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襲帝君，小仙玄冥求見！”

玄冥神君立在往昔眾仙家請見君襲帝君的那方巖石上，低眉垂眼，神色分外恭敬。

其餘仙家立在他身後，面上雖一片平靜之色，但心中早已波瀾疊起。

“君襲帝君，小仙玄冥請見！”

玄冥神君再度揚聲，就見半空中探出一張人臉，赫然是鳳九離無疑。

“天帝、各位神君，請回吧，此事容後再議。”

“九離神君！”玄冥神君激動地上前一步，朗聲道：“煩請九離神君通報一聲，小仙玄冥求見，若是君襲帝君不見，小仙就不走了，日日在此請見！”

“若君襲執意不見，你的聲音也擾不得他。”鳳九離繃起臉來，言罷，頭一偏，就要退回蒼穹離境中。

“九離神君可想淩天帝君？”天帝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鳳九離僵在原地。

半張人臉懸在空中，半響，鳳九離回過頭，目光越過玄冥神君看向立於他身後的天帝：“天帝這是何意？”

“煩請九離神君告知影尊一聲，朕想見她。”天帝徐徐言罷，將目光投向遠處，不再看他。

淩天……

雙手緊握，鳳九離強壓下心中波瀾，故作平靜道：“天帝，影尊今日方經過一場惡戰……”

“那朕明日再來！”撂下這句話，天帝消失在巨石上。

“文玉神君，天帝那話是何意？”對方離開得如此幹脆，反將鳳九離的心懸起。

“小仙也不清楚。”文玉神君含笑著搖搖頭，眸光朝虛空處一望，似要從半空中探入蒼穹離境：“或許，影尊能給九離神君答案。”

弄罷玄虛，文玉神君頷首，手上捏訣，將尤自站在原地的玄冥神君卷了去。

很快，眾神君紛紛離去，只留平日與鳳九離私交甚篤的紫薇大帝還在原地。

猶豫片刻，他嘆了口氣，將實情同對方交待了：“今日影尊與那妖怪交手，身後出現了淩天帝君的虛影。”

末了，他頓了頓，又道：“我們見到了白文帝君的魂魄，他告訴我們，他是被付雲喚醒的，付雲身上有他熟悉的氣息，至於這熟悉的氣息是何人的，他還沒來得及說，魂魄就叫殘餘的煞氣沖撞，灰飛煙滅。”

“白文？”鳳九離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這件事的沖擊過大，饒是鳳九離見多識廣，也無法在一時半會內做出反應。

“餘下的我也就不多說了，天帝見影尊，弄清這背後的真相是勢在必行的，我知曉淩天帝君是你的心結所在，與其讓你因為一個名失魂一日，倒不如將一切告訴你，你若想知曉真相，便自己去同影尊談談。”紫薇大帝說到這，朝他拱了拱手，轉身駕鶴而去。

寒風拂過，將青絲帶起，鳳九離眼瞼顫了顫，終是將頭伸回。

一望無垠的雪原入了眼，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急匆匆朝付雲所居的竹院行去。

他心中著急，竟是連法力都忘了使用。

等走出十裏開外，他忽的冷靜下來，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狼狽地抱著頭。

三十三萬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直壓得他喘不過氣。

灰蒙蒙的天上雷電交加，時而鬼影重重，時而紫氣沖天。

一柄長劍直直刺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張陰鷙狠厲的面容。

他為那煞氣所震懾，動彈不得，身子如墜九重寒冰之中，冷得徹骨，

電光火石間，一抹白闖入視線之中，待反應過來，白衣已為鮮血染紅。

寒氣將長劍凝了霜，冰封萬裏，那高大的身子晃了晃，悄然沒了聲息。

劍刃上閃爍著寒光，霜花一點點化去，水匯流成股，從劍尖滴落。

“滴答！”

“滴答！”

一滴水滴落在他身上，鳳九離身子一顫，猛然將頭擡起，就見方圓十裏的雪早已融化。

天空不知何時下了雪，在靠近他的半空中化為雨，滴落在他肩頭，而他坐在水中，一身紅衣早已濕透。

“九離叔叔！”伴隨著女子低柔的聲音，一柄大紅色的油紙傘出現在他頭頂，將淅淅瀝瀝的雨隔去。

“九離叔叔。”淩音帝姬伸手去扶他，視線觸及那雙空洞的眸子後手一松，油紙傘落入水中。

“啪嗒！”

“九離叔叔，你這是怎麽了？”她關切地撲上前，雙手緊緊地握住男子的雙手。

他掌心濡濕，指尖冰冷，像是剛從夢魘中清醒過來。

淩音帝姬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恐懼，上一次見得他這副模樣，還是三十三萬年前父君薨逝不久。

那時他來接她，被她用法器砸得一臉青黑，她說，是他害死她父君，她說，讓他將她父君的命還來，當時的他就是這般空洞著眸子，滿臉灰敗地站在臺階下，一動不動，任由她將他重傷。

薄唇嚅動，鳳九離雙眸失了焦距：“淩音，你想淩天嗎？”

他的聲音極輕，被呼呼寒風化去，可淩音帝姬卻聽得真切。

“想！”她低聲應著，雙手將他的手掌合住。

“我也很想他。”這是鳳九離第一次在淩音帝姬面前表露自己對摯友的哀思，在他看來，淩天是二人間的羈絆，亦是橫在二人間的傷疤，他不去觸碰，怕看到她蹙眉，更怕她對他生了抵觸。

“九離叔叔怎突然提起父君？”淩音帝姬不明所以地看著他，那雙往日漂亮得能夠勾魂奪魄的鳳目此刻失了神采，眼底一片灰敗。

“淩音，你恨付雲嗎？”反握住她的手，鳳九離聲音中多了絲期待。

“不恨！”淩音帝姬不假思索地搖頭。

從她清醒過來的那一刻，她對付雲的恨意就沒了，就算沒有發現付雲是她父君的轉世，她也不會恨她。

得了肯定的答案，鳳九離嘆息一聲，語氣中滿是無奈：“紫薇大帝告訴我，付雲與那妖怪交戰之時，背後出現了淩天的虛影……”

“虛影？”淩音帝姬猛然拔高音量，語氣中是自己沒發覺的欣喜。

“是的，我想，這一次天帝不會再放過付雲。”饒是他再糊塗也能明白，付雲身後的那團迷霧太大，已經讓天帝感到失控，為了三界的穩定，她明日若是出去，必然有去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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