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鬧鬧到了後半夜，最後敖拜的本體鬧起了離境出走。

“付雲你太過……分……了……”在付雲淩厲的瞪視之下，敖拜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直接蔫了。

付雲懶懶地收回目光，敖拜又將腦袋伸出來，不悅道：“你自己都和呆子在一塊了，為什麽不能體諒我的情，我喜歡淩音帝姬有錯嗎？她那般完美的女子，世間又有幾個男子會不心動。”

呆子……

付雲楞了楞，神情有些許恍惚。

末了，見她沒看過來，又道：“我和你數千年的交情，你怎能僅憑那只臭烏龜的一面之詞就嫌棄我……”

“我和付雲二十萬年的交情！”敖拜的影子打斷他的話。

言下之意便是，在我們二十萬年的交情面前，你們認識幾千年又算什麽。

“交情時間長又了不起啊。”

“……”

二者又吵了起來，付雲早已沒了勸慰的耐心，衣袖一甩，回屋睡覺了。

敖拜的影子見狀，也懶得和本體搭話，扭頭給了他一個扁平的背影。

“你們太過分了！”一看二人分別關了門，敖拜好容易壓下的脾氣又上來了，作勢就要出走，隨後叫臨風仙君攔了下來。

臨風仙君脾氣好得緊，幾乎可以說是沒脾氣，拉著敖拜的本體一通長談，最後才將敖拜出走的苗頭給壓了下去。

“敖拜，其實你也沒必要生這麽大的氣，師父說了，有人要害師娘，你若是出了蒼穹離境，保不齊就被抓來要挾師娘。”雖是苦口婆心地勸，臨風仙君卻一點抱怨都沒有，心中高興得不行。

這可是他從封印中出來後說話最多的一日了！

往日師父不愛說話，他也不好黏著師父，師娘的性子看著也冷，如今有了這麽一個鬧騰的出現，簡直是福澤降世，怎是“歡喜”二字能言盡的。

“你沒聽說嗎，那只臭烏龜和付雲認識了整整二十萬年，抓他來威脅付雲可以，我？我在她心中又不重要！”敖拜撇嘴，語氣中帶著濃濃的酸意。

“你和他本是一體，師娘在乎他，不就是在乎你嗎？”臨風仙君聽出了他話中的妒意，只是認定了這一影一仙同為一體，全然無法理解這種嫉妒自己的行為。

聞言，敖拜沈默了，陷入了自己嫉妒自己的怪圈。

轉眼過去了一個時辰，遮天蔽月的黑雲慢慢散去，天空泛起了魚肚白。

薄薄的光線透過雲層灑下，敖拜瞪著雙龍目望向天空，陷入怪圈無法自拔：“付雲當初就是為了那只臭烏龜才將我救下，她不過是將我當做那只烏龜的替代品養著那只烏龜的影子罷，如今那烏龜的影子醒來，她自然也就不在乎我了。”

“……”

臨風仙君欲出言寬慰，就聽得敖拜重重嘆了口氣：“我活了整整八萬年，最交心的便是付雲，那種一見如故的感覺，是與任何人相交時都不曾有過的，不想，我堂堂北海八太子在她心中還比不過一只萬年老烏龜……”

“吱！”

“啪！”

開門聲與擲物聲幾乎同時響起，一個小罐子從屋內飛出，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度，速度之快，流光帶火。

臨風仙君眼中浮現驚艷之色，忽的有什麽從腦海中閃過，他尚來不及開口提醒，“咚”地一聲悶響，敖拜的抱怨聲戛然而止。

“哎呦！”

一聲驚天地的悲號響起，原本仰頭望天的赑屃縮入了殼子裏，痛得說不出話來。

“還有完沒完了，敖拜你要再這樣，休怪我將你龜殼掀了，我倒要看看，一只沒了龜殼的赑屃還怎麽化成人形，我讓你這輩子都追求不了淩音帝姬！”

聲落，門無聲關上。

小罐子在地上滾了個圈，晃晃悠悠地停了下來。

封口的綢布落地，灑一地艷紅蔻丹。

“敖拜，你，你沒事吧？”叫那流光帶火的罐子砸了腦袋，臨風仙君光是看著都替他疼，要知道，敖拜現在可還沒恢覆啊，要不是龍軀天生銅鼓鐵皮，只怕腦袋都被砸開花了。

“沒……事……”忍痛的聲音從龜殼中傳出，敖拜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當了千年龜當慣了，遇到危險竟縮在殼子裏不出來。

想到這，他不免覺得丟臉，腦袋一伸，四肢也緩緩探出。

艷紅的蔻丹入了眼，還有那青底白描的罐子，有什麽從腦海中閃過，快如閃電。

“付雲，這是蔻丹，用來畫指甲的。”

一只芊芊玉手接過青底白描的罐子，封口的綢布被揭開，露出滿滿一罐子蔻丹。

幽幽水光從龜殼上泛出，一圈圈疊開。

一開始，那水光只蕩出展臂大的圈，到後來，範圍越來越廣，將整個竹院包裹。

“哎呦！”

覆刻般的悲號聲響起，發聲的卻不是敖拜，而是從屋內傳來的。

“……”臨風仙君在一旁靜靜看著這奇異的景象，忽聞“吱呀”一聲，那剛關上沒多久的竹門又打開了。

付雲身上披著件禦寒的狼裘，赤足踏上雪地，動作看似緩慢，但眨眼已至敖拜面前。

微微躬身，她伸手去拾地上的罐子，手堪堪觸及，就被一只龜爪壓住。

不解地擡眼，對上那一雙泛著幽幽水藍色光暈的龍目。

“付雲，這是我在錦都買的？”

這一問如巨石投湖，掀起萬丈波濤。

“你……記起來了？”因為激動，付雲的聲音裏帶了顫。

“我記得錦都，那是我們下界的第一個地方，我在那裏給你買了罐蔻丹，沒有付錢；買了根糖葫蘆，沒有付錢；買了匹錦緞，沒有付錢……”追憶往昔，敖拜龍目中染了笑：“那時我們還不知何為銀錢，只當像在魔界家中那般，看上了只管拿，叫北街的小販追了整整三條街。”

“你這哪是買啊，這叫搶！好在有一個好心的男子為我們付清了銀錢，這才免了諸多麻煩。”付雲亦笑，拾起地上的罐子，小心地攏好僅剩的蔻丹，用綢布塞上：“我還在惱砸錯了物件，沒想到，竟是誤打誤撞叫你記起了往昔。”

“我記得並不完全，只是看到了這罐子，才想起錦都。”敖拜撓撓頭，心中那股莫名的妒與惱盡數消散。

在他的影子醒來後他一直認為，他不過是付雲找來養著那影子的軀體，付雲對他的所有好都是為了那影子，可方才那一砸，那一閃而逝的畫面，真實得就像是從腦海最深處迸出。

以前所有的不信都消失了，他清楚地知曉，那個影子是他的影子，他的前世就是一只烏龜，而他和付雲，他們之間認識了足足有二十萬年。

“不要緊，你開始記起了，這就是好事！”付雲興奮地抱起他，忽的，面色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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