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的時間生了變化，一切都不再按照先前的步調前行。

帝囙死了，臨風仙君被提前放了出來，似乎，一切的一切都在朝美好的方向發展。

鬼草不會重現，不會有一個失了影子的凡人女子芳婷，不會有為法力所困的墮仙亦瑤，也不會有一個名叫淩天，寄生在鬼草上的帝君。

萬年時光匆匆流逝，一如白駒過隙。

轉眼間，付雲兩萬歲了。

因為沒有抑制修為，她成長得極快，模樣也變化得極快。

兩萬歲的付雲，生了張人界十歲小女娃的臉，還有些嬰兒肥，臉蛋肉呼呼的，隱約有了少女的嬌俏姿態。

她依舊貪吃得緊，喜歡欺負敖拜，因著一切都改變了，她從那個做事瞻前顧後，心思深沈的女魔，活成了仙界備負盛名的混世小魔王。

這虛幻的世界太過美好，美好得她不願意醒來，有時候她會弄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夢，還是一切真的重來了。

“付雲！”

熟悉的呼喚聲傳來，付雲擡起頭，將銀槍上插著的烤魚一口咬了個幹凈，而後掏出帕子，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嘴：“有事？”

不用說，瞧這架勢就是來給她找麻煩的。

許是因為在夢中她解放了天性，又許是存了同君襲帝君作對的心思，反正她這兩萬年在仙界就沒消停過，奇怪的是，她這般鬧騰，君襲帝君非但沒討厭她，反而揚言要收她為徒。

果然是活在自己的夢中好啊，她鬧騰成這樣都沒人追上門用誅魔劍滅了她。

“昨兒個發生過的事你要是不跟我解釋清楚了，我跟你……哎！”

敖拜話還沒說完，女子便一槍刺了過去。

“解釋不清楚，你都問了兩萬年了，煩不煩呢你！”銀槍刺穿他的衣裳，只是一招，就定了勝負。

知他無心和她過招，付雲將銀槍一丟，扭身朝北海深處踏去。

“哎哎哎，我怎麽覺得你這女魔好似吃定我了啊？”敖拜疾步追了上去，一面走一面揪著被挑破的衣裳。

“難道我不是吃定你嗎？”腳下步伐沒有停頓，付雲斜睨著他，神情一派坦然。

“你為什麽就不願意做君襲帝君的徒弟呢？”敖拜不依不饒地跟在她後頭，語重心長道：“別的我不知道，這君襲帝君我是清楚得很，他可是三十一萬歲的古神，天地開辟之前就存在的古神，想拜他為師的仙魔多如過江之鯉，別的不說，就說他的修為吧，整個三界他要是自稱第二，無人敢當第一啊！”

“他是三界第一我就得拜他為師？這是什麽謬論！”付雲撇撇嘴，從鼻腔中哼了個單音出來。

“那你就算不願意拜他為師，也可以再挑個師父啊，總自學也不是個事兒。”敖拜撓撓頭，實在摸不清她的心思。

能拜三界修為第一的君襲帝君為師，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她倒好，天天喚人君襲帝君“神仙爺爺”，就是不肯點這個頭。

奇怪的是，傳聞中不近人情的君襲帝君對她倒是熱絡，仿佛是卯足了勁要收她這個徒弟，付雲天資雖然聰慧，可仙界還是有能與她比肩的仙君，君襲帝君卻是一個都不要，只要她。

怪，真是怪，這一個兩個的脾氣都怪得很，莫不是這就是傳說中的臭味相投？

“自學怎麽了？”付雲撇撇嘴，不甚在意道：“我自學了兩萬年，也沒覺出比那些師承名家的仙君差在哪。”

“是不差，但錦上添花總是好的。”在拜師這一問題上，敖拜險些跟她把嘴皮子磨破。

見她還是沒反應，他忍不住嘀咕道：“都說君襲帝君的收徒禮是世間頂好的，要是他願意收我，他老人家給什麽收徒禮，我都兩倍回回去，只要他願意要我這個人就行。”

“嘿！”付雲足下步伐一頓，饒有趣味地看著他：“你可別忘了，你已經是有師父的人，要是讓你家師父聽見你說這渾話，他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我這不是比喻嘛！”敖拜有些心虛，他家師父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這話要是傳師父耳朵裏，他又得被練去小半條命。

“噗嗤！”付雲掩唇輕笑，朝他左前方使了個眼色，同時傳聲道：“還好你小子聰明。”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水霧。

敖拜正在迷惘之際，水霧忽的聚攏，露出一張仙風道骨的面容。

“算你小子識相！”老者三步並作兩步行上前，一把捏住敖拜的耳朵，同時沖付雲笑道：“小丫頭，越來越聰明了。”

“尊者謬讚了！”付雲笑，神態很是恭敬。

敖拜的師父她自然會貴幾分薄面，更何況這位尊者也是個好相與的，雖然脾氣大了些，但……

偷偷拿眼瞧了眼齜牙咧嘴的敖拜，付雲掩唇，雙肩微微聳動。

反正欺負的又不是她，敖拜的性子就是欠教訓，遇上這麽個暴脾氣的師父反倒是好事。

尊者自然也瞧出了她在笑，當下一手擰著敖拜的耳朵，一手捋著發白的胡子：“你是怎麽發現我的？”

她一個兩萬歲的小丫頭，天賦就算再怎麽高，也不可能洞穿他的偽裝。

“今兒個的天氣甚好，海面上又怎麽會起霧。”付雲恭敬應道。

“難怪君襲帝君一直想要收你。”尊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旋即道：“我將這臭小子帶走了！”

“恭送尊者！”付雲頷首，就見尊者招來祥雲，擰著敖拜的耳朵朝遠處飛去。

敖拜的痛呼聲從遙遠的天邊傳來，付雲揉了揉耳朵，“噗嗤”一聲樂了。

“這個夢做得可真美！”她擡頭看了眼蔚藍的天空，由衷道。

這應當是她的夢境吧，一切都按著她的想法走，所有的遺憾都在一個個個圓滿。

明知道這一切都是虛幻的，可她卻不願意醒來。

盤腿在海面上坐下，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攪著海水，像是有所感應，破碎的海面上倒映出君襲帝君的面容。

此時他正站在她背後，眉目間帶著溫和笑意，攪亂一江春水。

“你希望我醒來嗎？”輕輕撥弄著水面，付雲喃喃自語道：“你應當是希望我醒來的，可我更喜歡在夢裏。”

“抱歉，帝君，我食言了，我本就是個自私的人，從來都是自私慣了，反正五萬年後，我就見消散在這天地間，你也不會再記得我，倒不如讓我在這個夢中尋得圓滿。”她說著，將男子在水中的倒影攪亂。

水面破碎，又拼湊完整，再次破碎，再次拼湊完整。

男子的面容依舊清晰，只是由原本帶笑的模樣轉為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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