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雲，為什麽偏偏是你！”

男子的淚一滴滴滴落在她面頰上，蜿蜒出兩道淚痕。

帝君……

付雲不敢去看他，只能緊閉著雙目，好似只要瞧不見他的臉，眼前的一切就能不覆存在。

“為什麽是你！”男子緊緊掐住她的脖頸，咬牙切齒道：“既然要利用我就利用得徹底，為什麽還要處處留情。”“

“當初就讓我的影子消失在影界多好，這樣我就不會對你有千般不忍，更不會發現這背後一切的一切。”

他手上力道不斷加大，像是恨不得要將她掐死：“你不是這世間少有的聰明人嗎，你連這天道都能躲過去，為什麽就不能蒙蔽我一輩子？”

“……”窒息感讓她頭腦一片空白，可他的聲音卻如影隨形，夢魘一般糾纏不清：“明明你身上沾染了無數鮮血，明明你靠的是三界無數生靈的性命才得以覆活，為何你不懼天雷，不怕鳳火。”

“你騙過了所有人，甚至騙過了因果報償，為何就不連我一起欺騙，為什麽？”

為什麽？這一切是為什麽？

臉上傳來溫熱的濡濕感，她知曉，那是他的淚水，可她卻沒有勇氣睜開眼。

就在此時，扼住她喉頭的力道兀地消失，眼瞼上傳來溫熱的觸感。

“怎突然就哭了呢？”君襲帝君溫柔的低語傳來，付雲兀地睜開雙眸，就見君襲帝君半坐在她身側，眸光覆雜地看著她。

“帝君！”付雲張了張口，發出的聲音低啞難聽。

她下意識地撫上脖頸，沒有一絲痛感，他痛苦瘋狂的模樣，不過是一場夢魘。

“噩夢了？”君襲帝君輕撫著她的眼瞼，那雙漂亮的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紅彤彤的。

“恩！”付雲輕聲應了聲，低垂著眼瞼，享受著他輕柔的安撫。

執起一條冰鮫紗蓋在她眼瞼上，君襲帝君柔聲道：“你可知曉你這噩夢做了多久？”

“不知！”付雲低聲應著，手下意識地摸上冰鮫紗，還沒等碰上，便被男子拿開。

“別動，眼睛傷著了。”說著，他將她兩只手擺好，怕她不安分，幹脆用一只手握住，這才繼續道：“你睡了大半個月，反反覆覆一直在發夢，期間燒得不輕，到昨日才退了燒。”

“這麽久？”付雲有些訝異，她還以為不過個把時辰，不曾想，竟然眨眼就過了半個月。

“是啊！”君襲帝君嘆了聲，還欲說些什麽，就聽得屋外傳來輕細的腳步聲。

“扣扣！”

敲門聲響起，旋即是臨風仙君幹凈的嗓音：“師父，文玉神君請您過去一遭。”

“你自個好生歇著。”君襲帝君拍拍她的手，柔聲囑咐道。

透過薄薄的鮫紗，她可以看到那紫衣男子越走越遠，越走越遠。

她夢了大半個月？看來是得了心病。

想到這，付雲低低笑了起來。

臨風仙君得了自家師父的吩咐不敢離去，此時聽得師娘的笑聲不免疑惑，伸長脖子探頭探腦地朝屋內看了眼，見她眼上蒙著鮫紗，笑聲清冷悲涼，不免有些憂慮。

“臨風！”

在他思慮之際，女子的笑聲戛然而止。

得了招呼，臨風仙君連忙行到榻前，關切道：“師娘可是有事？”

“敖拜呢，他怎不在？”她感受不到敖拜的氣息，說明他不在院子裏，她生病之時他怎會不在呢？

“北海似有些事，龍王將他招了回去。”臨風仙君說到這，噤了聲，不敢多說一言。

“你師父將他給打發了？”付雲並沒有去看他的表情，臨風仙君是個老實的，所言是真是假，她聽也能聽得明白。

“師娘……”她一語中的，臨風仙君不免有些吃驚。

他不知師父和師娘在鬧什麽別扭，但師父吩咐他不敢不聽，只是現在瞧著師娘一臉落寞，他便覺得心虛得緊，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壞事。

“看來還真是這樣！”付雲笑了下，手放在鮫紗上，在臨風仙君的驚呼聲中輕輕扯了下來。

“師娘，不可，這樣你的眼睛會傷著的。”

“臨風，我的傷不在此。”隨手將鮫紗丟在床角，付雲斜眼睨了眼站立不安的臨風仙君，忽的開口道：“你可恨帝囙魔尊？”

“師娘？”

“若不是因為帝囙，你也不會被封印多年。”付雲喃喃著，沒再看他的反應，自言自語道：“更不會失了本體，成為一個沒有容貌的黑漆漆的影子。”

“沒有他，一切應當會很美好。”

“師娘，你這是怎麽了？”臨風仙君小心翼翼地瞧了她一眼，盡量將聲音放柔：“敖拜他……師父他不是故意的，師娘莫要胡思亂想。”

話畢，見女子沒有反應，他急切補充道：“師娘千萬別生氣，師父他應當是一時糊塗。”

“你能幫我給敖拜帶一句話嗎？”付雲像是沒聽到他的聲音，恍惚地望著帳幔，自言自語：“一句話就好。”

“師娘……”臨風仙君有些為難。

帶一句話並非什麽難事，可問題在於，他不能違背師父的意願。

“你告訴他，不要為了一個或許不存在的人傷心難過，該忘的，就忘了。”付雲自語罷，扭頭看了他一眼，唇角扯動，露出一抹幹澀的笑：“放心，師娘不會讓你為難，這句話你先記著，等哪日……你會找到適宜的時機的。”

“師娘？”

師父和師娘到底怎麽了？他這還是頭一回瞧見師娘一副蔫蔫的模樣，似乎……似乎有些生無可戀。

這個認知讓臨風仙君嚇了一跳，他搖搖頭，想將這個想法甩出腦海，不料這認知卻在他心底紮根，越是否定，越是篤定。

“我沒事了！”付雲翻身，以背脊對著臨風仙君，甕聲道：“只是身子初愈，尚有些疲乏，需要好生休養。”

“那臨風就不打擾師娘了。”臨風仙君頷首，小步退了出去。

“吱！”

竹門輕輕闔上，付雲揉了揉紅腫的眼，眼角濕漉漉的，像是門外淅淅瀝瀝的雨，不大，卻也沒有停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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