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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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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雲在北海邊一等就等了足足兩年,說好明日就來接她的君襲帝君消失無蹤,而那些仙家,無一人知曉他的蹤跡。

赤足踩在沙灘上,留下一串串小腳印,付雲一會兒甩著影鞭,一會兒仰頭望天,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她本是不願意見到他的,他們註定不能在一起,相見也不過是折磨,所以她才會在此處求得圓滿,可不知為何,她的圓滿裏有他。

或許,於她而言,真正的圓滿不是相安無事,而是兩相廝守。

她有些摸不清自己的心,她到底想見到他,還是不想見到他。

初初遇見,她心中萬般驚訝,好似潛意識裏,她的世界就不該遇上這麽個人,這樣,她就不會再陷入糾結兩難之中。

可現在那人消失了,她心中又忍不住打鼓,難不成這夢境並不順遂她的心意,不然他怎會忽然消失了。

“帝君……”

榻上人兒無意識地呢喃著,原本坐在桌邊搗仙草的臨風仙君動作頓住,不可置信地朝床榻方向看去。

“師娘?”他試探性地喚道。

“……”回應他的,只有女子緊鎖的眉頭。

時光匆匆,不過轉眼,師娘已經昏睡了十三個年頭,這十三年來,師娘雖然一直昏睡著,眉頭卻是舒展的,有時候唇角還會帶著笑意,像這般眉頭緊鎖還是頭一回。

臨風仙君有些憂心,他一瞬不瞬地看著榻上人兒,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當不會是這些年來下的下的藥量不夠,叫師娘身子不舒服了吧?

他下意識地看了眼手中的研缽,裏面裝了滿滿的仙草,草汁將杵臼染得碧綠,綠得亮眼。

“君襲!”

這一次,他聽得真切。

臨風仙君“蹭”地站起,三步並作兩步行到榻前,半彎下身子,壓低聲音喚道:“師娘,您可是身子不舒服?”

“君襲……”付雲無意識地蠕動唇瓣,喉間溢出沙啞的聲音。

“師父,師父!”臨風仙君抱著研缽就朝另一件竹屋跑去。

師娘昏睡了十三個年頭,從未發過一聲,更沒喊過誰的名,現在她這般急切地喚著師父,是不是意味著此刻師父出現,師娘就能從睡夢中醒過來。

君襲帝君方在淩霄殿內落了坐,就聽得自家徒弟傳來付雲的消息。

淩天帝君自然也聽到了臨風仙君所言,他眉頭動了動,垂首繼續布茶,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付雲病了?”

“恩!”君襲帝君低低應了聲。

沸水沖入茶盞,茶香四溢,碧葉打著旋兒浮起,一葉一桿好不漂亮。

“這些年來敖拜沒少到這百岐山上來做客。”將茶盞推到君襲帝君面前,淩天帝君緩緩落座,不一會兒便有仙娥擺上果品糕點。

“聽他說,你將他趕出了蒼穹離境,不讓他見付雲,若是叫他知曉在此期間付雲病了,他定會與你拼命。”

“你好似很了解敖拜。”君襲帝君笑,用茶蓋撥了撥浮葉,嗅了嗅茶香,卻沒有飲用的打算。

“說不上了解吧,只是寄生在付雲體內的那些日子裏,深深地為他們的友情所觸動。”淩天帝君說到這,低頭啜了口茶,正欲接下文,便被男子打斷。

“付雲像你,都是能為朋友付出一切的人。”言至此,君襲帝君眸中笑意更深了:“而且,她也和你一樣聰明。”

“有的時候,我甚至能從她身上瞧出你的影子來。”

“我也覺得她像我。”淩天帝君亦笑了,由衷道:“當時我動了收她為徒的心思,只可惜,當時她看不上只有一雙眼睛一張嘴的我。”

“付雲她就是這般性子。”君襲帝君的聲音帶著些許無奈和寵溺。

這是淩天帝君覆生後二人頭一次像模像樣地坐在一起交談,也是他頭一次聽他說起付雲。

他眉目中的笑意和深情不含半分虛假,可就是這樣的神情,紮眼得叫人生厭。

這十三年來,君襲帝君沒有主動找過他,他也沒主動找過對方,二人的關系微妙變化著,讓一向聰明的淩天帝君不知道當如何面對。

最終,他選擇了逃避,拒絕面對和做出選擇。

“對了。”淩天帝君斂起笑意,從懷中掏出一塊精致的白玉牌遞了上去:“此物是敖拜交給我的,他說,三界風波已過,君襲你的厚禮他自是不能再收著。”

君襲帝君睨了眼他手中的白玉牌,擡手接過。

見他沒有出聲,淩天帝君繼續道:“他還說,三界風波已過,希望你能將他落在蒼穹離境的‘貴重物品’還給他。”

敖拜口中的貴重物品自然是付雲。

聞言,君襲帝君捏緊白玉牌,輕笑道:“勞煩轉告敖拜,就說既是貴重物品,又豈有假手於人之理,他若想要,自己來蒼穹離境取。”

“你這是同敖拜杠上了?”淩天帝君失笑,語氣頗為無奈:“你同一小輩計較作甚,他左右不過二十萬歲。”

笑罷,他忍不住問道:“敖拜他哪裏惹你不快了?”

“……”君襲帝君眉頭動了動,沒有回答。

“就算敖拜他再怎麽惹著你了,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付雲的面上,讓他入蒼穹離境,至少,有敖拜在,付雲她會好得更快些。”淩天帝君循循善誘道。

淩天帝君是個溫潤儒雅的,其音色亦如其性子,每每聞之,如沐春風。

可君襲帝君知曉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他溫潤如玉的聲音像是這淩霄殿內的雪,“簌簌”落滿他的心頭,散去最後一絲溫熱。

“君襲?”見他只是盯著杯中茶葉發呆,淩天帝君出聲輕喚道。

“我同敖拜之間並無矛盾。”撚起塊玉寇糕看了看,君襲帝君張口咬了口,那神情與其說在品嘗美食,不如說是品味人生。

“因為付雲?”淩天帝君心中“咯噔”一下。

“十三年前,付雲她出了一遭蒼穹離境,我不知曉她去的那裏,等回來之後,她告訴我,她想要離去。”君襲帝君啜了口茶,這才將喉中幹巴巴的糕點徹底咽下:“三界已然歸於平定,她也再不用過著擔驚受怕的日子,所以,她要和敖拜回北海。”

說到這,他捏著茶盞的骨節微微泛白。

“她要離開?”淩天帝君眸色一沈,十三年前發生的事件猶在眼前,她那怒不可遏的神情,那滿眼的絕望,還有打在臉上火辣辣的巴掌。

“恩!”君襲帝君低低應了聲,從頭至尾面上都沒有什麽表情。

淩天帝君想從他眉梢眼角覺出一絲端倪,最後只是無功而返。

他和三十三萬年前一樣,性子內斂沈默,很難在他面上捕捉到表情,似乎喜怒哀樂於他而言都是多餘的。

“那你是怎麽想的?”他試探性地問道。

“絕不可能!”君襲帝君唇角泛起一絲冷笑,緊握的茶盞中碧波蕩漾,一陣一陣地打著旋兒。

“君襲……”淩天帝君忽然覺得,他看不懂眼前人:“付雲生病一事與……”

“不提這件事了!”君襲帝君打斷他的問話,“蹭”地從座位上站起:“多年沒來淩霄殿了,殿內可有添置什麽新鮮玩意兒?”

“新鮮玩意兒倒是沒有,不過後山新建了一個涼亭,我們去那喝喝酒吧。”淩天帝君三步並作兩步行上前,搭住他的肩:“細細算來,你我二人已有三十三萬年不曾一起飲過酒了。”

“是啊,你都死了三十三萬年,我找誰喝酒去。”君襲帝君反手勾住他的肩膀,語氣中是難得的輕松調侃。

“只可惜,九離不在了。”淩天帝君啞聲道。

君襲帝君足下步伐一頓,眼中閃過一抹悲痛。

稍稍側目,對上男子探究的目光,眸中是不加掩飾的仇恨。

這眼神淩天帝君見過,十三年前,他像個瘋子似的站在聽風閣院中,他去勸他的那一夜,他就是用這個眼神註視著他。

“君襲。”

眸中恨意慢慢淡去,君襲帝君展顏,撥開他的手,啞聲道:“酒我就不喝了。”

他終究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身為仙界曾經的智囊,淩天帝君很清楚應當在什麽時機說什麽話。

“也好,付雲離不開你照顧。”淩天帝君笑笑,手緩緩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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