娶我的！”付雲緩緩松口，神情絕望地看著他：“你怎麽能騙我？”

“付雲！”君襲帝君前進一步，她後退兩步。

時間仿佛回到了十三年前，那時的她神情也是這般絕望。

這一刻，他忽然感到害怕，怕他們間的隔閡就此拉大，怕她不願意面對他，怕她又跑到夢中去追尋所謂的圓滿。

她圓滿的夢裏沒有他，沒有他，他無法接受她躲到一個沒有他的地方去。

“付雲！”

君襲帝君三步並作兩步行上前去，一把將她抱住，啞聲道：“付雲，我們就這麽一直走下去好不好？”

就這麽一直走下去，能走多遠就走多遠，一年，兩年，八年，十年，或許在這期間可以尋得解決的法子，又或許，他支撐不下去，但他希望，這些日子裏能夠有她陪著。

付雲身子一僵，推拒的手定在半空中。

她該怎麽辦，她能怎麽辦？

又是兩難的抉擇，明知與他在一起便是相互折磨，可她放不了手，他也不願放手。

“付雲，天帝受傷一事你別再過問了，好不好？”君襲帝君小心翼翼道。

“……”付雲沒有應聲，她只是微微仰著脖頸，目光落在萬裏晴空之上。

她腦袋一片混亂，思緒也一片混亂，某一刻裏，她想要躲起來，縮進自己的龜殼中，不，縮進敖拜的龜殼中，讓他護著她。

她對敖拜是那般依賴，因為敖拜是全身心地為她好，沒有淩天帝君的私心，沒有君襲帝君的大義。

“付雲！”君襲帝君有些急了，他緊緊的抱著她，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將她抓住。

“我想見敖拜。”付雲啞聲道。

“付雲……”

“帝君，我好累，我想見見敖拜。”付雲的聲音裏帶著幾分祈求。

無論是守護了她兩世的淩天，還是她愛了兩世的君襲帝君，都不能讓她心安，她想見到敖拜，一壺濁酒，一個堅硬的龜殼，這就夠了。

聲落，那雙抱著她的長臂緩緩松開，又倏地收緊。

這一次，輪到君襲帝君沒有應聲。

他不讓她接近敖拜的原因二人皆心知肚明，敖拜在仙界與蒼穹離境間游走，又對淩天帝君毫無防備，若是付雲不小心透露了什麽，很有可能讓淩天透過敖拜了解到。

他拿捏不定付雲的心思，她是個重情義的，淩天壞事做盡，可說到底，卻是為了覆活她，她當真能眼睜睜地看著淩天被他們取了性命？

手緩緩擡起，抵在他的胸口處，付雲用力將他推開：“帝君，我乏了，我想歇會。”

“付雲！”君襲帝君緊張地抓住她，付雲不耐地掙紮，就是不肯讓他靠近。

“你放開我，我乏了！”

她乏了，好容易得了幾日的安生，讓她幸福得忘乎所以，可今日他疲憊的面容清楚地告訴她，他們之間的隔閡還在，一直都在，哪怕日日纏綿，也無法將他們之間的隔閡消去。

此時此刻她只想逃，逃到沒有他，沒有淩天，沒有天帝的地方。

她要回到那個夢裏，她的圓滿在那個夢裏，她要回去。

除了逃避，她已經不知當如何是好，淩天和君襲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恨，鳳九離的死是梗著君襲帝君心頭的刺，他就算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不可能放過淩天。

“付雲，陪著我，好嗎？”聽得她說自己乏了，君襲帝君不由得想到她昏睡的那些年。

她當真想躲回夢裏，她又想躲著他。

君襲帝君情緒有些失控，拽著她的大掌也失了力道。

“付雲，我會娶你的，我一定會好好的，等天琴尊者歸位後你我便成親，好不好？”

二人拉扯著，付雲白皙的手腕上被他勒出鮮紅的指印，但她並未覺得疼，只是一味地想要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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