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寒風刮過臉頰，割得人生疼。

付雲眸中笑意被一絲絲剜去，到最後，只餘滿目瘡痍。

她知曉，無論她做了什麽，敖拜都不會怪她，如果不是害怕事情敗露，她會抱著敖拜，將這一切一切和盤托出。

壓在她肩頭叫做“責任”的擔子放下了，可壓在她心裏的另一個擔子卻越來越重，直叫她喘不過氣。

離鳳族仙山近了，春風染上熱意，卻不似數日前那般溫暖。

少了一個鳳九離，又隕落了數位仙家，鳳族的氣數已然大不如前。

“鏘鏘”鳳鳴聲起，鳳火沖天，付雲眸中有兩簇火苗在跳躍，旋成火鳳的模樣，依稀可辨那紅衣男子的俊容。

擡手，輕輕揉了揉眼睛，火光暗去，盤旋在鳳族聖火中的火鳳消失殆盡，連同著那個俊俏的男子。

鳳火之中，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出，一身白衣更襯得面容慘淡。

“影尊！”鳳七長老行至付雲面前，頷首急切道：“君襲帝君在聽風閣站了一夜，影尊去勸勸吧。”

“七長老，鳳九離他……”付雲說到這，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救不了嗎？”

明明已經得到確定的結論，她還是忍不住再問一遍，仿佛這樣，方才的幻覺就能夠成真，那個紅衣絕色的男子會從鳳族聖火中走出。

“九爺已歸於天地之間，這是命數，強求不得。”鳳七長老說到這，不爭氣地紅了眼眶。

“……”付雲嚅了嚅唇，想要安慰鳳七長老，卻不知當說些什麽，最終只是低垂著頭，快步從鳳七長老身邊走過，直奔聽風閣。

耳畔傳來仙娥仙君的低低泣聲，將鳳九離的生平述盡。

在仙歷十六萬年前，他是放蕩不羈的，仗著自己是鳳族的上神，在三界橫著走，對修煉之事不甚感興趣。

後來，淩天帝君死了，為救他而死，九離神君受了刺激，至此奮發，拼了命地修煉，一步步走到鳳族老祖宗的位置上，成為鳳族的頂梁柱。

再後來，多是些他助人為樂的事跡，像是要替淩天帝君多活一份般，他努力地去維護三界秩序的穩定，成為了眾仙心目中光芒萬丈的存在。

那個叫鳳九離的神君，雖不似淩天帝君那般受萬人擁戴，卻也深得仙心。

“九離神君那般好的人，為三界眾生歸於天地，若我當時在場，定要同那妖物拼個你死我活。”

“九離神君的死同付雲，同君襲帝君都脫不了幹系，若不是君襲帝君執意護著付雲，那影妖根本不可能成形，更不用說攪亂這天地。”

“人都是有私心的，仙也不例外，只是沒想到，君襲帝君也會為了兒女情長置三界安危於不顧。”

無數的聲音傳入耳中，尖銳，憤恨。

“影尊！”

幾個身著白衣的仙娥路過，沖付雲屈膝行禮，只是那眼底的厭惡與仇視，怎麽都遮不住。

都怪她，都怪這個女子，若不是她亂了君襲帝君的心，九離神君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帝囙魔尊是君襲帝君自己親手封印的，封印內有異動，君襲帝君怎會不知，說到底，都是這女子害的，禍水！

她們心底的聲音傳來，付雲莞爾，視線緩緩掃過二仙，擡腳，緩步朝聽風閣走去。

稍稍施法，將外界的聲音隔絕，她足下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淩亂。

如果不是她亂了君襲帝君的心，鳳九離如何會落到這步田地，是啊，鳳九離會仙逝，可不就怪她。

付雲跌跌撞撞地奔跑著，恨不得將那些聲音遠遠甩在身後，可越是這樣，那些聲音就越揮散不去，盤踞在她腦海，宛若夢魘。

“影尊何故如此莽撞？”儒雅的聲音毫無征兆地響起，熟悉而又陌生。

付雲猛然擡頭，就見淩天帝君懷中抱著一沓書卷，緩步朝她踏來。

他亦是一身白衣，飄飄衣決隨風而動，面上帶著溫和儒雅的神情，臉色是難掩的慘白。

距離影妖之亂過去不過兩日的功夫，淩天帝君本就傷重，如今不好好休養跑到鳳族仙山上來，實在是因為放心不下君襲帝君。

只是他去了，並沒有用，君襲帝君依舊杵在聽風閣中，站得像樽雕像。

他看向付雲，眼底則是深深的悲痛。

“其實你不必對那些話太過在意，九離此番遭難，歸於天地，與你並無關系。”淩天帝君說到這，頓了頓，見她神情並無變化，當即補充道：“君襲他也明白這點，他不會怪你。”

“過剛易折，過慧易夭。”付雲只是定定地看著眼前人，朱唇一張一合，像是沒聽到對方的話，又像是魔障了般。

“付……”

“淩天帝君可知，影界中人為何命短嗎？”付雲冷不防打斷他的話，唇角微微上揚，笑得有些滲人：“因為影界中人的天賦太高，又太過聰慧。”

淩天帝君不明所以地看著她，眼中除了悲痛，又添了些許覆雜情緒：“你想要說什麽，可是有所發現？”

“如果付雲沒記錯，三十三萬年前，淩天帝君薨逝之前，在三界有智囊之稱。”唇角泛起的笑凝結成森冷的弧度，付雲眸色兀地轉為星辰般的亮黃：“且，三十三萬年前，淩天帝君的修為在三界無人能及。”

“你到底要說什麽？”淩天帝君微微擰眉，坦蕩地迎上她的目光，帶著幾分探究。

“付雲是有發現，只是，這個發現尚需淩天帝君為付雲解惑。”半歪著腦袋，付雲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往日裏星光瀲灩的眸子猶如一片死水。

她今日表現委實太過怪異，淩天帝君眉頭動了動，聲音不由得壓低幾分：“影尊盡管問。”

“盡管問……”付雲笑，三步並做兩步跨到他面前，稍稍墊腳，極其暧昧地將唇湊到男子耳邊。

淩天帝君面色一變，下意識地朝後退去，卻被女子死死揪住衣領。

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唇角裂成詭異的弧度，聲音森冷、絕望、卻又帶著幾分痛快：“我當叫你淩天帝君，還是折魂，亦或者……”

斜睨了一眼神色大變的男子，付雲咬牙，從胸腔中擠出三字：“折影使！”

#####哈哈哈，沒想到吧，其實唐詩前面就埋了伏筆的，親們仔細看就會發現，付雲早就懷疑淩天帝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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