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一次偶然，她迷途闖入蒼穹離境，醉倒在梅林之中，卻不經意有了近水樓臺的先機。

她步步緊逼，而那神君步步後退，他對她以禮相待，從不越逾，饒是她百般追求，也屹然不動。

她不禁懷疑，這樣一個潔身自好，七情淡漠的神君，當真是尊上口中的那人？

她心中已然動搖，和君襲帝君的追逐游戲中，她漸漸迷失了自己，就連尊上吩咐的任務，也拖拖拉拉不願去完成。

直到那次她借用君襲帝君的藏書閣，那裏面所記載的一切打破了她認知。

帝囙魔尊才是攪亂三界的惡人，而她，根本沒有為君襲帝君所封印，在記載中，她是將登仙籍之身。

天書中有水鏡，映出她星辰色的瞳孔，那是屬於影尊的標志。

在空無一人的蒼穹離境，她放聲大哭，比起天雷鳳火帶來的肉體上的傷害，這種被背叛被欺騙的感覺更為撕心裂肺。

丈高的書架被一個個推倒，厚厚的仙書碰撞在一處，發出聲聲叫人心悸的聲音，她瘋魔般宣洩著自己的情感，直到力竭聲嘶，直到不省人事。

待清醒過來，君襲帝君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眉頭微蹙，似有幾分不悅。

她越過他，沒打一聲招呼便離開蒼穹離境。

她要去驗證這天書的真偽，縱然心中有個聲音在大呼這是神仙的陰謀，但她還是忍不住要去一探究竟，她不想要自己活得渾渾噩噩，成為哪一方的傀儡。

敖拜多年的謀略教育起了作用，她做好了兩手準備，只透露出自己知曉的一半真相，並沒抖落自己的真實身份，可她終究低估了帝囙魔尊的殘忍。

“你可知道，背叛本尊只有兩種下場，要麽死，要麽生不如死！”男子的聲音陰鷙殘忍，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傷痕累累的她，那神情仿佛是在看一只螻蟻。

黑色的霧氣像是有生命般粘結在她的皮膚上，一點一點侵蝕著她的肌骨，不過須臾，大片皮膚脫落。

“你於本尊尚有用處，所以，你是後者！”陰冷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笑意，她只覺頭皮發麻。

此時的她毫無反抗能力，亦或者說，她已明知實力懸殊，不敢拼盡全力去抵抗，生怕暴露更多，更何況，有同傷禁制在，他殺得了她，她卻不能。

她像是刀俎上的魚肉，無力地蜷縮在地上，只待屠刀落下，內心則輕嘲著自己的隱忍。

原來她也是玩得轉這些陰謀詭計的，就是不知日後知道真相的帝囙會作何感想。

錯把魚目當珍珠，他親手摧毀了自己布局多年的陰謀，想到這，她竟然想要發笑。

帝囙魔尊一腳踏在她的背上，有什麽斷裂開，背上像是壓著一座不周山，就連呼吸都覺出疼來。

晃眼的尖刀刺破她的肌膚，將被濃霧侵蝕的肌膚挑起，她痛得幾欲昏厥，卻被灌入丹藥，逼迫她清醒地承受著這一切。

被扒了皮的她被架在一塊烈火燒灼般炙熱的石板上，就像是傷口被浸入辣椒水中，而靈氣也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地逝去。

黑霧從鳳火燒灼的石板下鉆出，十指的指甲蓋被濃霧生生撬開。

她緊咬著唇，悶聲哼著，汗水從傷口上流過，身子不受控地痙攣。

“妹妹，妹妹？”溫柔的聲音在耳畔輕喃，她艱難地掀開眼皮，可以瞧見一抹好看的桃粉。

身著羅裳的付雨站在她面前，臉不知何時變得與她一樣，她看著眼前女子，只覺像在照鏡子。

當然，她清楚地知曉眼前不是鏡子中的景象，而是活生生的魔，因為狼狽如她，怎能照出如此光鮮的模樣。

“妹妹怎能背叛尊上呢，尊上待你不薄！”那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低低泣著。

她想，那表情不適合這張臉，矯揉造作的模樣讓人看著覺得低賤，她付雲是不會向任何人乞憐的，她付雨要扮成她，還差了點。

想到這，她低低笑了起來，垂著眼瞼。

“付雲，你別不思悔改……”

付雨還沒將話講完，她便再次將眼擡起，預料中的，瞳孔中倒映出女子驚慌失措的模樣。

“付雨姐姐，我想你知道，我才是真正的影尊。”睜著雙黃瞳，付雲輕笑著，語氣雲淡風輕。

付雨不會殺她，更殺不了她，從付雨進入牢籠的一刻起，就註定從執棋者反淪為棋子。

她不會傻到讓帝囙知曉自己認錯了，但她會叫付雨活在惴惴不安中，為她所用。

從暗無天日的多厄塔出來已是兩年後，她竭盡所能去拉近同君襲帝君的關系，她清楚地知道，除了君襲帝君，這世間沒有一個神仙能叫帝囙魔尊感到懼怕。

可她終究還是太過稚嫩，帝囙魔尊執棋，一步步將她和君襲帝君的關系拉遠。

明明不是她殺的人，她卻不得不背起這份罪孽，還連累了處處為她著想的敖拜。

敖拜為她而死的那刻，鮮血灼痛了她的眼，從未有過的怨恨席卷而來，她恨，恨帝囙魔尊，亦恨這個仙界，至此，她對君襲帝君的利用再無心理負擔。

暗中請求北海龍王安排好敖拜輪回一事後，她決定死遁，沒有敖拜在身側，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克制住自己，不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來。

青丘一戰，明知那把劍上被下了斷魂散，她還是不著痕跡地往上湊，在看到君襲帝君絕望的神情後，她竟有種病態的報覆後的快感。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恨誰，是恨這天地的不公，恨這三界之大她卻無處容身，還是恨自己無能，連唯一一個想要保護的人都護不周全。

她如願地死了一遭，化作萬千虛影，她想這麽一直拖著，卻又被帝囙魔尊強行凝聚覆活過來。

他重新用影子接近她，態度柔和，一改往昔，而她在那虛與委蛇中磨練心智，變得越發冷漠而堅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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