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淩音帝姬猛地站起，倏地又一下子坐在水面上，杏目直勾勾地盯視著眼前男子：“九離叔叔，這是為什麽？”

她神情是那麽慌亂，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一下子失了陣腳。

鳳九離心中雖然也著急，但看到她這副模樣，心中不免存疑：“淩音？”

“九離叔叔，你答應我好不好，無論如何，一定要護著付雲，一定要。”雙手緊緊抓住男子的大掌，那是她最大的倚靠。

“淩音，你這幾日變得很古怪。”鳳九離沒有正面回答她，事實上，他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無論發生了什麽，他都得將付雲給護住了，如今君襲受傷，付雲若是在此時出事，無異於雪上加霜。

想他鳳九離活了四十餘萬年，關系最好的莫過於淩天和君襲，前者已逝，這後者，無論如何，不管對錯，他都得護著，哪怕付雲這女魔是個壞的，為了自己的至交好友，他都不能讓她有事。

“九離叔叔……”淩音帝姬面露糾結之色。

關於付雲就是她父君一事，她還沒想好說辭，更不知當不當跟眼前人說。

她低垂著頭，雨水打落在她的後頸，灌到背脊去。

一身白衣濕漉漉地貼合著身子，青絲垂落，有那麽幾縷貼在白皙的面頰上，一滴滴地向下淌著水。

鳳九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的就這麽移不開了。

女子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水珠，眼瞼低垂著，一副他不曾見過的柔軟模樣。

往日寬大的衣袍貼合著身體，勾勒出曼妙曲線，他的目光從她的面龐移到她的脖頸，再從她的脖頸移到胸前，而後觸電般將頭偏開。

大手一伸，飄遠了的油紙傘落入手中，他將傘撐起，遮在女子頭頂。

淩音帝姬擡頭，不期然瞧見他面頰上那抹可疑的紅色。

“九離叔叔？”她聲音帶著濕氣，綿軟得不可思議，鳳九離臉燒更紅了。

“咳咳！”他虛咳兩聲，擺起了長輩的譜子，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失態：“淩音，你既喚我一聲叔叔，遇了事就不當瞞我。”

“九離叔叔，你可知影尊背後為何會有父君的虛影？”雙手絞在一處，淩音帝姬還是沒能想好措辭。

這本該是件高興事，可由她說來委實尷尬，畢竟，她和付雲的那些個恩恩怨怨糾葛不清，兩人間的關系，委實特殊了點。

“為何？”鳳九離迎上她的目光，但不過剎那便移開，心虛地左右亂看。

“因為，付雲她其實是父君的轉世。”將這短短十數字說出，淩音帝姬長出一口氣，原來將真相說出來也沒有想象中的難。

“恩？”鳳九離一怔，倏而鳳目瞪大到了極致：“你方才說什麽？”

“付雲是父君的轉世。”淩音帝姬含笑重覆道。

“付雲……付雲她……她她她……”因為驚詫，鳳九離連話都說不順溜了。

付雲是淩天的轉世？這簡直比人界的話本還要精彩百倍。

鳳九離猛然從水中站起，紅衣遇了水，顏色艷得嚇人。

紅衣黑發，站在雨中的他美得如同一幅巧奪天工的水墨畫，只是，此刻他扭曲的表情將美感毀了大半。

“九離叔叔，你還好吧？”淩音帝姬促狹地笑著，眸中還有幾絲幸災樂禍。

有人同她一般反應，她不再覺得難受，心裏一下舒服許多，似乎，每次瞧見九離叔叔失態的模樣都能滿足她心裏頭那小小的惡趣味。

“此話當真？”鳳九離哪裏聽不出來她話中笑意，只是，此時此刻他根本無暇顧及這些。

“九離叔叔，最不能接受此事的是我，若不是能百分百肯定，我怎會同你說這個。”斂了笑容，淩音帝姬緩緩站起，撥開額前碎發，輕聲道：“一想到自己曾同父君爭風吃醋，還……還設計去害她，淩音就跟吃了蒼蠅似的。”

若二人沒有那些個糾葛也就罷了，偏偏二人曾經的嫌隙不淺，還都是她一人單方面弄出來的。

鳳九離自然能夠理解她的感受，油紙傘往她身子方向傾去，他擡手為她將衣裳烘幹，輕聲道：“何時發現的？”

末了，他想到了古怪之處，當下眉梢一挑：“在九重天上起沖突那日？”

“恩！”淩音帝姬點點頭，朝他身邊挪了半步，素手勾住他的手臂，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九離叔叔，你要相信我，我雖然沒證據證明，但我相信我的直覺，且，她能夠使用我淩霄殿的靈玉杯，身上氣息又與父君別無二致。”

“她身上有淩天的氣息？”鳳九離越發糊塗了。

要說他和付雲私交雖淺，但兩人還是有不少交集，若她身上有淩天的氣息，他當覺察了才是，就算他沒能覺察，君襲和付雲共處數千年，也會有所發現。

“很細微的氣息。”淩音帝姬何嘗沒想到這些，當下擰著秀眉，語氣有些猶豫不定：“九離叔叔，那氣息會不會只有我一人能感受到呢？”

“淩音，你可能確定她是淩天轉世？”要說淩音為了袒護付雲扯出這些謊言，他是斷不會信的，只不過，要接受付雲是淩天轉世這一論斷，他尚需時間去消化。

“確定！”淩音帝姬重重地點頭。

付雲能讓她心安，那是她在父君懷抱中才有的感覺，她絕不會認錯。

得了肯定，鳳九離面色瞬息萬變。

“九離叔叔？”淩音帝姬試探性地喚了聲。

眼前男子是個喜怒皆形於色的，方才他表情幾度變化，有知曉父君轉世的喜，有面對眼前形勢的憂，更有深思之後對君襲和付雲感情的驚詫。

君襲心頭所愛的，是自己三十三萬年前的好兄弟？

雖然轉世便是一個全新的人，但他也委實接受不來。

“沒事，沒事！”鳳九離擺擺手，忽的腦中靈光一閃，面色越發驚駭。

“九離叔叔？”

“或許，會有轉機？”鳳九離喃喃自語著，一把抓住淩音的手，將她朝東境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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